第三章 Freire 的教師圖像:十封信的闡釋與析論
第一節 教育工作者的特質與任務
身為一位教師必須面臨無數生涯發展上的改變。一個個體不會在一夕之間成 為教師,成為一位教師是對其專業堅持的過程。教師必須了解自己,以及影響自 己成長和發展的許多因素,以便在日後教學的過程中昇華轉化為進步的動力(桂 冠前瞻教育叢書編譯組譯,1999:2)。故,Freire 從自身成為教師的經驗中了 解,教師不是天生的,是後天學習而成的。經由師資培訓與現場教學經驗的累積,
教師才逐漸成為教師。教師必須充分的認識自己與學生身處的環境與世界,才能 帶領學生進行有效的學習 (Stevens, 2010:192)。我們在加入教師行列之前要有成 為教師的自覺與心理準備,一位教師的教育態度和教育哲學,源自於他的人格特 質與其對教師角色的定義。首先,Freire 認為身為教師,必須閱讀我們的世界,
不單只是身處於世界之中(in the world),而且是與之並進與世界同在(with the world),意識到自身主體與世界之間聯繫,再更進一步與學生同在(with the student) 帶領其與世界互動。惟有足夠的勇氣與信心,身先士卒的投入閱讀這個世界,並 將此風氣帶入教學的環境中,教師才能成功的教導學生 (Freire, 1998c: 52)。其 次,Freire 認為擔任教師首要克服的是恐懼與害怕,不論是面對學生時的恐懼、
面對教材與教學的恐懼,或是自身對於未知事物的害怕。對事物產生恐懼或害怕 的心理是正常的,我們必須正視我們的恐懼,直接對於我們的害怕做出回應,理 解它、面對它,最後才能克服它。唯有教師自己先具有克服未知事物的恐懼,才 能教導學生面對令人害怕的課業問題。最後,Freire 相信具有謙讓、愛心、勇氣、
寬容、果斷特質的教師,才能拒絕僵化、不怕風險,成為不斷進步的動能教師。
以下本節將逐一闡釋,在 Freire 的心中,教育工作者應具備的特質與應執行的任 務。
壹、教師的特質
教育為「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因此唯有教師確定自己是一個什麼樣的 人,才能將學生視為一個有生命的個體(鄭景澤,2007:55)。Freire 表示若要 成為人性化的教師,就必須自我覺察,開發自我的特質,抗拒宿命的觀點,並以 幫助學生成為完整的人作為教育為志業。以下為研究者對於 Freire 十封信中提及 教師的應然與實然,所歸納出的人師特質。
一、閱讀世界與文字的教師
我們每一個人,從出生到開始會爬、會走、會說話,無時無刻不接觸著我們 生長的世界,雖然沒有明確的意識到,但是在我們還不識字之前,無形中我們早 已開始運用身體感官探索且閱讀著我們的世界。而當我們學會閱讀之後,我們開 始藉著文字和世界產生另一種連結。Freire 表示,閱讀不單純是對於書面文字或 語言的理解,它還關係著我們對世界的認識。語言和實際的生活世界是相互影響 的,對文本進行批判式的理解意味著我們領悟文字和我們身處世界間的脈絡關係 (Freire, 1987: 29)。他說:「在我們學會閱讀文字之前,我們已經閱讀了這個世界,
而學習閱讀文字意味著我們持續閱讀這個世界…也就是理解經驗世界和文字世 界的連結」(Freire, 1987: 35)。
當我們能夠開始閱讀文字,也就能開始了解人們之前對於世界的認識,理解 就此展開,學習也從這裡開始。身為教師必須了解閱讀世界與閱讀文字間的聯 繫,如果我們能把課本中的知識和日常生活的經驗結合,而非課本描述的是一 套,實際生活是另一套,那麼我們對於讀寫與學習的內容就能夠有深層的體會。
教師藉由學生日常生活的經驗延伸到課堂內容的描述,經由課堂讀寫活動的練 習,學生就能夠了解自己生活世界與文本間的關係,並促使其主動的學習。Freire (1998c: 19-20) 以他教學的例子來說明:
一名來自巴西東北的女學生,在接受文化圈教育的過程中,閱讀到「親手塑 造出陶罐的男人」的文章與圖片,這和她先前閱讀世界的感性經驗產生連結,一 開始的前經驗告訴她,這個製陶的男人之所以製作陶器目的是為了謀生,因為陶 罐只要售出,他有收入,家庭生活就能無虞。經由課堂的閱讀引導,這位女學生 發現前人製作的陶罐,不單單只是謀生的工具,就歷史上來說,陶罐還象徵著藝 術與文化,這和她之前的經驗世界不同,她以前並不會對陶罐產生任何的感覺或 是價值上的理解,但是透過閱讀文字與其經驗世界的連結,她開始有不同的發現 與體會。這樣的發現就是主動的學習。學生是為了獲得對學習對象的更準確的理 解,而發現自己與其他對象間的關係。所以教師必須帶領學習的主體─學生去冒 險、探索閱讀的世界,不論是經驗的世界或是文字的世界,沒有讀和寫,就不會 有生產與再創造的知識(熊嬰、劉思云譯,2006:38;Freire,1998c:19)。
認真學習的人在連結世界與文本同時,會把自己置於追求知識的主體位置,
認知的過程是尋求對物未知對象的理解活動,因此最基本的教育活動中,教師教 導學生讀與寫的能力,讓學生能在讀寫的過程中開展創造性。由於當我們學會閱 讀的時候,我們是在已學會讀寫的人的作品上進行閱讀,所以當我們閱讀的同 時,也要有寫下自己想法的準備,因為讀與寫如同教與學是不可分割的。在教育 文化中,沒有讀與寫,就不可能產生主動求知的批判思考能力(熊嬰、劉思云譯,
2006:41;Freire, 1998c: 23)。
所以,教師自己必須先能夠領略閱讀世界與文字世界間的連結,從中體會到 人在世上的未完成性,藉由不斷地反覆閱讀世界到閱讀文字再到閱讀世界,教師 就像是探險家,不斷地挑戰自己,永遠懷抱著開放的心胸接受新的事物 (Freire, 1998b: 51)。當我們從閱讀文本進一步瞭解世界,甚至將自己的身體當成課本來 閱讀,並且帶領學生跨越經驗世界與文字世界的藩籬,將課堂與教室的空間延伸 到整個學校甚至整個社會,我們就能擺脫歷史宿命論,成為參與創造歷史的行動 者 (Freire, 1998c: 52-53 )。
現在學校中的教育方式,大多還是讓學生被動的接觸文本,由老師說文解 字,教導學生一字一句的認識課文的內容。我們必須改善這樣的學習方式,機械 式的記憶與被動性的學習,無法喚起學生對於課本內容與生活經驗的聯結,他們 無法對課文中的故事產生創造性的聯想,也無法延伸至日常生活的想像。教師必 須啟發學生的求知慾,並鼓勵其閱讀文字與寫作,閱讀文字幫助我們領會文章的 意義,而寫作則是對文本進行闡釋與再創造 (Freire, 1998c: 31)。Freire 認為閱讀 是讀者與作者的交流,經由閱讀的過程,我們是文本意義的創造者,因為學生除 了會發現文本的意義之外,還會嘗試詮釋文本的意義,而且不同的閱讀者將會對 同一文本產生不同的詮釋或創生新的概念,豐富了我們對於文本的理解。而寫作 則對我們先前閱讀的文本,進行反芻,產生批判性的閱讀 (熊嬰、劉思云譯,
2006:52)。Freire 經由童年的探索,在他尚未識字以前,首先閱讀了他小小的世 界,接著再閱讀文字,透過文字再重新探索他已認識的世界,最後經由寫作,從 既有的知識,創發了新的理念 (Freire, 1987: 29-30 )。這是 Freire 身為行動教師一 路走來的歷程,所以他希望有志於教職夥伴,也能從閱讀世界、閱讀文字開始,
進而寫作,並從中領會教學的真諦,帶領學生徜徉在讀寫文本的學海生涯。
二、克服恐懼害怕的教師
恐懼是每個人都曾經歷過的一種感覺,它代表著因為我們無法克服某些困難 所帶來的不安感。當我們追求自己的夢想且展開行動的同時,了解自己必須對行 為所產生的後果負責、了解自己必須經歷挑戰才能達到目標之後,恐懼則油然而 生。因為我們害怕自己無法克服困難,達成夢想 (Freire & Shor, 1987: 55-56)。
Freire (1998c)指出,恐懼在字典中的定義為:當我們面臨實際的危險,或是想像 中的風險,所產生的不安就是恐懼(熊嬰、劉思云譯,2006:47)。教師的恐懼 大多是在初任教師的時候,由於教室的現場所面臨到的具體情況與之前學習過的 理論無法連結,又或是雖然領略理論與實際的聯結關係,但缺乏現場教學臨場感
的體驗,所以心生害怕 (Freire, 1998c: 48)。對教材的不熟悉、對學生的不了解、
對自己沒自信,都會讓教師在課堂上手足無措,因而感到恐懼與緊張。
在《教師即文化工作者》這本書的副標題─致勇於教書的人們,Freire 告訴 我們教書必須有勇氣,以它來克服教育這條路所遭遇的困境。沒有勇氣克服恐懼 的教師,很可能無法教導出克服恐懼的學生,首先我們必須承認恐懼的存在,我 們要去正視我們的恐懼。其次,恐懼是無法避免的,它為人性之一,是我們學習 成長的過程中必須體驗的過程。再者,我們要藉由經驗與挫折中習得恐懼的界 線,並與之共處 (林邦文譯,2008:55-62)。Freire 認為克服恐懼最好的方式,
就是為它命名,了解它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們對自己能力的評估為無法克服困 難,所以產生了恐懼。既然我們認知到恐懼的存在,就不需要去隱藏恐懼,但也 不允許恐懼的存在使我們對學習卻步,我們必須學會掌握恐懼、經歷恐懼,最後 產生予以抗之的勇氣 (English & Stengel, 2010: 539)。當教師了解勇氣與恐懼是共 存的,體會自己身為教育行動者的角色在於找出自己恐懼的原因,那麼就能戰勝 恐懼,為自己挺身而出,從被動的恐懼客體轉化為主動的勇氣主體。
就是為它命名,了解它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我們對自己能力的評估為無法克服困 難,所以產生了恐懼。既然我們認知到恐懼的存在,就不需要去隱藏恐懼,但也 不允許恐懼的存在使我們對學習卻步,我們必須學會掌握恐懼、經歷恐懼,最後 產生予以抗之的勇氣 (English & Stengel, 2010: 539)。當教師了解勇氣與恐懼是共 存的,體會自己身為教育行動者的角色在於找出自己恐懼的原因,那麼就能戰勝 恐懼,為自己挺身而出,從被動的恐懼客體轉化為主動的勇氣主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