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研究理論探討

一、文化研究的定義與發展

文化（culture）源自於拉丁文cultura。文化的原意為對土地的耕耘和對植物 的栽培。文化有廣義和狹義之分，廣義的文化是指人類在社會實踐過程中所獲得 的物質的、精神的生產能力和創造的物質財富、精神財富的總和。狹義指精神生 產能力和精神產品，包括一切社會意識形式：自然科學、技術科學、社會意識型 態。作為社會觀念型態的文化，是某種特定的、社會的、政治、經濟的反映，同 時又給予特定社會的政治和經濟巨大影響⁴。文化也可以被定義為智識的、與藝 術的活動，或是更廣義的，泛指所有生活的一切，不管是物質的或精神的向度⁵。

4 陳學明，1998，《文化工業》，台北：揚智文化，頁 2。

5 Ruth Rentschler等著/羅秀芝等譯，2003，《文化新形象：藝術與娛樂管理》，台北，五觀藝術管理，

頁 35。

由於文化樣貌的多樣性，因此文化研究是多重學科或後學科（multi or post disciplines）的研究領域，與其他「學門」之間界線模糊。文化研究關懷的面向 是其對權力及政治問題的關注與社會改革的企圖心，關照社會弱勢團體，特別在 階級、性別與種族上（以及在年齡、身心障礙與國族身分上）置身社會邊緣位置 的這群人的再現問題。因此，文化研究是那些篤信「理論知識生產即政治實踐」

的思考者經營、身體力行的成果。此處的知識，從來不宣稱代表「中立」或「客 觀」，而是發言位置（positionality），即牽涉了站在何種立場、為了什麼目的與向 誰發言等⁶。

文化研究是一種論述形構（discursive formation），指的是「思想、形象與實 踐的一個群集（或形構），提供社會上特定主題、社會活動或制度性場域有關的 討論、知識形式與行事的各種方式」。文化研究的構成，係由談論客體（因而得 以看見此一客體）的一種規約的方式，而且圍繞著關鍵名詞、思想與關懷而緊密 地結合。所以文化研究可以定義為：

1. 文化研究是跨學科的領域，各學科的視野可以被「文化研究」選擇性地引來 檢視文化與權力的關係。

2. 文化研究關切的是特定的價值觀、信仰、能力、生活常規及行事習慣有關的 各種實踐，制度與分類系統。

3. 文化研究探討的權力形式是多樣貌性的，包括性別、種族、階級與殖民主義 等。希望探求各種權力形式間的關連，發展出文化與權力的各種思考模式。

4. 文化研究試圖與社會、政治運動、文化機構和文化管理部門，保持密切的互 動⁷。

文化研究首先在英國出現，與英國社會在當時面臨的政治民主、經濟生產形 式轉變、文化結構上的全面調整有很大的關連。加上美國的流行文化的入侵，如 流行音樂、速食（麥當勞）等大眾文化風靡英國，「美國化」（Americanization）

6 Chris Barker著/羅世宏譯，2004，《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台北：五南，頁 6。

7 Ruth Rentschler等著/羅秀芝等譯，2003，《文化新形象：藝術與娛樂管理》，台北：五觀藝術管理，

頁 9。

的危機威脅到英國的「本土文化」，並威脅到以階級社會為主體的英國，影響到 勞工階級的文化，英國學者開始關心要如何塑造公眾意識，階級文化如何被實 踐，如何被製造，文化實踐為何會導致不同的團體和階級，為了得到文化的主導 權進行鬥爭等，這些文化現象成為文化研究關注的焦點。英國文化研究有二個明 顯的特徵。第一：研究題目的高度分歧性和原創性。第二：具有強烈的政治面向，

強調介入政治的知識著作價值，鼓勵研究者去了解文化和不同形式權力之間的關 係。

創立當代文化研究中心的英國學者理查‧賀加特（Richard Hoggart），在其 著作《識字之用》（The Uses of Literacy）中以李維斯（F.R.Leavis）理論為基礎，

李維斯的文化觀點為文化是文明的最佳狀態，並且是跟少數受教育的人有關。李 維斯認為，在工業革命前，英國擁有真正的共同文化及受教育菁英的少數人文 化，這是有機社群（organic community）的黃金年代，但在工業化大眾文化的「標 準化」與衰落後逐漸喪失了。因此李維斯主義致力於維護文化的最精華部分及經 典的文學作品，並批評廣告、電影與流行小說等大眾文化最差的一面。他們一方 面嚮往未受商業文化影響的傳統勞工階級的流行文化生活模式，一方面又批判了 現代的大眾文化。賀加特主張因為握有主導權的菁英藉由這些文化形式和實踐，

向外投射他們的「價值領域」，得以展現其權力，勞工階級就在這些影響下，改 變其生活方式，使得文化認同也開始轉變。傳統馬克思主義者在理論與政治層面 上，無法針對經濟與政治的殖民主義及帝國主義所產生的新形式、民主世界中種 族主義的存在、各種權力關係中文化與意識型態的角色，及消費性資本主義對於 勞工階級與文化所造成的影響提出解決與應付之策⁸，這些因素促使英國學者在 遽變的環境中從文化研究的角度出發，尋找可能的解釋。

由於勞工生活的改變進而影響文化認同，湯普生在《英國勞工階級之形成》

（The Making of the English Working Class）中試圖解釋，英國的勞工階級的認同

8 胡芝瑩，2001，《霍爾》，台北：生智，頁 37。

有很強的政治與衝突的成分，這意味著認同不再只是特殊的利益與價值而已⁹。 由於勞工在資本主義的興起下變得越來越富裕，勞工的無產階級文化越來越不明 顯，許多人不再認為自己是勞工。在這樣的脈絡下，文化研究的學者開始探討文 化的政治功能及認同。文化研究者開始研究阿圖塞（Althusser）的學說，阿圖塞 學說是將結構主義的風潮引入馬克思主義。對阿圖塞言，個體是意識型態的建構 物，意識型態表現個體對現存環境的想像關係。此外，意識型態是在意識型態機 器中如同其他物質一樣的被生產（produced）與再生產(reproduced)。阿圖塞認為 國家在意識型態將人塑造為主體的過程中，扮演了生產機器的角色，這種意識型 態透過「私人」部門的形式存在，如學校、傳播媒體、文化活動等，使得主流意 識型態自然的為人們所認同，並接受這種宰制與生產的關連¹⁰。1970 年代的文化 研究學者從阿圖塞的角度出發，試圖去解釋，特定文本與實踐如何召喚個人進入 主體的位置—按照個人對特定文本與實踐的文化消費，去定位個體認同¹¹。到了 1970 年代，由於對「意識型態」理論的不滿，文化研究的學者逐漸轉向研究葛 蘭西的「霸權」理論。

「霸權」描述了一種看不見的宰制關係，牽涉到被宰制者（或從屬者）的同 意。對葛蘭西言，霸權會隨著社會與文化條件而改變，因此反霸權策略也必須不 斷的修正。另外，傅科的「統治」（governmentality）與霸權也有類似的精神，認 為文化作為一種「管理」形式，目的在於透過教育產生順從或馴服的公民。這些 文化霸權思想將文化視為一項宰制的工具，這樣的看法也引起了批評。

在 1980 年代後，文化研究發展到英國以外的地區，它橫跨各個領域，不限 定特定學科，代表專注於特定文化形式的研究者在分歧且經常抗爭的知識領域上 的種種努力。

9 Ziauddin Sardar文字/Borin Van Loon漫畫/陳貽寶譯，1998，《文化研究》，台北：立緒文化，頁 33。

10 葉啟政主編，1992，《當代社會思想巨擘》，台北：正中，頁 152。

11 John Storey著/張君玫譯，2001，《文化消費與日常生活》，台北：巨流，頁 175。

二、文化研究的相關理論

在研究文化的相關理論實際上可以包含幾個主要的核心概念將焦點集中在 文化上。這樣的文化指的是紮根於特定社會的實踐作為、再現方式、語言及習俗。

也就是說，文化所關心的是共享的社會意義，也就是用文化來解釋社會的方式。

文化的意義是透過操控符號（尤其是語言）而生產出來的。這些語言生產過程可 稱為表意實踐，而瞭解文化即在於探索意義如何在語言中被符號化的生產出來。

另外，文化研究關注「再現」（representation）問題。所謂「再現」，指的是

「客觀」實體的世界被我們以「社會」—即人類生活的環境的方式建構，並對我 們重新展現的過程。這些文化的再現與意義，無法與其他物質條件分離，必須寄 託於聲音、銘刻、物件、影像、書刊與電視節目中，不但是特定社會脈絡中產製 成形，也是在特定社會脈絡中被使用與理解。

影響文化研究最深的幾個思想，分別是馬克思主義、文化主義、結構主義、

後結構主義及差異的政治學（含女性主義、種族與族群理論及後殖民主義）等。

這些理論充塞於文化研究的所有層面，需要與各種議題和辯論結合。霍爾在《文 化研究：兩種典範》（Cultural Studies：Two Paradigms）中指出存在於文化研究 領域中的典範：「文化主義」與「結構主義」是早期文化研究的兩大系統。在政 治上，文化研究的產生和英國新左派的形成有密切的關係，尤其是 1959 年創辦 的「新左派評論」。英國文化研究的奠基者如威廉斯、湯瑪斯及霍爾等人同時也 是新左派的核心人物，他們在文化問題上的重要觀點像是：對馬克思經濟化約論 的批判及將文化視為社會過程本身，而把經濟、政治看成是此過程的構成要素，

都對文化研究有深刻影響¹²。

馬克思主義（Marxism）是一種歷史物質主義（historical materialism）。強調 人類事務的歷史特殊性及其社會形構的可變動性，社會形構的特性需要置於真實

12 胡芝瑩，2001，《霍爾》，台北：生智，頁 37。

存在的物質條件中予以理解¹³。馬克思學派對文化的看法是，文化文本和實踐必 須從他們的生產歷史情況的關係來探討。所以馬克思的理論認為一個社會如何生 產它的存在途徑（特定的「生產模式」），最終會決定社會的政治、社會及文化形

存在的物質條件中予以理解¹³。馬克思學派對文化的看法是，文化文本和實踐必 須從他們的生產歷史情況的關係來探討。所以馬克思的理論認為一個社會如何生 產它的存在途徑（特定的「生產模式」），最終會決定社會的政治、社會及文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