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回顧台灣的歷史，原住民文化長期在國家政策的影響下始終無法擁有獨立發 展空間，這是因為原住民被視為社會的邊緣者，需要外力的「教化」，歷來的政 權有計畫的透過一系列的政策來改變原住民文化，在政權意識形態及文化霸權的 影響下，原住民文化始終無法脫離國家的框架。近年來，受到多元文化思潮及政 治氣氛的改變，國家系絡下的原住民文化政策也產生了變化，這種變化是否使得 原住民已經可以不再受到國家干預得以自由發展，還是步入另一種形式操控的循 環？

由於早期的同化政策對原住民土地、生活模式、部落政治、身分等都產生重 大影響，造成原住民文化被邊緣化、弱勢化。直到近年來政策的改變，原住民文 化才開始受到重視，特別是原住民語言與文字的保存、原住民藝術工藝的廣泛應 用、原住民表演舞蹈的興盛等。

早期日本統治台灣時的理蕃政策，主要是透過對原住民部落的調查，廣泛蒐 集資料，理解台灣的原住民族群及各部落的文化、人口、經濟、地理、社會結構 及族群關係。經由這些調查，殖民地政府希望能結合行政系統來控制原住民，企 圖改變原住民的政治、經濟、社會及文化，其中對原住民舞蹈的認知就是把原住 民歌舞表演與觀光表演性質結合，所以在日本時代，日月潭就有所謂的「番社杵 聲」，即是日月潭邵族的音樂表演，而日本裕仁皇太子來台時，接見了原住民，

並曾觀賞原住民歌舞表演¹。

殖民地政府透過壓制手段產生不同程度的馴服，這樣的過程造成原住民漸漸

1 呂鈺秀，2003，《台灣音樂史》，台北：五南，頁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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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對傳統文化的認同。加上日治中、晚期實行的「皇民化教育」，最終國家取 代了部落的權力關係，原住民於是更加依賴國家無法自主。

國民政府自 1945 年來台後，全盤接收日本在台體制，對原住民政策大多承 襲日治時期的傳統。其中自日本時代就實施的「皇民化運動」，在國民政府來台 後改採「山地平地化」，基本上仍然是以同化政策為主，在行政組織上，孫大川 在〈台灣原住民的困境與展望〉文中提到 1945 年至 1950 年期間，是山地行政體 系建立的階段，確定「山地鄉」的存在，並調整省縣鄉各級山地行政業務的執掌。

這時期及以後所釐定的原住民基本政策，大都以「山地平地化」與「社會融合」

為總目標。在這一大原則下，原住民部落型態的社會結構，便被納入統一行政官 僚體系中，這不但使得原住民失去原有的社會型態，而且與經濟的「保護」相反，

政治意識型態幾乎全面性的在山地發展。1951 年，台灣省政府訂定「台灣省山地 人民生活改進運動計畫」，目標是「改進山胞不合理生活及改革山地不良習俗，

推行國語，改進衣著、飲食、居住、日常生活風俗習慣」。1953 到 1979 年間，國 民政府每年編訓「山地文化工作隊」，由各鄉鎮推選原住民人選，推動部落原住 民歌舞巡演，但是這樣的歌舞表演卻是改編或創新的原住民音樂歌舞創編，同化 各部落舞蹈音樂的企圖相當明顯。1963 年政府更制定「山地行政改進方案」，強 調透過經濟手段達到融合效果²。

整體而言，解嚴前國家承襲日治時期的原住民政策，把山地當成是落後地 區，用「同化」作為隱藏的意識型態所制訂的政策目標，瓦解了原住民傳統文化、

社會制度及生活環境。國家擬定了一連串的政策來改善原住民的衣著、飲食、居 住及日常生活等習慣，這樣的政策相當程度破壞原住民原有的風俗習慣及文化。

1980 年代中期，台灣的政治氣氛逐漸開放，原住民運動趁勢而起。一開始是 由台大泰雅族學生伊凡‧尤幹結合一群學生藉著一份地下刊物「高山青」，來表 達原住民知識份子的看法，提出原住民正面臨種族滅亡的危機，所以發起原住民

2 孫大川，2000，《夾縫中的族群建構—台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台北：聯合文學，頁 38-48。

運動。1984 年，海山煤礦爆炸，其中礦工多數為原住民族的青壯年，引起社會及 原住民族相當大的震撼，於是胡德夫等人便組成了原住民第一個自主性的原運社 團──「台灣原住民族權利促進會」，宗旨在以文字、言論和行動促進原住民族 的權利，最具體的訴求分別是「正名」、「還我土地」、「自治」及「保障原住民文 化權」。

解嚴後，原住民經過多年的努力，國家在憲法上明白規定保障原住民政策的 主體性、承認原住民族的權力、保障原住民的土地權和發展權等，代表國家政策 的轉變。這種轉變表現在：成立專門的原住民機構及鼓勵原住民文化的發展，包 括行政院及台北市於 1996 年成立「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1997 年台灣省原住民 行政局提升為一級單位，並改名為「原住民事務委員會」，各縣市政府亦相繼成 立原住民行政局。在鼓勵原住民文化發展上，根據 1980 年代中期由人類學者與 劉斌雄所主持的「台灣土著祭儀及歌舞民俗活動之研究」計畫，針對當時七個不 同族群的特定聚落，進行深入的田野調查，顯示各族各部落中的祭儀活動、或消 失無存、或僅保留相當少數的祭儀來舉辦。胡台麗認為，二次大戰以降，祭儀的 消失及轉化主要原因有：一、西洋宗教的傳入；二、政府的平地化、漢化政策；

三、生態環境的轉變³。此時中央政府透過文建會、各縣市文化局舉辦相關的原 住民傳統祭典及文化活動，鼓勵原住民團體發展，舉辦了一系列的聯合豐年祭。

包括從 1982 年開始，救國團台東縣團委會舉辦第一屆卑南族聯合豐年祭，後陸 續有 1986 年屏東縣八個山地鄉舉辦聯合豐年祭等各地的「聯合豐年祭」出現。

1980 年代可說是「聯合豐年祭」大量出現的年代。胡台麗認為，集體性豐年祭、

表演比賽性的祭典、祭儀與觀光的結合，代表著近期祭儀的發展特質與趨向：藉 由聯合舉辦、擴大舉辦的豐年祭，一方面強調了中央與地方政府的意識型態；另 一方面，在推動山地觀光、異文化的消費過程，聯合豐年祭開始成為具有觀光價 值的消費性商品。

相對於 1980 年代以前，政策上對原住民文化有意無意的打壓，之後由官方

3 胡台麗，2003，《文化展演與台灣原住民》，台北：聯經，頁 302-309。

積極推動「聯合豐年祭」行動，吾人可以看出原住民文化藝術在此過程的轉變。

這些文化政策的轉變和組織的調整顯示出國家對於原住民文化的尊重，肯定多元 的發展，在政治上顯現的意義就是國家願意從不同的角度來理解原住民，回應原 住民的訴求，但就運作的深層意識來看，國家依然透過各種機構來指導原住民文 化的發展方向，國家霸權依然宰制原住民文化，同時利用文化保存的過程中，再 現了「新的」傳統。王嵩山也指出，由行政系統舉行盛大的「聯合豐年祭」，原 住民除了尋求文化認同外，也是原住民在此社會情境中，對於傳統祭儀再度舉 行，而出現的「反微小化」趨勢⁴。

由於原住民文化被解構，原住民的傳統歌舞祭儀也逐漸流失，因此台東從 1971 年開始就曾經由台灣省政府民政廳提出「維護山地固有文化計劃」，於台東 縣開設「山地歌舞訓練班」，目的在於民族文化的保存與延續。這個計畫由許常 惠負責音樂部分、劉鳳學負責舞蹈。經過一年的訓練後，做了巡迴演出，並由許 常惠製作出版兩本《台灣高山族民謠集》⁵。後來該計畫因民政廳長異動，兩年 後就停止辦理，以官方與學術力量推動原住民部落的音樂傳續活動因此中斷。所 以早期的原住民歌舞表演缺乏國家整體的文化政策的幫助，只是少數有心人士的 零星推動。但是這也展現了國家政策對原住民文化的影響，開啟國家由上而下的 掌控原住民文化，並以推動傳統的歌舞文化來當成原住民文化復興的指標。

近年來，隨著「聯合豐年祭」逐漸轉型為「文化觀光季」，帶動了原住民歌 舞團體蓬勃發展，例如從 1998 年開始，台東縣舉辦了第一屆「馬卡巴嗨──台 東市阿美族聯合豐年祭」，1999 年開始舉辦第一屆的「南島文化節」，2000 年舉 辦的「台東國際原住民嘉年華會」等都是結合台東地方的原住民文化，帶動了原 住民樂舞藝術的發展。由於台東擁有多元的原住民族，加上政策的鼓勵，至 2004 年止台東的原住民表演團隊就有 13 個⁶，許多團隊都曾在國內外從事巡迴演出，

4 王嵩山，2001，《台灣原住民的社會與文化》，台北：聯經，頁 88-93。

5 許常惠，1976，《台灣高山族民謠集》，台中：台灣省政府民政廳。

6 台東縣政府文化局網站公布資料。資料來源：http://www.ccl.ttct.edu.tw/藝文人士社團/台東縣立 案表演藝術表演團隊名冊/台東縣立案表演藝術團體名冊.htm，2004。

得到社會大眾的迴響，也造成台灣社會對「原住民歌舞」的刻板印象，但是在熱 鬧的原住民舞蹈背後，這些團隊往往面對相似的問題，包括爭取政府經費、政府 補助與扶植政策的轉變、組織團隊化及永續經營等。

國家作為人民認同的最高象徵，長期以來操控著文化的發展，表現在文化資 源分配、文化控制及文化認同上，原住民表演團體同樣受到國家政策影響。但由 於近年來在國家多元文化的思潮及本土化運動的開展，不得不調整政策來回應原 住民的要求，這種政策的轉變對原住民文化的發展影響為何？而原住民又是如何

國家作為人民認同的最高象徵，長期以來操控著文化的發展，表現在文化資 源分配、文化控制及文化認同上，原住民表演團體同樣受到國家政策影響。但由 於近年來在國家多元文化的思潮及本土化運動的開展，不得不調整政策來回應原 住民的要求，這種政策的轉變對原住民文化的發展影響為何？而原住民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