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學派及後殖民相關文化理論

一、馬克思學派理論與文化研究

文化研究不屬於馬克思主義，但卻從馬克思主義吸收養分。文化研究與馬克 思主義交流過程中，特別關切結構、實體（praxis）、經濟決定論和意識型態等問 題²¹。文化研究則在探索這些結構的特徵。文化研究與馬克思主義一樣，都致力 於透過理論與實踐，企圖以人類行動改變世界。

馬 克 思 主 義 指 的 是 經 濟 決 定 論 ， 是 一 種 歷 史 物 質 主 義 （ historical materialism）。它強調人類事務的歷史特殊性及社會形構的可變動性，而社會形 構的特性需要置於真實存在的物質條件中予以理解²²。馬克思認為人們在自己生 活的社會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意志為轉移的關係、及同他們的物質 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合的生產關係。這些生產關係的總和構成社會的經濟 結構，這現實基礎上聳立著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層結構有一定的社會意識形式與之 相對應。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 程。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築也或快或慢地發生變革²³。

馬克思稱經濟現實為所有社會關係的基礎。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現實關係是 經濟的：基本必需品如何被生產、被交換、需要花費多少的勞力以獲得基本的財 貨和勞務，如何規範這種交換。歷史的每一個時期，觀念、態度和信念的上層結

21 胡芝瑩，2001，《霍爾》，台北：生智，頁 55。

22 John Storey著/李根芳、周素鳳譯，2003，《文化理論與通俗文化導論》，台北：巨流，頁 149。

23Marx/Engels Gesamtausgabe原著，于治中整理，1999，〈意識型態下的馬克思〉，台灣社會研 究季刊，第33期，頁196。

構皆起自這個基礎。意識型態（ideology）—法律制度、個體與團體之間的關係、

社會組織、特有的政府型態—於焉興起，其目的主要在合理化並鞏固「統治階級」

的權力。特殊的社會論述型態，政治的、倫理的、美學的和宗教的，其發展也是 為了鼓吹使支配階級繼續其統制的觀念和想法。

部分文化研究企圖從馬克思主義的經濟決定論來解讀文化的發展，利用馬克 思對資本主義的解釋來回應資本主義成功的因素。文化研究者解釋資本主義不僅 存在，還能不斷的轉化與擴張，認為部分原因來自資本主義在文化的層面上得到 共識。

馬克思學派試圖將文化的生產、再製與生活的物質狀況的組織聯繫在一起。

文化是一種物質力量，與生存的物質條件的社會性、組織化的產製有密切關連。

文化是物質存在狀況的產製與組織所決定的想法。

因此馬克思意識型態概念是一上層的思想結構，是在社會的下層物質結構之 首要基礎上所建立起來的次要觀念領域。馬克思在德意志的意識型態（The German Ideology）一書中所提到的：「在每一個時代，統治階級的意識型態就是 當代的意識型態」，並且指出統治階級成功地將意識型態灌輸給其他階級。²⁴」 所以有時馬克思的主張像是教會、國家、有錢有勢之士之間進行著一項陰謀，透 過對所有論述、言論、媒體的控制，某種程度對絕大多數的人口洗腦，讓它們接 受並符合自身最大利益的現況。然而，甚至在新聞、廣播和電視電影實際為國家 控制的極權政權，還是有不為國家所控制的溝通管道會發展出來。人們普遍以口 耳相傳的方式交換意見。信件、文章和地下刊物流通著。所以現代馬克思主義者 也承認這個事實。並因而以符號學結構主義所發現的文化決定論，來調整他們的 意識型態的概念。例如，阿圖塞便主張意識型態是社會接合劑。人類社會生產的 意識型態，對歷史的發展與生存是不可或缺的基本成分。換句話說，在任何社會 組織中，意識型態是必須要存在的，而表現方式就是這些現實與觀念。男人（或

24Karl Marx , 1974,The German Ideology, London : Lawrence and Wishart，p64

女人）無法靠麵包而活，還得仰賴論述、仰賴與他人的互動，這都要透過思想、

感覺和觀念的溝通而生產，馬克思的基礎和上層結構的關係也隨之轉變。

文化，生產的特定歷史形式造成的結果。文化是政治的，它表達了階級權力 的社會關係，並在某種方式上自然化社會秩序，掩蓋了存在社會剝削的根本關 係。文化是意識型態的，有其特殊歷史成因的瞭解，掩蔽了並維繫權力的運作。

這種具有支配力的思想，是位居統治地位階級所有的思想²⁵。

文化研究借用馬克思主義學派的論點，但並非全然接受。除了馬克思的經濟 決定論外。文化研究另外使用馬克思主義的學者葛蘭西的霸權概念。這種霸權概 念打破了原先的文化馬克思主義學派的一些分析方法，成為文化研究中一種重要 的理論。文化研究者吸收了葛蘭西的霸權概念，用來解釋許多社會的文化現象²⁶。

二、葛蘭西(Antonio Gramsci)的文化霸權

原住民表演團體的發展，讓一些成功的團體掌握到詮釋原住民文化的主導 權，這樣的主導權與葛蘭西提出的霸權（hegemony）概念有若干相合之處。葛 蘭西的霸權概念指的是支配階級（與其他階級或階級派系結盟），這種結盟透過

「道德和知識的優先主導權」運作來領導社會²⁷。就這個意義來說，霸權的概念 指的是社會中被支配團體和階級都主動支持、接受價值、理想、目標、文化和政 治意義。在這種關係下，這些團體與主導的權力結構相結合，並被吸納進去。例 如原住民團體為了要爭取資源，需要寫出符合政府要求的企畫書及表演出政府認 可的舞蹈，才能得到補助。這種被統治者（原住民）利用統治者（政府）的資源，

來發展自己自主意識的狀況，與葛蘭西的文化霸權理論有若干相合之處。

葛蘭西是少數具有實踐能力的西方馬克思主義學者，他重視社會關係中的文 化因素，對上層結構研究有獨到的見解，提出了市民社會、統治權、國家機器（政 治社會），並且扣合知識份子角色的實踐等概念的聯繫，發展出一套文化霸權關

25 Chris Barker著/羅世宏譯，2004，《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台北：五南，頁 61。

26 John Storey著/李根芳、周素鳳譯，2003，《文化理論與通俗文化導論》，台北：巨流，頁 186。

27 同註 26，頁 182。

係的理論，用以抨擊西方發達工業社會的階級宰制。他認為資本主義社會一面壟 斷社會資源，另方面則運用意識型態的教導來鞏固統治權威的支配。也就是一個 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支配統治，不僅僅依靠武力或經濟的力量，更要依靠被支配 階級所接受的統治階級信仰體系、道德價值觀；換言之，文化霸權的概念在於說 明支配階級如何於政治權力上取得其文化及道德的優勢。文化的建構，可從意義 的串流的多樣性展現，而且包含許多不同的意識型態和文化形式。

霸權是葛蘭西用來描述一組特殊意義的主控的或優勢的及形成、維持和複製 這類權威性的意義與實踐的過程。他認為霸權是暗示一種情境，當一個統治階級 構成「歷史集團」施展社會權威，並且掌握對被統治階級的領導權，透過被統治 階級的認可。葛蘭西分析，意識型態被理解為思想、意義與實踐，是用來捍衛特 定社會團體權力的地圖。意識型態是一種物質現象，根植於日常生活處境中，意 識型態提供人們實踐行動與道德行為的法則²⁸。

這樣的統治過程在台灣展現出來的就是原住民文化的同化政策，這種同化政 策讓許多原住民失去了自身的文化價值及自我認同。再利用透過教育及各種資源 的引導，讓原住民逐漸接受統治者的支配及認同統治者的作法。這種認同一直到 支配者的掌控力減弱，原住民族才開始探討自身的文化與統治者間的關係。

因此葛蘭西強調支配階級文化霸權的道德及哲學的優勢。葛蘭西的文化霸權 的觀念可以分為幾個部分：

（一）上、下層結構的看法

作為一名馬克思主義的信仰者與革命家，葛蘭西的特點與異質性應該是從其 如何看待基礎與上層結構談起。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曾表示：「物 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政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 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隨著經濟基礎的

28 Chris Barker著/羅世宏譯，2004，《文化研究：理論與實踐》，台北：五南，頁 74。

變更，全部龐大的上層結構也或慢或快地發生變革。」²⁹葛蘭西把馬克思主義當 作一種以實踐為基礎的思想體系，認為只有實踐它才能見其效果的思想。他將客 觀性理解為「普遍的主觀性」。他認為現實並不存在於自身中，也不存在自在的 和自為的現實，它存在於同那些改變現實的人們有關的歷史關係之中，亦即現實 即歷史活動，必須由實踐去理解。

此外，葛蘭西把知識視為「創造性」而非「感受性」的活動，知識是用來系 統化外部世界的行動，而它的基礎不可欠缺意志。知識是歷史的活動，人的主觀 能動性與現實取得一致，亦即客觀性與主觀性藉由歷史行動完成辯證的統一。

葛蘭西用經濟、國家（政治）、市民社會（意識型態）這三個概念來解釋文化霸 權的基礎，且更進一步辯證歷史性集團（historical bloc）是貫徹文化霸權而達成 的。葛蘭西強調，社會是由意識型態、政治和經濟三者合構而成。他認為，國家 政治活動的場域，剛好處於意識型態和經濟兩大活動間，雖然是仍處於上層結構

葛蘭西用經濟、國家（政治）、市民社會（意識型態）這三個概念來解釋文化霸 權的基礎，且更進一步辯證歷史性集團（historical bloc）是貫徹文化霸權而達成 的。葛蘭西強調，社會是由意識型態、政治和經濟三者合構而成。他認為，國家 政治活動的場域，剛好處於意識型態和經濟兩大活動間，雖然是仍處於上層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