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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原分為紐伯瑞兒童文學獎、父女形象及父女關係兩大部分。限於篇幅,

紐伯瑞兒童文學獎得獎作品部分的論述文獻,另表列於第二章第三節〈紐伯瑞兒 童文學獎作品在台灣〉。以下列出父女形象及父女關係參考文獻的部分。

本研究將父親和女兒區分成強/弱勢二元論7,文學作品中,作家塑造人物性格 應該不會太扁平,而將圓形立體人物分為正/負向、強/弱勢似乎太武斷,其實只是 權宜性的概念式的定義,是為了討論方便,是動態性的,並非複製傳統男性中心 的「二元性思想」--它早被女性主義者批判得體無完膚了--其中最容易理解 的是Hélèn Cixous 提出的父權式二元思考「對立」概念: 活動性/被動性;太陽

/月亮;文化/自然;白日/黑夜;父親/母親;理智/感情;理解的/感覺的;

理念/感傷力等等,正好相應於男性/女性之隱藏性對立。它們在父權體制的價 值系統中有很深的重疊;每一種對立都被父權定性分析為另一等級,「女性」永遠 被視為負面、缺乏力量的一方。(Torll Moi, 2005:123)

傳統對性別的角色和態度仍根植於十九世紀的陳舊觀念,相信男人有供養 權,女人是管家者。伴隨這些角色而來的行為變成我們對「男性化」(masculinity)、

「女性化」(femininity)觀念的基礎。供養者必須是積極、強壯、獨立且無情。管 家者則被假設為柔弱、直覺、敏感、感情化(Neil Smelser, 1995:329)。隨著時代 演進、社會變遷,這些刻板印象似有逐漸消解之勢,但這根深柢固的觀念甚至已 轉化成意識型態了,相信並非短時間即會消失,所以男尊女卑的成見仍舊長存,

並深深影響父親女兒之間的關係。

Arthur Coleman 與 Libby Coleman 從神話學的角度切入,說明强勢父權的文化 源流。將父親原型分為創世父神(創造生命)、地父(撫養下一代)、天父(支 配地位)、皇父(承擔天、地二父職責)、與二分父神(身兼父、母親角色)五 種;而以生命週期發展階段的親子關係來看,父親在孩子心目中是很理想化的完 美威嚴(1998:1-73)。父女關係則產生兩種非常有力的原型,對父親而言,女孩

7 強/弱勢的父/女形象的定義,詳見本論文〈第四節 研究方法和步驟〉,頁 10-12。

的原型是純潔、永恆、美麗、貞節;對女兒而言,父親的原型是具有權威、規律、

保護的力量,代表理想、智慧與價值,賦予父親英雄般的形象(Maureen Murdock, 2002:96)。正面原型的父親如同「智慧的國王」,睿智且情理並重的運用他的 權力,並培育身邊的人;負面原型的父親就像暴君,以獨裁的方式統治王國,要 求旁人順從效忠(Maureen Murdock, 2002:150)。

David Stoop(1995)則認為父親在孩子成長的不同階段,分別扮演四種色:

養護者、規範者、戰士/保護者、以及精神導師。他並提出「不負責任、令人失望」

的父親類型,指的是父親規避孩子的模式:工作狂型、沈默型、冷淡型、酗酒型、

專橫型、虐待型、誘惑型等;另有「負面性向的加倍危險」父親:拳打腳踢、騷 擾型親、恐嚇型的、軟弱型。這類由正面至負面的父親形象的論述,也見於日本 臨床輔導專家金盛浦子(1994),指出一種「阻礙孩子成長」的父親:幼稚型、粗 暴權威型、冷漠型、軟弱、逃避型的父親。

坊間這方面的「應用心理學」書籍,作者多是專業心理醫生或諮商師,擁有 豐富臨牀資歷,往往採用「質性研究」,藉深度訪談蒐集個案資料,研究父親對 子女人格發展與心理調適的成長過程的影響,其中多會涉及父子、父女關係的解 讀,提供基礎入門的概念。如:《父親角色:了解父親就是了解自己》(Dr. Christopher P. Anderson, 1986)、《好爸爸:從男人本色探索稱職父親》(Mark O’Connell, 2005)

等書。這些論述對父親角色/類型的分析,較學院派著作着墨更多,而且平易,

有的甚且言之鑿鑿,認為父親的職業對孩子的人格發展有直接的影響,似乎過於 簡化;另有依孩子年齡來區分父親角色,也是相當制式化的作法。父親角色的流 動性和可能性,錯綜複雜的關係與意涵,不應只是單一的區隔與歸類。

李仕芬在〈女兒的父親:當代台灣女作家小說研究〉(1999:188-189)有極深 入的分析:

一直以來,父親與女兒的關係都鮮為人注意。以父女為題材的文學作品,自 然亦較少受到垂青。近年來,在女性主義的風潮下,漸見評論家致力彌補缺 漏。由於在男權社會中,父親是家族權力的最高化身,而女兒則是屈從聽命 的一方,所以文評家在評析文學作品時,焦點難免傾向於強勢的父親如何壓

迫女兒的範疇。

李仕芬(1999:189)嘗試從另一角度出發,「剖視女作家如何在小說中鋪寫 父女關係的同時,一步步瓦解父親的權威。父親陽剛的一面,在女兒的觀照襯映 及拆解下,逐漸隱退。陽剛背後情感化的一面,越益浮現。」雖然討論的是台灣 女作家的作品,但可以援用到研究者的研究對象,嘗試從另一角度重新審視「女 兒的父親」,發掘「父親背後的另類特質」。

鍾玲(1999:21)以歐美五位女詩人為例探討父女關係。討論到父親去世後,

等於具象的權威消失,女兒才敢批評或反抗父親。女詩人寫的輓歌,除了哀悼之 意,也會興起對父女關係的反思,以及父親亡故之後,建立自己主體性的過程。

這兩篇文獻深刻剖析父親的權威如何一步步瓦解,有意顛覆傳統的父親形象,重 新走進父親的內心世界,發掘父權鮮為人知或不敢正視的一面,對探討紐伯瑞作 品有逆向思考的啟示。

成人文學中的父親形象除了權威天父的形象,也出現弱勢、軟弱的一面,傳 統的兒童文學中,似乎也是如此。童話或民間故事中,女孩多半失去媽媽,如白 雪公主或灰姑娘等,讀者幾乎感覺不到她們父親的存在,而冷酷無情的繼母,只 不過更襯托出父親無力保護女兒的懦弱無能。柯倩華(1996)觀察美國書市的某 些童書繪本,以創意和想像經營出孩子和父親的空間,給孩子了解父親角色的機 會,跨出嚴父的刻板印象,卸除理想和模範的標籤,開發新的思考觀點和親子生 活樣貌。相較於繪本和童話,少年小說對性別角色、父女形象的多元和顛覆性,

似乎還是有待墾拓的領域。

歐麗娟(2005:91)引用凱特.米利特(Kate Millett)《性政治》的觀點:「對 婦女從不間斷的監護,有將女性永遠嬰兒化的傾向」分析「女兒」到「女性」的 性屬意義,杜甫等詩人所投注的「父親的凝視」,表現出一種將女兒停頓於「弱化、

嬰兒化」階段的固執心態,捏塑出扁平化的女兒造型。同一作者在〈杜甫詩中的 女兒形象與女性教育觀〉針對「嬰兒化之女兒」,再次做了更深入的剖析,指出詩 中的女兒,都出現抽象、匿名而極度扁平化的「癡幼」造型,包括「幼女」、「癡 女」、「病女」、「飢女」,都展現一種處於母性空間中的嬰兒化現象(2004:61)。

這個提法觸及女性人格形成的歷史困境,中外皆然,在紐伯瑞得獎作品也出現弱 化「女兒」的現象,這是兩性問題必須突破的關鍵之一。

女性意識抬頭後,「灰姑娘」、「睡美人」成為眾矢之的,女權主義者大加撻伐,

於是《醜女與野獸》(Barara G. Walker, 1996)、《魔鏡,魔鏡,告訴我》(Kate Bernheimer, 2004)、《百變小紅帽》(Catherine Orenstein, 2003)、《巫婆一定得死》(Sheldon Cashdan, 2001)一波波顛覆古典童話的創作和論述,不但解構傳統父權,也重塑兩性形象。

女作家們既有書寫歷史的能力,兒童文學世界就再也不只是「無助公主、受難女 兒」了;進入眾聲喧嘩的時代,相信「女兒」的角色將注入更多元的文化內涵,

但我們仍得隨時切記西蒙波娃的忠告:「女性倘若不想做第二性,不想再做他者,

那麼她就勢必要克服環境的局限才行;她必須有她自己的聲音,她自己的方式。」

(Rosemarie Tong, 1996: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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