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族群認同的相關文獻
3.2.2. 族群認同的要素
在討論到「族群認同」之要素的時候,Phinney (1990)在一篇經常被引用的「族群認同」
相關研究之文獻回顧式論文中指出,研究族群認同的學者,最常提出有關族群認同的要素 有四個,它們分別是:「族群性和族群自我認定」(ethnicity and ethnic self-identification)、
「歸屬感」(sense of belonging)、「族群態度」(attitudes toward one's ethnic group)、以及「族 群涉入」(ethnic involvement)。
但是,近二十年之後,隨著文獻的累積,這個「族群認同要素清單」的長度卻似乎逐漸 在變長中。在最近一篇和Phinney(1990)類似的「族群認同」文獻回顧式論文中,Phinney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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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g (2007)這兩位作者參考了Ashmore, Deaux, and McLaughlin-Volpe (2004)另一篇關於「集 體認同」(collective identity)之相關研究的文獻回顧式論文,對「族群認同」的要素列出了 七個子項目:「自我歸類和標籤」(self-categorization and labeling)、「投入和連帶」(commitment and attachment)、「探索」(exploration)、「族群行為」(ethnic behaviors)、「內群體態度」(in-group attitudes)、「族群價值和信念」(ethnic values and beliefs)、「群體成員身份的重要性或強度」
(importance or salience of group membership)等要素。
以下以Phinney and Ong (2007)這篇論文的討論當作主要參考架構,簡略回顧相關文獻中 關於「族群認同」之「要素」的討論現狀。
3.2.2.1. 自我歸類和標籤
所謂「自我歸類」(self-categorization),可以被理解為「認定自己是某特定社會群體之成 員」的過程(Phinney and Ong 2007)。而這個「自我認定」的過程,也必然會涉及「用何種 名稱或標籤來稱呼我群」的這個問題。事實上,對Ashmore, Deaux, and McLaughlin-Volpe (2004)而言,這項要素幾乎可以說是「群體認同」的最基本必要元素。
在具體操作上,這項要素可以透過「開放式問題」或者是「選擇式問題」來獲得,只要 選項能夠盡量含括所有可能的族群標籤(Phinney 1992)。通常,受訪者會由於情境的不同,
而使用一個以上的「歸類」或「標籤」來指涉我群。以美國的台灣人而言,他們可能會稱 呼自己為「台灣人」、「美國人」、「台美人」(Taiwanese American)、「台僑」、甚至「亞 洲人」、「亞洲裔/太平洋裔」(Asian/Pacific Islander)、「亞洲裔美國人」(Asian American) 等。已經有很多相關文獻指出,一個人會在不同情境下的不同時間點使用不同的標籤來稱 呼自己(Portes and Rumbaut 2001)。
3.2.2.2. 投入和連帶
所謂的「投入」(commitment),或者說「歸屬感」(sense of belonging),很可能是一般人 在使用「族群認同」這個語彙時的主要指涉(Phinney and Ong 2007)。換句話說,在日常生 活當中,當我們在說自己有「XX認同」或者是別人有「XX認同」的時候,我們常常指的 是自己或者是別人對於這個「XX認同」的投入很深。這種「連帶」(attachment)或「情感上 的投入」(affective commitment),也被Ashmore, Deaux, and McLaughlin-Volpe (2004)等人認 為是「群體認同」的一個重要元素。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投入」的強度和認同的「內 容」(content)並不存在著必然的關係,也就是說,對某特定之「族群認同」「投入」較強的 人,並不必然會抱持著某種特定的態度或世界觀(Cokley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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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在Marcia (1980)所發展出來的「認同狀態取向」 (identity status approach)之認同 研究模型中(詳見後述),一個人如果只有「投入」的話,並不足以發展出一個有自信的、成 熟的、已完成的認同(a confident, mature, achieved identity)。這是因為,這種對特定認同的
「投入」,有可能是來自於父母或其他重要他者之認同狀態的影響,而不是自己在深思熟 慮之後內化而成的。Marcia將這種狀態認同稱之為「早閉式認同」(foreclosed identity)。處 於這種認同狀態的人,通常對於該特定認同之真正意義和內涵缺乏明晰的理解,只是因為 在生命早期階段受到父母親或其他人的影響,而抱持了這種特定的認同狀態。
3.2.2.3. 探索
所謂的「探索」(exploration),可以定義為「找尋和個人之族群相關的訊息或經驗」(seeking information and experiences relevant to one’s ethnicity)(Phinney and Ong 2007)。雖然Ashmore, Deaux, and McLaughlin-Volpe (2004)並未將這個元素列為是「群體認同」的要素之一,不過,
對任何人的族群認同形成過程而言,這種「探索」其實都扮演了相當程度的重要角色(詳見 後述)。「探索」有可能會以很多不同種類的活動方式來呈現,比如說閱讀相關書籍、比如 說和別人講話聊天、比如說學習某種文化實踐、也比如說參加某些文化活動等。雖然「探 索」常常是發生在處於青少年階段的人身上,但是,這其實是個終生不停息的過程,當然 也會發生在成年人身上。
3.2.2.4. 族群行為
在很多關於「族群認同」的測量量表中,「族群行為」(ethnic behaviors)都被視為是重 要的測量指標之一。比如說,Phinney(1992)所發展出來的「多重群體族群認同量表」
(Multigroup Ethnic Identity Measure),也比如說Felix-Ortiz, Newcomb, and Myers (1994)特別 為美國拉丁裔青少年所發展出來的量表,都將某些「族群行為」包括在量表當中。這些行 為包括了講特定的語言、吃特定的食物、參與特定族群組織等。在這些判準中,關於「某 特定族群語言」的知識和使用,也被很多研究者視為是「族群認同」的一個重要元素。
不過,Phinney and Ong (2007)卻指出,至少在概念的層次,「族群認同」應該被視為是 一種「內在結構」(internal structure),而有可能可以獨立於「族群行為」之外而單獨存在。
Berry et al. (2006)也認為,「和某人之文化或族群團體相關的行為」在概念上可以被視為是
「涵化」(acculturation)的一部分來研究,而不需要和「族群認同」這個概念相混淆。
3.2.2.5. 內團體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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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談「內團體態度」(in-group attitudes)。理論上,一個人如果對某團體之「歸屬感」
(sense of belonging)很強的話,通常我們就有可能可以假設,這種歸屬感也會造成「對其所 屬族群的正面感覺」(Tajfel and Turner 1986)。Tajfel (1978)就指出,由於少數族群成員(或者 是低位階群體成員)常常會有被歧視的經驗,也常常會因此而對自己所屬的群體抱持著負面 的態度,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這些人要發展出對其所屬群體的「群體認同」的話,那麼,
「對其所屬團體抱持著正面態度」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對抱持「認同形成理論」(identity formation theory)這種理論觀點的學者而言,他們也都相信,某種特定族群認同的完成,必 須以學習某特定族群文化和對特定族群的投入為基礎,也必然會涉及對「既存族群歧視」
的拒斥(Phinney 1989)。
但是,另一方面,就實證研究的發現來講,卻也有不少「族群認同」的學者指出,幾乎 所有的少數族群成員都或多或少會經歷被歧視的經驗,也因此會產生對自己族群的負面態 度,甚至會希望自己變成主流族群的一份子(Phinney 1989)。
然而,卻也有人認為,不論是正面內團體態度也好,負面內團體態度也好,關於「某特 定內團體的評價或態度」,其實應該被視為是和「族群認同」沒有直接關聯的概念
(Umaa-Taylor, Yazedjian, and Bmaca-Gmez 2004)。他們認為,就經驗研究的研究發現來看,
一個人很可能可以對自己所屬的群體有相當程度的「投入」,但是卻對這個群體抱持負面 態度,甚至有機會的話,還希望能夠成為別的群體之一員。
3.2.2.6. 價值和信仰
這一小節談「族群價值和信仰」(ethnic values and beliefs)。事實上,有很多關於「族群 認同」的測量,也都將「和某特定族群相關的價值和信仰」包括在內(Felix-Ortiz, Newcomb, and Myers 1994)。這項「族群認同要素」在操作上的基本困難,在於所謂「和某特定族群 相關的價值和信仰」,在不同族群中可能會有不同的內容。因此,我們就可能必須以「家 庭主義」(familism)來當作拉丁裔美國人的價值系統,以「孝道」(filial piety)來當作亞洲裔 美國人的價值系統,並且以「非洲中心價值」(Afrocentric values)來當作非洲裔美國人的價 值系統等等(Phinney and Ong 2007)。
然而,這樣的處理方式,卻也立刻就會發生顯而易見的難題。對不同的研究者而言,到 底什麼是某個特定族群的「價值和信仰系統」,其實並不存在相當程度的共識。即使關於 這一點有共識,但是,由於這樣的測量方式在不同族群中有不同的操作方式,這樣的研究 結果也很難進行比較具科學意義的比較研究。這些都造成將這項「要素」視為是「族群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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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這個概念之一部分的困難(Phinney and Ong 2007)。
3.2.2.7. 重要性或強度
我們最後談族群認同的「重要性或強度」(importance or salience)的這個問題。已經有研 究指出(Phinney and Alipuria 1990),對不同的個體和不同的族群而言,「族群認同的相對重 要性」這個變項的經驗研究結果並不一致。對少數族群成員而言,他們通常會比較看重「族 群認同」的重要性;但是對屬於主流族群的成員來講,他們就比較不會認為「族群認同」
在其日常生活中扮演太重要的角色。
此外,所謂「族群認同的相對重要性」這個變項,其實可能的變異太大,似乎不適合將 之包括在「族群認同」這個概念中。比如說,Yip and Fuligni (2002)就發現,在日常生活中,
對有「強族群認同」(strong ethnic identity)的人而言,他們似乎在「族群認同重要性」這個 概念上也會有較高的測量分數。但是,如果我們也將「心理健康程度」(psychological well-being)當作是測量變項之一的話,我們卻可以發現,對具「強族群認同」的人而言,「族 群認同重要性」和「心理健康程度」具有正向相關;但是,對於「低族群認同」的人而言,
這項相關卻又不存在。
3.2.3. 小結
關於上述和「族群認同要素」相關的討論,其實涉及了一個相當根本的問題,到底我 們應該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定義「族群認同」呢?我們又該用什麼樣的測量指標來測量「族 群認同」呢?到底這些林林總總性質不盡相似的「可能要素」,是應該要被建構成「同一 個概念的不同元素」呢?還是應該要被視為是「幾個不同、但是具有某種程度之相關性的 概念」呢?
在過去的文獻中,對上述這些重要的發問,不同研究者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一致的答 案,完全是視個別研究者「自己」的處理方式而定。也就是說,不同的研究者,由於面對 不同的問題意識,通常會隨意地就上述清單中的可能元素「任意地」進行排列組合,甚至 會就自己的研究發問為這個已經嫌長的清單再加上新的元素(e.g., Altschul, Oyserman, and Bybee 2006;Yip and Fuligni 2002)。也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當我宣稱要用「族群認同」的 概念來進行「客家認同」之研究的時候,我顯然需要一個更貼切的理論架構,一方面能夠 將上述這些已嫌複雜的元素作某種程度之去蕪存菁的工作,另一方面也必須將「族群認同」
的「發展過程」描摹出來。在下一節的討論中,我將把主題帶進「種族/族群認同形成理論」
中,這一方面是我在本研究將要採行的「分析架構」,另一方面也是我試著要回答「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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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同應該有那些要素」這個提問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