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研究架構與方法
4.1. 分析架構:種族/族群認同形成理論
4.1.3. Cross 的「黑人認同發展模型」
4.1.3.2. 遭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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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遭遇期,一個人由於碰到某些重要的事件,而開始去質疑她/他目前對於自己的感覺 或目前自己所抱持的種族認同。可以被定義為遭遇事件的經驗,可能是具體可見的事件,
比如說親眼目睹的某一事件,也可能不是具體可見的事件,比如說是一場夢,或者是一系 列新的感悟與洞見。這些經驗之所以能夠被稱之為遭遇事件,一方面是因為這些經驗能夠 打破個人現在所抱持的認同或世界觀,另一方面,這些遭遇經驗也要能夠提供一些指引,
以指出這個人未來可能的認同轉變方向。
至少在分析的層次,遭遇期還可以再分成兩個步驟︰第一,經驗到遭遇事件
(experiencing the encounter)﹔第二,將這個遭遇事件個人化(personalizing the encounter),由 於這個遭遇事件對她/他個人所造成的結果,而開始試著用一種新的觀點去重新解釋這個世 界。Cross(1995, 105)認為,大多數的黑人在其生命經驗中,多多少少都會接觸到一些和種 族歧視有關的資訊、或者是經歷過類似遭遇期的事件,但是,除非他們能夠真正將這些事 件加以個人化,否則,他們很可能還是會繼續維持原本的世界觀或態度,而不會在認同發 展上真正進入遭遇期。他這樣表示,「一個遭遇[經驗]必須在個人層次以一種強有力的方式 影響到個人」(Cross 1995, 105)。Helms 曾經引用一段 Lenita McClain --- 第一個《芝加哥論 壇報(Chicago Tribune)》的黑人編輯 --- 的話語,用來說明遭遇經驗的性質。在 1983 年一 次芝加哥市長的選舉中,由於一個黑人市長候選人的勝利,McClain 有了她認同轉型的遭 遇經驗︰
一群黑人的尖叫聲傳了上來 …… 我們有一種感覺,畢竟,我們終於擁有了力
量。 …… 有很多白人,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黑人也一樣可以做任何的事情,就更不用 提想過要選一個黑人候選人當芝加哥的市長了。我[幾乎都是白人]的同事看了看我,
突然發現 --- 或許是第一次 --- 到,我竟然是「他們」其中的一個。我突然有了一種 迫切感(threatening)。(引自 Helms 1990, 25)
遭遇經驗並不儘然是負面的事件,比如說經驗到和種族歧視有關的事件。事實上,遭 遇經驗也有可能是因為接觸到一些一個人本來完全不知道的、和黑人經驗有關的文化或歷 史資訊。以女先知(Prophetress)Esther 和 Yendis 弟兄為例,Cross 就這樣指出,「將遭遇事件 加以個人化,很可能會[強烈]挑戰一個人[的暨有思維],讓她/他重新去思考自己對於黑人歷 史和黑人文化的認知」(1995, 105)。根據相關學者的看法,處於遭遇期之黑人的認同狀態,
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的地方。
(1). 首先,處於遭遇期的黑人,在情緒上常常會陷入一種焦慮感、失序感、混淆感、
甚至是極度的憤怒當中。遭遇事件基本上是一種十分具有感染力的經驗,因此,在經歷過 遭遇事件以後,這些人會發現到「自己的參考架構、世界觀、或者是價值體系是『錯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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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ong)』、『不正確的(incorrect)』、『去功能的(dysfunctional)』,或者更重要的,『不具備足夠 的黑人或非洲中心性(not Black or Afrocentric enough)』」(Cross 1995, 105)。因此,他們一方 面會開始拒絕之前所認同的白人文化,另一方面也會開始對黑人文化尋求認同。我們再來 看看Helms 所舉的 McClain 的例子,以便觀察她在經歷遭遇經驗後的感覺是什麼。McClain 這樣描述自己的掙扎︰
有一天,我的心靈從原本天真的想法 ---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應該不會有什麼問 題,只要我們能夠[大力]進行[不同種族之間的]通婚,變成另外一種天真的想法 --- 我 們應該要建立一個黑人的家園(a Black homeland),在那裡,我們再也不用看到任何白 人的臉孔。(引自 Helms 1990, 25)
(2). 第二,在某種程度上,由於已經開始質疑自己原本所抱持的認同型態,處於遭遇 期的黑人有可能會陷入一種「完全無認同(virtually identity-less)」的狀態。在這種情況下,
他們也會開始滿懷熱情地想要去追尋他們的新認同。誠如Helms (1990, 26)所指出的,由於 放棄了之前的世界觀,處於遭遇期的這些人會突然進入一種「無認同」的狀態,由於無所 是從,這種狀態通常意味著一種極度的不舒服。畢竟,不論是自己的情緒也好,這個世界 也好,或者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中的位置也好,我們都需要一些認知上的參考架構來指引我 們。因此,這些人會開始積極地找尋一個屬於黑人的認同,這種追尋是十分強烈的,甚至 可以類比為一種宗教上再生(religious rebirth)的經驗。Cross 就曾經這樣表示,
這種擬議中的新認同十分具有吸引力,一個人會將疑慮丟向風中,以一種急切的、下 定決心的、極度堅定的、以及滿懷動機的(frantic, determined, extremely obsessive, motivated)[態度],展開一場對黑人認同的追尋。在經歷遭遇期之後,一個人雖然還不 能被稱之為一個黑人(Black),但是,他/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變成一個黑人。(Cross 1978, 85)
(3). 第三,遭遇事件是一種心理上的感覺,是一種十分個人化(idiosyncratic)的經驗,
因此,在「實際」的層面上,每個人的經驗都有可能會不太一樣。誠如Helms (1990, 26)所 指出的,我們沒有辦法假設有一組所謂「共同經驗」的存在,只要經歷過這些經驗,一個 人就一定會進入遭遇期。事實上,遭遇期應該被理解為一種將個人導致某種心理狀態的經 驗。由於每一個人的生活經驗都不一樣,每一個人的生長環境也都不一樣,因此,對不同 的人而言,那些會造成遭遇經驗的事件也不見得會一樣。
(4). 最後一個討論是關於遭遇期在時間長度上是否真的可以被稱為一個「階段」。某些 相關學者曾經提出質疑,認為遭遇期在在時間長度上似乎並不夠長,因此,我們可能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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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將其視為認同發展過程的一個「完整階段」(e.g., Cross, Parham, and Helms 1991; Ponterotto and Wise 1987)。然而,至少在心理的層面上,一個人即使在經歷遭遇事件以後,還是會不 停地再回想起遭遇經驗,並繼續將這個經驗加以個人化。就這點而言,將遭遇期視為認同 轉型的一個階段,其適當性是不應該被懷疑的(Helms 1990, 24; Price 2001,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