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五章 建構虛與實的辯證

第一節 有所本,無其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5

的裂縫中找回來,一一為之作傳,並強調這是一本「純粹紀實」296的書,如此與 他過去二十年的創作實踐相悖的一本書,對於張大春的「謊言書寫」有何意義?

本章將從《本事》的「求虛」與《尋人啟事》的「探實」對照,探討張大春謊言 寫作之總結與轉向。

第一節 有所本,無其事?

一、虛實之間擺盪的樂趣

本論文第三章曾經分析張大春對「語言傳遞真實」的質疑,因為語言無法承 載真實的意旨,但是人們卻經常相信語言的真實,尤其當語言以理性、知識性、

科學分析性方式呈現,這份資料就很容易被接受。〈印巴茲共和國世界錄〉及〈天 火備忘錄〉即是張大春刻意以高度知識性的口吻呈現一個虛構的國家和虛構的災 變,最後才告訴讀者:「你的信任建立在對這種報導口吻的習慣上」297強調人們 之所以被語言內容蒙蔽,經常都是因為慣於信任「知識性語言」,尤其當知識的 真假難以考究時,人們更容易不假思索的全盤接受。

相較於前述幾篇短篇小說試圖以報導文學的口吻虛構一個故事,讓讀者信以 為真,《本事》一書則是直接在書名明白地告訴讀者,全書要呈現的就是

「Pseudo-knowledge(偽知識)」,這矛盾的書名明白地擺出了「說謊的招牌」來創 作,但和《大說謊家》那種融合現實於小說中的虛構以及《撒謊的信徒》中充滿 主觀認定的想像不同,《本事》所介紹的都是不為人知的典故、被忽略的軼聞、

世界各地的風土民情,如同王德威所說,全書充滿著「述異志怪的筆記小說趣味

298」,因此說謊的成分更濃也更容易「騙到」讀者。一方面因為書中內容範圍過 於冷僻而考證不易,難以一一指出書中何者為真何者為假,更重要的是,張大春 熟稔地引用大量資料、數據等佐證細節,並且精準地掌握了報導知識的行文口吻,

296 張大春,〈錯過〉,《尋人啟事》,台北:聯合文學,1999 年,頁 14

297 《公寓導遊》,頁 177

298 王德威,〈真本事與假正經──評張大春《小說稗類》與《本事》〉,《眾聲喧嘩以後》,頁 4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6

意欲證明書中每一篇都是「有所本」但被正統知識體系忽略的冷知識,讀者很難 不一步步掉他精心設計的小說世界,而誤認這些大多由張大春編造出來的內容為 真。

然而《本事》儘管其內容試圖呈現百科全書式的知識,當它藉由「小說體裁」

來敘述時,便無法避免其虛構成分。張大春刻意以具有虛構性質的小說體裁來寫 應該代表真實的知識,便是對虛實界線的一大衝擊,又刻意告訴讀者這些都是「偽 知識」,讓讀者在閱讀前便抱持著不信任的心態去閱讀,一旦進入文本後,又刻 意把讀者從不信任故事的位置慢慢拉向相信故事真實性的位置299,讓讀者在兩個 端點間擺盪,除了是張大春追求的創作樂趣300之外,本書刻意以「知識」為題,

便是在張大春「質疑一切」的創作脈絡中,最集大成之攻擊標的。

二、知識是最大的謊言

「知識」之於張大春的意義,必須從那篇代言成序的〈我和妻子的賦格練習〉

說起。文中敘述和妻子一起到波士頓蜜月旅行,妻子是個地圖迷,行前將波士頓 各景點地圖研究得相當透徹,但對張大春而言,地圖卻不是如此重要地東西:

對我而言:地圖可以說是一種近乎廢物的東西,它旨在利用人對環境之 陌生,營造一種讓人自覺凌駕現實之上的自大感,以減輕或消除人對未 知處境的不安,且誤以為真實的世界可以一覽無遺、盡收眼底且舒卷自 如。我相信:旅遊根本不需要地圖,就像看電影根本不需要讀本事一樣。

這個信念的背後應該是有一套理論的:那就是:人若有認識世界的能力,

則不應該假借人自身之外的能力去認識,越是借助於方便工具所得到的

299 陳姿丰,〈棒狀物與卡片的本事──解讀《本事》一書的蘊義〉,《輔大中研所學刊》,第十期,

2000 年 10 月,頁 276

300 張大春曾說:「我的小說創作,逼迫我自己必須去想像,別人是怎樣獲得驚奇,獲得懸疑的滿 足,獲得被欺騙或者被愚弄,是不是也有什麼樣的樂趣。大家一定不喜歡被欺騙或愚弄,我卻認 為恰恰相反,我甚至覺得:當一個人最後明瞭自己身陷誤會之中的那一剎那之間,會有一種快感。」

〈講故事的人──張大春對話莫言〉,《印刻文學生活誌》,第四卷第 12 期,2008 年 8 月,頁 7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7

知識,越容易在我們無能驗證的情況下被簡化和淆惑301

這段話不但是對地圖的貶抑,其實也隱喻了對知識的疑慮,尤其是最後一段 話:「人若有認識世界的能力,則不應該假借人自身之外的能力去認識,越是借 助於方便工具所得到的知識,越容易在我們無能驗證的情況下被簡化和淆惑」這 段話幾乎推翻了人類文明長期以來的信仰,無論是東方或西方文化,都是來自前 聖先賢在知識上的啟蒙、開拓、紀錄後積累,再由後人傳承、發揚,因而閱讀書 中的知識便可站在前人肩膀上,讓視野更為開拓,不需要親身經歷便可對世界有 更深一層的了解。但張大春卻說這些讓我們更認識世界的「方便工具」,其實只 會讓我們對世界更「淆惑」,因為當知識在被系統性編寫、整理成書的過程中,

已經被編寫者大量簡化、刪改過了,這是第一層扭曲;再加以乘載知識的文字本 身具有無法再現真實的欺罔性,這是第二層扭曲;當讀者去閱讀這些知識時,張 大春說:「閱讀這種行為並不像我們『理想』中那樣『真歸真、假歸假』地涇渭 判然」302所以文字訊息到接收者之間又會受到語言文字本身的符號化、空洞化、

斷裂性等因素影響,使接收者在斷裂處產生各種詮釋和扭曲,如此層層扭曲而來 的「知識」,如何能帶領讀者理解真實世界?因此,當我們再回到張大春關於「地 圖」(或可視為對「知識」)的評論,他是這麼說的:

地圖,一個縮減現實卻又誤使人藉以進入現實的發明。一個剝奪人在時間 之流漫無目的從事冒險的束縛。一個像定義、規律、制度、意識形態一樣 設定人的疆域的監獄。一個無法度越的存在……你不可能靠地圖理解真實 世界的。303

張大春強調的是,那些被標籤化的「知識」是被刪減過的、不再真實的「偽真實」,

301 張大春,〈我和我妻子的賦格練習〉,《本事》,頁 10

302 張大春,〈一切都是創作〉,《張大春的文學意見》,頁 13

303 張大春,〈我和妻子的賦格練習〉,《本事》,頁 1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8

當我們全然信任所謂的「知識」,其實反而被那些已經劃定範圍的「知識」限制 了思考,被蒙蔽而脫離現實。

確定了此一論點,再看《本事》中二十六篇內容,可以從兩個角度來詮釋。

第一,書中所輯錄都是正統知識系統不會收編的內容,作者卻將這些小道資訊仔 仔細細地考究、整理成書,並且詳述其研究所需的時間、地點、史料,用鉅細靡 遺的資料與嚴整的邏輯推演來呈現對這些「偽知識」的重視,其所宣示的精神是:

也許在那些不起眼,不為人所重的、未被收編入「正史」的、稗的、野的細節中,

才是更貼近歷史現實的關鍵。這些稗的、野的偽知識,經常比「正史」的內容更 精采,更因其不被正統被認可,經常被直接加入虛構小說,「讓原本不屬於小說 範圍內的東西,同時具有小說及知識的趣味」304,《本事》便是刻意用小說手法 寫知識,讓枯燥嚴肅的知識領域變得充滿趣味:

一則代遠年湮的傳說、一則荒疆僻壤的異事、一則外邦野域的珍聞,在 必須透過口耳交遞才得以流通的情況之下不免有所訛謬、誤會。一個尺 寸被誇大了、一個動作被神化了、一個人物變美了、一個名字被說錯 了……與真理、事實、原貌、本色有出入的敘述變成了創造──更重要 地;它可能帶來樂趣。305

張大春把一則則無法考證的「另類知識306」設計成小說模式,直言「小說就是處 理另類知識的文體」307,也正是這些另類知識令小說的範圍擴大且樂趣倍增。此 樂趣的重要來源,正是那似虛似實、「似有所本,又背離所本」308的人物、情節,

小說的虛構引領讀者進入虛幻的世界,短暫地脫離現實(受騙)後再回歸現實,並 從中映照出小說虛幻世界之於現實的意義。

304 黃允中,〈張大春的終極標靶〉,《風尚》,1998 年 5 月,第 137 期,頁 17

305 張大春,〈衝決知識的疆界── 一則小說的記憶術與認識論〉,《小說稗類‧卷一》,頁 127

306 張大春,〈有序不亂乎── 一則小說的體系解〉,《小說稗類‧卷一》,頁 17

307 賴素鈴,〈張大春,憑本事顛覆知識〉,《民生報》,1998 年 9 月 24 日,第 34 版

308 張大春,〈猴王案考〉,《本事》,頁 19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39

至此便要談到分析《本事》的第二個角度,張大春在《本事》中運用「另類 知識」對抗「正統知識」,即是對抗規範、束縛、權威,故而他的「偽知識/謊 言」,一方面製造了創作者和閱讀者的樂趣,一方面則是挑戰了正統知識權威的 束縛,解構知識論述的崇高性,並強調學術權威並非牢不可破的真理。本書三篇 由張大春自導自演的〈猴王案考〉、〈猴王是贓物?〉、〈本來都是我,何處惹猴毛?〉

即是最佳例證。張大春首先在〈猴王案考〉中比對多本文集、徵引海內外孤本珍 集,確認這些孤本都並非偽書,再由這些資料中比對出考證《西遊記》中孫悟空 的原型人物,應該是吳承恩的好友孫覺虛,質疑胡適說「孫悟空是舶來品」的說 法。後來有一署名為「淮上客」者,發文〈猴王是贓物?〉,點出張大春〈猴〉

文誤將丘處機的朝代混淆,且質疑張大春剽竊李元泰發表於《江淮文藝》的論文。

〈本來都是我,何處惹猴毛?〉張大春才坦白說明,丘處機的混淆是因為美工編 排的錯誤造成,而李元泰者正是張大春本人,淮上客其實也是張大春的分身。張 大春刻意演這場戲,除強調了虛實交揉,「以至於渾沌不可復辨的手法才是小說

〈本來都是我,何處惹猴毛?〉張大春才坦白說明,丘處機的混淆是因為美工編 排的錯誤造成,而李元泰者正是張大春本人,淮上客其實也是張大春的分身。張 大春刻意演這場戲,除強調了虛實交揉,「以至於渾沌不可復辨的手法才是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