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朱陸的飲食概念譬喻之異同
朱子對於讀書之法的思想，以錢穆先生所著《朱子新學案》中將朱子讀書法 分為上中下篇，上篇為文集中所摘錄出來，指出「朱子教人為學，必教人讀書。
朱子教人格物窮理，讀書亦是格物窮理中一重要項目」8朱子認為修學仍須著重 於讀書，不同於與當時學不在書的風氣，而朱子論讀書法中、下篇則是取自於《朱 子語類》篇章中，中篇提出了朱子教人讀書的步驟，錢穆先生指出朱子讀書法首 先便是學問有得，其次則為一片虛心，再者乃為博學精深，接著是養心格物，最 後提出莫先看史等觀點。而本文試著從文中的飲食譬喻有系統性分類成為來源域，
藉以分析出其映射的目標域是否具有朱子的修學思想。我們依照飲食的順序將來
7 唐君毅：《中國哲學原論-原性篇》，頁 643。
8 錢穆：《朱子新學案》第三冊，〈朱子論讀書法上、中〉（臺北：三民書局，1971 年），頁613-668。
115
源域的語料分成了三個階段，從食材的選擇與製備，食用的過程至食用後的感受 作以下將以朱子與陸象山在此三階段是譬喻應用作進一步說明：
首先在食材的選擇上，朱子以食材作為經典的譬喻，朱子認為書本唯有真正 落實去探究，方能了解其真義而有所收穫，此與朱子認為為學首重讀書不謀而合，
而又以語孟中大學為飯，其它經典則為打禾為飯此印證朱子莫先看史的觀點，再 者於烹調上，用大火譬喻讀書必先要先立志，再以慢火至精熟，此處則分別說明 了讀書首先要先立志9及讀書法中的精深要領。
而從《陸象山全集》中提到的相關字詞中，亦可發現使用了烹調用的火作為 來源域，作為道理的根本：
因舉許昌朝集朱吕學規，在金谿教學。一册月令人一觀，固好，然亦未是。
某平時未嘗立學規，但常就本上理 。有本自然有末，若全去末上理㑹 㑹， 非惟無益。今既于本上有所知，可略略地順風吹火，隨時建立，但莫去起 爐作竈。10
在此象山先生批評朱呂學規11教金溪縣學諸生。以學規規範讀書進度，雖然很好，
但也有所不善之處，象山平時並不以學規來教導學生，但是就是道理的根本上報 理解體會，當根本穩固了自然有其末梢，但若只是在末端上去體認，這樣是沒有 益處的。既然能了解了道理的根本，那麼只需要順風吹火，一理通即萬理皆通，
而不需要多此一舉再去另起一個爐竈。在此象山將火作為道理的根本，當有這個 根本時，那麼需要的時候只需要順風吹火，便可讓火延燒至他處，並不需要再另 外起一個爐竈來自創新解。
9 曹儒：〈從《朱子語類》看朱熹的教育理念〉，《教育探索》第 215 期（2009 年第 5 期），頁 9-10。
曹儒指出：「首先，朱熹認為，讀書人要確定志向，「立志」是學者們讀書學習的重要方法」又說 明：「只有定下高遠志向，才能激起讀書的毅力，保證讀書效果」
10 陸九淵著，楊家駱主編：〈語錄〉，《陸象山全集》卷 35，頁 298。
11 朱呂學規乃為呂祖謙所創〈麗澤書院學規〉之範其體和朱熹〈白鹿洞書院揭示〉之事其心，
兩者因其相補相成故並稱為「朱呂學規」。詳見鄧洪波所著《中國書院史》（臺北：國立臺灣大學 出版中心，2005 年），頁 216。
116
朱陸兩人皆以火為來源域，但其所映射的目標卻不同，朱子的火所映射之目 標域為立志，而象山先生的火則是映射到本心，朱子認為在為學的過程中，首先 便是要立下志向，並以大火為喻認為當要勇敢的立下大志，才能進一步的去研究 學問，但象山先生則認為立志後仍需下功夫，方能有所得，而本心一立即可見得 超然。對此黃信二所著之《陸象山哲學研究》說明：
「為學」、「進德」「立志」與「本心」之理論關係環環相扣，象出指出在 學習上如果我們遭遇學習上之「艱難支離」，以及在成效上感到「遲口不 進」時，我們必須反省這可能是「未知其心」的影響；或者，亦可能是我 們僅知「發明本心」一語，但卻未能深知「發明本心」的觀念「為何受象 山如此重視」所造成。12
作者對於象山哲學的研究中，提出了關於立志與本心的關係，認為若是只是立志、
下功夫，仍需要究其一生努力方能有所成果，而學者應就本心上有所體悟，方能 明白立志如何成為進德與為學之基礎。在此我們可以看出，雖然象山強調體悟本 心的重要性，但並不反對為學當立志，但若就概念譬喻來看，火是煮物的核心，
故朱子為學的前提是立志（道問學），反之，象山則以為學習首重先悟得本心（志 立於尊德性）。
接下來在食用階段飲用上以渴欲飲，酒力等，認為學問之法需由心開始，合 乎養心格物之道，而喫則是著重在咀嚼上，細細的咬爛，再次提醒做學問須精熟 之理；在朱子的語料分析過程中，不難發現朱子咀嚼來映射對於精熟、對道理了 解的透徹，而同樣以咀嚼為來源域，象山則用了不同的角度看待：
先生云：「後世言道理者，終是黏牙嚼舌；吾之言道，坦然明白，全無粘 牙嚼舌處，此所以易知易行」。或問「先生如此談道，恐人將意見來 㑹，
12 黃信二：《陸象山哲學研究》（臺北：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頁 250。
117
不及釋子談禪，使人無所措其意見。」先生云：「吾雖如此談道，然凡有 虚見虚說，皆來這裏使不得，所謂徳行常易以知險，常簡以知阻也。今之 談禪者，雖為艱難之說，其實反可寄託其意見，吾於百衆人前，開口見 膽。」13
陸象山曾說：「在孔子之後的儒家學者們所言的道理，都是一些「黏牙嚼舌」的 話語，而我在說明道理時，坦然明白不會加以說明解釋，這就是「知易行易」的 道理。」當有人問象山這樣談論道理，不擔心有人會有所爭議，認為象山所言不 如釋家談禪學，象山則回答：「雖然我談道理極為簡單，總會有一些虛見虛說者
（暗指朱子）對於這樣的理論不能認同，但這就是所謂徳行常易以知險，常簡以 知阻也。當今之談論禪學者，雖為是艱難繁複之說，其實反而可以寄託其意見，
我就算在於百衆人前，仍然可以坦然勇敢的談論我所說的道理。象山先生以「自 得、自成、自見，不倚靠師友載籍」之法傳授弟子，故認為不需執著拘泥於文字，
為學之方乃為「易簡工夫」，對於執著文字、經典的人，這樣的方式都是黏牙嚼 舌全然無所幫助。
由此我們可看出，同樣是嚼字，朱子以正面肯定的語句，認為嚼是為學中不 可或缺的方法，反之，象山先生則以為嚼是多餘不必要的，道理應該以簡單的方 式了解，然後在心中有所悟方是。
最後食用後的感受，飽食與知味，朱子認為唯有親身體驗嘗試後方可得到飽 足與知其滋味，而此正是直接映射到讀書法中的學問有得，而朱子於知味上更是 強調研究學問當要玩味「讀書是格物一事。今且須逐段子細玩味，反來覆去，或 一日，或兩日，只看一段，則這一段便是我底」14朱子認為讀書當逐段子細玩味，
並且強調要反覆的看，這一天、二天都看同一段文字便可有所收穫，而陸象山亦 認為讀書當子細玩味：「讀書之法須是平平淡淡去看，子細玩味不可草草。所謂
13 陸九淵著，楊家駱主編：〈語錄〉，《陸象山全集》卷 34，頁 260。
14 宋．黎靖德編：《朱子語類》，冊 1 卷 10，頁 167。
118
優而柔之，厭而飫之。自然有渙然氷釋，怡然理順底道理。」15在此可看出同樣 是讀書當子細玩味，但朱子強調在逐段、反覆的閱讀，而陸象山都認為文字當平 平淡淡看去即可，對於背後的意旨才是當子細玩味之處，對此也可以看出象山先 生對於讀書的態度並非朱子所言之不認同、不讀書，而是認為讀書的方法應該是 將文字看過，而真正該用心下功夫是背後的真義、意旨，需子細的玩味，認為讀 書就該從容求索，深入體味，如此一來所有的困惑都得以解開，自在安然的把道 理闡述的很清楚。對於朱子所重的讀書文義通曉上，象山認為：「讀書固不可不 曉文義，然只以曉文義為是，只是兒童之學，須看意旨所在。」16可見象山雖不 反對讀書，但對於當時朱子教人通曉經典的文義後，逐步理解意旨不以為意，而 認為應以本心主體來與經文相通，如此一來方能「學苟知本，六經皆我註腳」17 由上述朱陸之間以以飲食為喻，雖然使用了相同的字詞，但其背後所傳達的 概念與思想卻不相同，如表二十所示：
表 二十 朱子與陸象山 飲食喻學比較表
飲食域 語料 概念與思想
火 朱子 今語學問，正如煮物相似，須爇猛火先煮，
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由得 熟？欲復自家元來之性，乃恁地悠悠，幾時 會做得？大要須先立頭緒。頭緒既立，然後 有所持守
立志
（道問學）
15 陸九淵著，楊家駱主編：〈語錄〉，《陸象山全集》下冊，卷 35，頁 279。
16 陸九淵著，楊家駱主編：〈語錄〉，《陸象山全集》下冊，卷 35，頁 279。
17 陸九淵著，楊家駱主編：〈語錄〉，《陸象山全集》下冊，卷 34，頁 251。
119
陸象山 因舉許昌朝集朱吕學規，在金谿教學。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