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來藏之受染與離染
第一節 染與淨合之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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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如來藏之受染
481與離染
透過前文對如來藏作為「生命染淨依」有了瞭解後，本章將對有情之生死雜 染進行直接說明。於此，《勝鬘經》推出「住地煩惱」之說，並且扣緊行者之離 染階次來對應鋪陳，如其教示：「斷四住，成就意生身；斷無明住，成就如來法 身」482，以此一方面說明生死苦之根源有其深淺層次，同時亦表現阿羅漢斷苦未 盡、修行有餘之情況。關於這一整套有情之心識表現，以及若欲由此環圈急流勇 退並修行增上之條理，概可列示為：(1) 眾生輪迴生死之所由：住地煩惱。(2) 修 行者所開展之階次：意生身、如來法身。(3) 生死之轉依法：如來藏之厭苦、樂 求涅槃。以下，即依此三個項目來逐一論述。
第一節、第二節，如來藏受染即成「藏識」或「住地煩惱」之討論。關於藏 識之如何形成、表現樣態、與如來藏的關係等，此前第三章第三節已略作處理；
這裡則轉換討論視角，以針對「藏識」本身性格、特色及相關心識說法進行語意 辨析與義涵釐清。第一節的重點包括「藏識之多重語意」、「如來藏名藏識」、「藏 識與無明住地、七識」，是藉由對藏識的相關說明而托出「住地煩惱」，於此廓清 二者之運作關連後，在第二節纔來對「住地煩惱」進行正面理解。
第三節，說明行者離染階次及其境地轉換。借重《楞伽經》之說，探討聖者 面對「五住煩惱」所修持之法門以及階地功果開展的過程。分別以「分段生死」、
「變異生死」、「意生身」為關鍵法目來進行探索。
第四節，回到眾生依如來藏如何「厭苦、樂欣涅槃」之解說。由上來所論，
明乎「如來藏之種諸苦」即成藏識或無明住地之際，眾生本性淨心即如來藏之始 終不為泯沒，由此得為生命「厭苦、樂欣涅槃」之運作。辨析如來藏之「厭、欣」， 非是「自性自發」，然亦得言「自性自發」！並揭明「如來藏之厭、欣」必欲由 解脫道之「厭、欣」，跨越至菩提道之「厭、欣」而後已。
第一節 染與淨合之藏識
在前面章節中483，已對「如來藏‧清淨心」與染污藏識其各別意義與兩者關 係大致做了說明。眾生生命如來藏乃以空性‧空智為其一貫及顯現之根本，而藏 識則指彼本性淨心為塵勞纏覆，致令清淨生命做成生死業苦，此二陳述概為「如 來藏」與「藏識」之基本定調。以下，即轉以聚焦「藏識」而探求其各面向義蘊，
除對「如來藏染淨依」有更清晰之理解外，並藉此勾勒出「住地煩惱」心識說法 的面貌。
481 同於說「清淨心客塵染」或「如來藏受遮蔽」。其實清淨心或如來藏恆不為染，此說「受染」，
同於嘉祥吉藏說的「不染而染」，如《雜阿含經》說的：「有因、有緣眾生有垢。」(大正二，頁二 一上) 或是《勝鬘經》的：「如是如來法身不離煩惱藏，名如來藏。」（大正一二，頁二二一下）
482 詳參《勝鬘經》文，大正一二，頁二一九下‧第二○行～頁二二○‧第七行。
483 詳見第三章第三節「眾生生命之如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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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藏識之多重意義
如前章結語所示，「如來藏」一語至少有五種意思來被佛典運用著，簡言之 包括：a. 自性清淨藏（心）；b. 煩惱藏、藏識；c. 雖客塵染而本性淨；d. 兼及
「不染而染」與「染無所染」；e. 究竟圓滿之佛證境。此中，「藏識」一語即指
「自性淨心而客塵染」，不過如果和「如來藏」一起使用時，則是偏指「煩惱染」
部分。
若單就「藏識」一語，而將之擺在眾生得以去染存淨、修行證果之面向來說，
則「藏識（阿賴耶識，ālaya）」竟也同於「如來藏」，得隨於文脈轉折而或多或少地 承載上述五種意義。只不過相較上，「如來藏」之表現概念顯由清淨邊出發，例 如強調其本性淨之實相法，而「藏識」則偏舉染污煩惱，直陳生死苦之現況，若 在凡夫轉迷為悟的說明理路上二者則互有專擅。此處所舉「藏識」之諸般特性，
可由《密嚴經》語得知484。
又在如來藏說下的「藏識」形態，大抵以「自性淨心而煩惱染」來被陳述，
印順法師即將此種型態之藏識說，形容為「映心所顯」。他以《楞伽經》文為例：
「如來藏是善不善因，…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生於七識無明住 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體相續恒注不斷，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
485
對此，印順法師闡釋道：
「平常講唯識，多以阿賴耶為依止，為說明的出發點。但阿賴耶的產生，
一方面是依如來藏心，另方面是依無始來的虛妄習氣。在這真相的如來藏，與業 相的虛妄習氣相互交織之下，才成立其為阿賴耶。因此，從一切法依阿賴耶而生 的方面看，是雜染諸法的所依；另一方面看，也就是迷悟關鍵所在。迷、悟、染、
淨，都依藏心486而有，所以也就是唯識。這雜染的習氣，反映到清淨的如來藏心，
因而成為阿賴耶識，現起一切的虛妄相。這可以稱為『映心所顯』的唯識。」487 依如來藏清淨心而講阿賴耶識，大抵循此一途，簡單說為「染與淨合」或「真 與妄合」。彼賴耶為「映如來藏心所顯」，如清淨之摩尼寶珠隨緣映現眾彩，此眾
484 《密嚴經》：「諸仁者！一切眾生阿賴耶識，本來而有圓滿清淨，出過於世同於涅槃。…藏識 亦爾，諸識習氣雖常餘俱不為所雜。諸仁者！阿賴耶識恒與一切染淨之法而作所依，是諸聖人現 法樂住三昧之境，人、天等趣、諸佛國土悉以為因，常與諸乘而作種性，若能了悟即成佛道。」
（大正一六，頁七三七下～七三八上）
485 大正一六，頁六一九下。
486 指藏識心、阿賴耶識心。
487 《唯識學探源》台北：正聞，民八九年，pp. 30 ~31。印順法師亦如是分析：「妄心派，注重 業力所感，業感的本識含藏一切種子而生起一切。真心派注重煩惱所覆，煩惱熏染淨心，在淨心 上反映出染習的妄相。它們各有它的側重點，才開展了好像對立的理論。」(《唯識學探源》p.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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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摩尼珠即為生命「染淨依」所在488。在此情況下之如來藏，本性清淨而由物象 得顯，例如成為凡夫或聖者。此清淨非閉絕之清淨，乃是生機盎然，得而應現無 限，此即連繫起凡夫之輪迴與解脫的機關，是轉依法，為性空緣起之理。又講阿 賴耶識，雖乍現染妄而本性清淨，但能識其本然，則可不落情執，遠離三界。在 語詞之指涉上，「如來藏」以本性淨心出發而涵攝煩惱染，「藏識」則由客塵妄相 稱名而內蘊本性淨心。
既由清淨如來藏受熏而成藏識，與七識俱，藏識之本性即是如來藏，如來藏 與藏識二者只是模樣之變異，骨子裡仍是同一回事。這意味著：如彼「如來藏」
是如何之運作理則，目下之「藏識」也就如何之運作理則！昔迷而如來藏成藏識，
今悟則藏識得為如來藏，理自如如，事則有迷悟背反之差，亦由此開啟如來藏法 門中關於清淨心受染與離染之說明序幕。
二、 藏識之階段性性格
上來係針對「如來藏」與「藏識」二語各別涵意略做討論，如若一併被使用 時，二語之間又是如何交涉與分位呢？同以《楞伽經》句觀之：
「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興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兒變現諸趣，離我我所。
以不覺故，三緣和合而有果生，外道不知執為作者，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 識，生於七識無明住地。…本性清淨，離無常過，離於我論，其餘七識意意識等 念念生滅。…自慧分別苦樂受者，或得滅定，…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 名。…以彼惟了人無我性，…若見如來藏五法自性‧諸法無我，隨地次第而漸轉 滅，…。大慧！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則無生滅。…我為勝鬘夫人及餘深妙淨智菩 薩，說如來藏名藏識與七識俱起，令諸聲聞見法無我，…此如來藏藏識是佛境界。」
489
經文起首之「如來藏」，究屬受熏之藏識（阿賴耶識）？抑或清淨之如來藏本 性心？學界迭有爭議。大體說來，歐陽竟無、呂澂二家採前說，而牟宗三、印順 法師、馮煥珍則以後說為勝；或者認為相對於歐陽竟無、呂澂師徒之說，後說之 解亦無任何不妥490。
茲列歐陽氏之說如下：
「 [《楞伽經》中] 『佛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是等句義說如來藏』，是 為淨八識。」「凡稱如來藏，必曰『如來藏藏識』。」「『如來藏是善不善因，能遍 興造一切趣生』，是以賴耶為不善因也，若非賴耶，無漏如何能為不善因耶？」（《楞 伽疏決》卷一）
488 如《密嚴經》說：「諸仁者！如摩尼寶體性清淨，若有置於日月光中，隨其所應各雨其物。阿 賴耶識亦復如是，是諸如來清淨之藏，與習氣合變似眾色周於世間，若無漏相應即雨一切諸功德 法。」（大正一六，頁七四一中）
489 大正一六，頁六一九下～六二○上。
490 此於馮煥珍《回歸本覺》一著中有所討論，參見馮作 pp. 209~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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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上說，牟氏反駁曰：
「經文『為無始虛偽惡習所熏，名為藏識』，是承『如來之藏是善不善因，
能遍興造一切趣生』云云而來。然則豈不可視首言之如來藏 『為無始虛偽惡習 所熏』，遂得轉名為藏識耶？豈是空頭言藏識為無始虛偽惡習所熏耶？」（《佛性與 般若》p. 438）
此二家說，前者著重經文所言「善不善因」，細辨其應何指。後者則從整段 經文脈絡來對當中的單一語詞做出判別。
依歐陽氏，則「無漏法」不為「不善趣之因」，那麼是否能為「善趣之因」
呢？這便要看氏如何定義所云之「善、不善」？若依《楞伽經》：「善不善者，所 謂八識。」491則「善、不善」乃指入世間法，「無漏法」492若不為此「入世間」之
「不善因」，亦應不為此「入世間」之「善」作因，如此，即不宜將「因」徑以
「能生因」解。若將「善、不善」以會否出世間來論，即若得出世間，是名善，
反之為不善，則依《寶性論》：「無始世來性，作諸法依止，依性有諸道，及證涅 槃果。」493此偈句起首之「如來藏」恰好就指如來藏清淨心，未必非得採「染污 藏識」解不可。
如依《大乘阿毘達磨經》則對「無始世來性」之「性」字採染污賴耶解494， 這說明不論讀解為「如來藏‧清淨心」或「受熏藏識」皆具說明之條理；又以前 文對「如來藏」或「藏識」一語多義之討論可知，二解亦不因此而壁壘分明、相
如依《大乘阿毘達磨經》則對「無始世來性」之「性」字採染污賴耶解494， 這說明不論讀解為「如來藏‧清淨心」或「受熏藏識」皆具說明之條理；又以前 文對「如來藏」或「藏識」一語多義之討論可知，二解亦不因此而壁壘分明、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