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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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之修行開展

「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應是《勝鬘經》如來藏學說中相當鮮明的標 記！空者，謂離一切染，不空者，謂具一切德，並將二者置於「如來藏空智」義 蘊之下來被解說。又所言「如來藏空智」亦絕非一凝然不動之任何物象，如第三 章所論，「空智」者有二義，一為眾生本具覺智，二為佛陀內智證境。眾生本具 覺智得而輾轉成就生死或佛果，茲為佛道標舉、教善起修，遂側重其尋求解脫之 動態表現，名之為「如來藏空智之運作」。那麼，《勝鬘經》將「如來藏空智」或

「如來藏空智之運作」派生為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的作法是何蘊義？───依 此有兩道環節需待解說：

1. 什麼樣的「如來藏空智」或「如來藏空智之運作」將產生、顯現或具備 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

2. 承上，則由彼「如來藏空智」或「如來藏空智之運作」所產生的空如來 藏、不空如來藏又有什麼樣的特色或意義？

對此二者之解明將分居本章第一、二節。第一節「如來藏空智之運作」，分 三部分，包括：(1) 如來藏之空與不空。(2)「空藏」、「不空藏」為如來藏空智之 功用運行。(3)「如來藏空智」之運作即是般若波羅蜜多之修煉。

第二節「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即對空藏、不空藏此二功用運行做出較細 部的討論，分四要項：(1) 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之究竟揮灑意味生命能量的最 佳釋放。(2) 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之相互交涉意圖生命之盡苦極源。(3) 空如 來藏、不空如來藏分屬菩薩修行階段之不同重點。(4) 以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 之悲智雙運而入法性等流。

另外，以對「空智」之相關討論，在第三節中則延伸地進入「無我與如來藏 我」之說明。

第一節 如來藏空智之運作

已知以法住法位，故眾生生命亦不離於法性法界，乃以空性、無性為其如是 一貫之根本，並於眾生身中顯現為自性光明、自性清淨、本自覺性(buddhatva)，

此覺性自具覺照之功用，故可說眾生本具覺智，稱為「空智」。眾生若興發「厭、

欣」之心，即依正法正向而拉出離苦得樂之修行途程，目標在於佛智(buddha-jñāna)

之成就。眾生本具覺智而可謀用以為成佛，故而宣說「眾生皆有如來藏，皆可成 佛」！則包括「自性覺智」與「佛智」二語併皆涵攝於「如來藏」之語意範圍內，

那麼於現實中連繫起二者，得令凡夫自性光明突破染污煩惱，一如佛日常暉之晃

590 關於「開展」二字之概念犛清與界說，請參考：蔡耀明，〈心態、身體、住地之可能的極致開 展：以《妙法蓮花經‧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為主要依據的哲學探究〉之「三、開展作為宗教運作 的形態」一節（該文收於《典藏觀音：賴鵬舉先生觀音文物收藏特輯》，中壢：圓光佛學研究所，

民100，pp. 252~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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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者，即稱為「如來藏空智之運作」。 一、 如來藏之空與不空

所言「如來藏空智之運作」，究其內涵，在《勝鬘經》有明確的指示：

「世尊！如來藏智，是如來空智。…世尊！有二種如來藏空智。世尊！空如來 藏，若離若脫若異一切煩惱藏。世尊！不空如來藏，過於恒沙不離不脫不異不思 議佛法。」⁵⁹¹

首先，所云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二者必是置乎「如來藏空智」之下分析而 言。空智者，非染非淨，以圖醒覺，纔來施設「空如來藏」與「不空如來藏」之 語，是以修行之標舉，而謂眾生之如來藏空智，即空性之智可以具備的二個側面，

亦可說，「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即是「如來藏空智」之內容或作用。又所 言「醒覺」，即指空觀智照之運顯。

又此為行者修煉過程所施設之語：空如來藏意指不善法之去除，不空如來藏 謂善法之增上，此二者指向同一目標，即佛道之畢竟圓滿。這帶出來的是一段修 煉歷程之動態運作：包括了不圓滿的修煉過程以及可獲致的圓滿果地。空如來藏 與不空如來藏表示行者依於本具空智而可以發揮、施展的去染存淨之作用，以醒 覺故，則得暢行無阻，善法增上。又「淨」者，以「空性」義論。

然而，若「淨」者以「空」義論，則此空智之興起善淨，一方面得以去除染 法，謂「空如來藏智」，另一方面又得以增上善法，謂「不空如來藏智」。此時之 善法卻是「有為」善法，為相應於空性之淨法，得言為「無漏」，即是所言「過 於恒沙不離不脫不異不思議佛法」，是「不空如來藏智」，或說是藉由「不空如來 藏智」得而發揮出來的功德法。此功德法雖說必與無為法性相應，或無為空觀相 應，然就其顯現面來說，仍是有為法。這說明在如來藏空智之下的「不空如來藏」

不僅代表著生命本然之無為空性‧空智可具備的去染存淨之作用，它還「涵具」

著無量無邊之有為善法、淨法、功德法、不思議佛法。然此「涵具」非「一切現 成」，是指如來藏空智得依行者「醒覺」之作為，從而「將得備齊而應化之無量 功德法」。此空智之「涵具」化現於十方三世之時空中，謂之「不空」，若有所施 作即是有為法，亦必於行者其畢竟空觀、無為觀之下得而施作者。下文還有討論。

依上來陳述，應知如來藏之「不空如來藏」───亦必不離「空如來藏」而 有所發揮，可有如下兩大意義：一是空智依於醒覺得起去染存淨之功用，一是空 智依於醒覺得起無量功德法之涵具。綜上二者，即是以去染存淨之作為或功用，

而致無量功德法之涵具。依此論述，如就眾生生命表現而往前追溯，則推知眾生 本具之如來藏空智亦得因一念不覺，或說雖本性是覺，然以覺照之用一念不起，

遂而「依於無明而起煩惱染，致令無量生死苦法之涵具」，此時凡夫如來藏之不 空涵具於其內容或樣態則是顯現為藏識、阿賴耶識。

591 大正一二，頁二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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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理論上，眾生生命如來藏⁵⁹²本具空與不空之二面，空謂畢竟不染，

如說「諸法皆空」，不空謂隨緣而涵具諸法，如說「緣起而業勢不失」；又空者本 自如如，常恆不異，不空則是千變萬化，無來無去。而正是彼「不空之涵具」決 定了眾生將以何種生命型態來顯現，例如成佛或成為凡夫：在諸佛之間亦有誓 願、教化事業之不同，在凡夫之間亦有禍福窮通之差。即從眾生如來藏本然狀態 來說，「如來藏之空」謂不染諸法，不管善或不善法；而「如來藏之不空」，此不 空之涵具基本上並無特定內容，然得依隨緣起而為善或不善法之涵具。而言「不 空」者，必倚於「空」纔得施作⁵⁹³。

這樣說來，談論「如來藏之空義與不空義」就須與「如來藏之空如來藏與不 空如來藏」分開，如此方能助於理出「如來藏之空、不空說」之頭緒。前者由理 論上直指法性心性之法住法位說，後者則是依於《勝鬘經》之給定，纔來對修行 途程所作出的強勢定義及實踐指導。如來藏說諸經多由後者之用心直接切入，然 則後者之施設，是以前者之義理為基礎。前說涵攝了後說，後說則為修行之標舉 而特予施設者。

又所言之「淨」有二義，一是空性、空智其自性之「淨」，即空性、無其自 性，屬無為法。二是相應於空性之諸「淨」法，如經說「不思議佛法」，或說為

「善法」，可專就有為法言。就後者而言，具體的說，便是眾生已造、今造、當 造三業之內涵及往趨，若然相應於空理，便得言其為「淨」，實則指歸一心，會 否常得無住？若無住，即言「淨」，若有住，即言「染」。又此「淨」，是乃呼應 於涅槃四德「常樂我淨」之蘊意，與四德之「淨」同一旨趣。再分析言，「淨」

者，無漏也，亦有為亦無為者；「亦有為」者，依世俗邊之事象說，是有為無漏 之法，「亦無為」者，由其本自如如，當體即空而說。

又依於對「淨」之定義，為指涉方便，則關於「善、不善（法）」之分判，亦 以會否世、出世間來論：若趨世間，則「不善」；若趨出世間，則言「善」。若與 空觀不相應，則言「不善」，或亦只是世間善法，非屬出世間善法。若與空觀相 應，則言「善」，自是出世間之「善」。故「淨」、「無漏」、「善」、「出世間」四語 同屬一類範疇，併以空義、空理貫通之，而特就眾生會否空觀、醒覺之運作為其 標準。更專門的說，是以佛道之標舉而立其幢幡，佛道者，即一乘、大乘，以中 道空觀為其第一義諦。

二、 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為如來藏空智之功用運行

當把焦點放在「空如來藏」、「不空如來藏」，如前文，同時亦強調此二者之 開展，併皆收攝於「如來藏空智」⁵⁹⁴之下。也就是說，「空如來藏」、「不空如來 藏」之得起去染存淨之用，其樞紐還在眾生「如來藏空智」之運作與修習，即是 覺照之用。因此，在接著對「如來藏空智」進行討論之前，這裡先對「空智」與

592 即「空性智」，以無其自性得而無盡顯現、無限變化者。

593 以空之無其自性，故得致不空之境地，而此不空同為空所貫穿。

594 唐譯本做：「如來藏者，即是如來空性之智」，又稱「如來藏空性之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