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楊喚所寫的一首〈感謝——致安徒生〉的詩句中,與其他相關資料,討論 楊喚童詩如何受安徒生的影響;接著從楊喚詩作受綠原影響的說法中去找尋兩者 創作上的相似之處,以釐清楊喚是否真受綠原影響。最後將楊喚書簡中向友人提 及的童詩,與其在《中央日報‧兒童周刊》中的詩作做對照,從中發現其創作童 詩的脈絡,並試圖發現未曾注意到的觀點。
一、安徒生對楊喚的影響:
本以為安徒生對楊喚的影響,是後人所言,經過資料的收集之後,發現楊喚 受安徒生的影響,不只是後人所述,楊喚自己也這麼認為,本文從其所寫的一首
〈感謝——致安徒生〉中試圖理解安徒生是如何影響楊喚的童詩。
你父親的鞋子不能征服荊棘的路,
你母親的手也沒有洗淨人們的骯髒;
而你點起來的燈啊,
將永遠地,永遠地亮在這苦難的世界上。
在那北風鳴鳴地吹著大喇叭冬夜,
我不會寂寞,更不覺得冷;
因為溫暖我的有你的書的爐火,
坐在身旁的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姑娘。
縱然那北方的春天曾拒絕我家的邀請,
我還是像雀鳥那樣快樂,太陽般的健康;
過去的牧豬奴已經長成為一個戰士;
我這從農場裡出來的醜小鴨啊,
已生出一對天鵝的翅膀。
感謝你給我以你的童話的教室。
感謝你給我以你的心的蜜糖。
感謝你給我以愛情和營養。
今天,我要在我詩的小城裡完成一座偉大的建築,
那就是立起你這丹麥老人的銅像。(《楊喚全集Ⅰ》,頁 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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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一開始對安徒生稍做介紹,父親與母親並沒有讓他度過一個安穩的童 年,如楊喚的童年一般,即使父親安在,但父親與繼母並不關心他的童年,這一 段楊喚似乎想述說著,他欣賞安徒生,更巧合有同樣不快樂的童年,安徒生可以 創作出孩子們喜愛的童話,楊喚期許自己也可以寫出兒童喜歡的作品。童詩後段 提及,安徒生給了他創作童詩的營養,安徒生的童話給了他創作的靈感,在童詩 的領域裡盼能有安徒生童話般的想像。
葉泥在〈楊喚的生平〉中提及:
安徒生傳在本市上演了,他又恢復了往日那種愉快的心情,並且和我說:「什 麼都不去想,還是多讀點書好,你看著!」說完後又若有所思。(《楊喚全 集Ⅱ》,2009 年,頁 243)。
翌日,他極有興致地對我說:「我今天請你看安徒生傳,我已經看過了,值 得看一下。我還沒請過你呢!(《楊喚全集Ⅱ》,2009 年,頁 244)」
從上述兩段引文中可見,楊喚對安徒生的敬佩不只發表在詩作中,當他期待 去看安徒生傳時,早已接受安徒生的作品,因此當安徒生傳上演時,楊喚是如此 愉快與期待,一個讀者對作者產生的接受不就是如此嗎?對作者的相關訊息都不 想錯過,以行動表示對作者的支持與肯定。
二、詩承綠原之說:
瘂弦於〈濺了血的童話——綠原作品初探〉中提到綠原對楊喚童詩的影響,
在看過《幼獅文藝》上的一篇文章之後,認為楊喚抄襲的成分很濃:
目前,談兒童詩的人,對楊喚的評價很高,但是,他的地位,在我心目中,
要比一般人的推崇低很多。因為我在很多年前,在帅獅文藝上面,看過一 篇比較楊喚和綠原的詩的文章,知道楊喚抄襲的成份很濃。天下文章一大 抄,很多缺乏天才的人,對這一點不敢計較,因為他們自己也是如此。可 是,立志要成為傳世的作家的人,絕不應該有抄襲人家,模倣人家的「習 作」當做「創作」發表的輕率。(頁 94)
這一段很直接的指出對楊喚童詩地位的質疑,認為楊喚的童詩是抄襲,更不 應該將「習作」當作「創作」發表,在此處尚未明確指出抄襲的部分,從文中可 知其對於楊喚抄襲綠原之事深表認同,點明一個立志要成為傳世作家的人不該如 此,但瘂弦又提到這樣互相影響的例子自古早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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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讀了綠原的詩,一定會把他和楊喚聯想在一起,關於楊喚深受綠原影 響一節,自是一個饒有趣味的論題。在文學創作上,因襲和模仿自然是不 同的,不過作家與作家之間徃此的影響,有時候也很難絕對的涇渭分明,
即在我國古典詩裡,這種例子也屢見不鮮,兩個雷同的句子,常常成為作 家與作家之間比較研究的材料。(頁 95)
讀者讀了綠原的詩,一定會將兩者聯想在一起,必定要對兩人的詩作都相當 熟悉,才能將相似的詩加以配對,瘂弦提出一個很重要的觀點,作家之間的互相 影響確實很難絕對的判別是誰受誰的影響,只要是雷同的句子就會成為被比較的 對象。
不可否認的,楊喚是受了綠原極為強烈的影響,不管在精神背景上,在字 句上,楊喚的火種均來自綠原,這是很明顯的。不過我覺得在某些地方,
楊喚幾乎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自有其超越綠原的獨特發展,像「詩的 噴泉」這一輯詩,其藝術成就便在綠原之上。我曾把這個看法說與楊喚生 前的摯友葉泥先生,他也贊同我的觀點。但是,不容諱言的,楊喚的某些 句型是太像綠原了,像到接近摹倣和抄襲的剃刀邊緣!十多年前斯泰斗先 生在「帅獅文藝」上寫過一篇「天才詩人的解剖」,讀者可以看出二者在句 法上的異同。(同上,頁 95-96)
瘂弦在此進一步為我們點出,楊喚與綠原相似之處在於某些句型,並舉出葉 泥也認同他的觀點,實際舉出在《幼獅文藝》上的文章即為〈天才詩人的解剖〉, 但仍沒有列出實際的例子做為參考,否則在兩相對照下,讀者更能體會或加以評 判此種說法。
另一方面,我們必須要認識的一點,就是楊喚在寫「風景」時,不過是十 九、二十歲的少年,在那樣年齡的作者往往是感染力最敏銳、摹倣性最強、
而排斥外來影響力最弱的,如果楊喚不英年早逝,我們可不可以試著想像 一下,三十五歲或四十五歲的楊喚作品會不會還有綠原的影子?(同上,
頁 96)
瘂弦在此部分試著為楊喚抄襲綠原一說緩頰,如果楊喚不英年早逝,他的作 品將會更豐富多樣,綠原的影子也將會漸漸消失,獨留屬於楊喚自己本身的影子,
發展出自己的風格。瘂弦發表此篇文章並非要否定楊喚,而是試圖將文章公布給 大眾讀者,讓讀者自行去評價。
當我決定在創世紀上選刊綠原的作品時,曾有朋友顧慮這樣可能對楊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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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藝術地位有損傷,卻不作如是觀,我覺得重刊綠原反而可以增加吾人 對楊喚詩藝成長過程的瞭解。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詩承,世界從未出現 過一個沒有臍帶的嬰兒!正如當年帅獅文藝編者在斯泰斗先生之前所加 的按語中所說的:「楊喚先生已經死了,他自己不能參加辯論,他是否受 綠原的影響?照傳統的觀念對死者是不必深究的,尤其像楊喚先生那樣 年輕的死者,更應當同情,既然有人對他的詩發生『懷疑』,不公開發表 文章,只在暗地裡傳播這種消息,對死者更是不敬。」
現在我們把這些資料都公開了,難道當我們讀完了綠原,就把楊喚完全 否定了嗎?我想,那是不會的。(同上,頁 96)
楊喚確實已經無法為自己做解釋,文中瘂弦評論楊喚童詩與綠原的詩太過相 似,從文中可知綠原對楊喚的影響最早由斯泰斗於〈天才詩人的解剖中〉提到,
並沒有舉出實例加以說明,因此筆者找出此篇發表在《幼獅文藝》上的文章,看 文中所舉相似之句型。
「太陽先生送給你的那顆小小的希望星,就送給最愛你的小戀人罷。」(楊 喚:「童話裡的王國」第五十九頁第二行。)
「和一隻盛著藍色肥皂泡的小水桶要送給你,送給她底小戀人呀」(綠原:
「弟弟呵,弟弟呵……」第五十三——四頁第十——十一行。)(《帅獅文 藝》,頁 27)
分別從前半句與後半句來看,前半句同樣有「送給你」;後半句皆有「送給……
小戀人」,看似相似,但是會不會小戀人是當時流行的用詞,所以兩人不約而同使 用這樣的詞彙。若以前半句的句型來說,不太相似,楊喚詩句有擬人的主詞,而 綠原的詩句沒有點出主詞,需要配合前一詩句才能完整詩意。
「羊隊和牛羣告別了田野回家了,」(楊喚:「夏夜」第六十六頁第二行。)
「當牛群向棚棚辭外了曠野」(綠原:「鬱藝」第一頁第一行。)(同上,頁 27)
這一部分的例子,除了看到相同主詞「牛群」之外,「告別」與「辭外」,還 有「田野」與「曠野」相似之外,這樣分開解讀確實有那麼一點相似性,若合在 一起看,詩意是相似的,兩者的表現方式,楊喚較為淺顯易懂,綠原的詩意較深,
若真要這樣解讀為相似,詩作中有寫到「牛群」,與「辭外」、「曠野」意思相似的 詞,是否都要歸為詩承綠原一說?
「火紅的太陽也滾著火輪子回家了,」(楊喚:「夏夜」第六十六頁第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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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也滾著輪環兒回家了」(綠原:「弟弟呵,弟弟呵……」第四十九頁 第五行。)(同上,頁 27)
此處的兩句,除了主詞兩者不同之外,以及「火輪子」與「輪環兒」兩者意 思相似之外,句型上確實較為相似。從上述三個例子中,或許可說楊喚真有受到 綠原影響,句型用法相似,或許也跟兩人相同的時代背景有關,綠原在聯合報上 曾說楊喚比我小八歲,寫詩比我晚幾年,但在歷史老人面前,我們仍是同齡人。(聯 合報,聯合報副刊:第 25 版,1991 年 10 月 9 日)相同的時代背景會有流行或常 用的語詞,這些都可能會同時出現在詩句之中,真要說誰影響誰,或許是大時代 影響了詩人們的創作。綠原於聯合報發表之〈讀楊喚〉也指出兩人有相似的身世,
此處的兩句,除了主詞兩者不同之外,以及「火輪子」與「輪環兒」兩者意 思相似之外,句型上確實較為相似。從上述三個例子中,或許可說楊喚真有受到 綠原影響,句型用法相似,或許也跟兩人相同的時代背景有關,綠原在聯合報上 曾說楊喚比我小八歲,寫詩比我晚幾年,但在歷史老人面前,我們仍是同齡人。(聯 合報,聯合報副刊:第 25 版,1991 年 10 月 9 日)相同的時代背景會有流行或常 用的語詞,這些都可能會同時出現在詩句之中,真要說誰影響誰,或許是大時代 影響了詩人們的創作。綠原於聯合報發表之〈讀楊喚〉也指出兩人有相似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