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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當非虛論。

職是,則靈連對《部中集》的「閱讀」和「擬作」不必發生於同時,

且閱讀的次數及與其相關際遇之發生前後的次序,亦無領拘執。甚至於,

我們還相信他在《部中集》之外,必然也同時涉獵了建安丈人其他的詩丈 傳記。但無論如何,只要閱讀行為一旦發生,作品中的經驗元素便自然進

入讀者,心靈,構成其心靈經驗的一部分。所謂「觀古今於領奧,撫四海於 一瞬 J (<<文心雕龍﹒神思») ,這些經驗,可以和過往的、曾經擁有的 經驗參照比對、交融互滲;亦可以在其後相關經驗發生之時,作為理解詮 釋之依攘。故此,伴隨閱讀活動而來的「具體化」活動,不唯具備「再創 造」的特質,實則亦與人生經驗的建構與詮解,並無二致。以此為基髓,

也才有下一步的實際創作活動。

(二〉創作活動中的「串串入」和「賦形」

就擬作者的創作來說,它與一股創作活動最大的不同之處,即在多以 一配有的「丈本」為寫作單則;其命意造旬,亦多符應於該文本的體格風 貌,不宜鷗越。由於該文本乃出自於特定作者的創作,因此對擬作者而 言,先透過作品及相關資料去觀察、思考、體驗,並認同原作者的情意感 受,再回到擬作者的立場,設身處地、感同身受地以他的口助發言、用類 於原作的文字語言撰結成篇,就成為其所必經的兩個階段。前者,可謂之

「神入 J ;後者,則謂之「賦形」。這與小說家創造小說角色的情形,頗 有幾分類似。而米赫依﹒巴汀赫 (Mikhail Ba】chtin) 在〈美學活動中的 作者與角色〉一文中所提出的觀點,正可供參照:

美學活動的第→步是神入 (empathy) ,我必領感知、體會,甚至

@見黃節: {謝康樂詩注》所引,頁一六三。

論謝靈連〈擬魏太子都中集詩八首并序〉的美學特質 185

體驗他所感知的,我必經居進他的位置,甚至與他認同。...但這 種完全的合併就是美學活動的最終目的嗎? ...完全不是!真正的 美學活動還未開始。...美學活動的開始,在於我們回到自己,回

到他以外的位置,並賦予神入的經驗內容一種形式,並把它提升到 完整的狀態@。

根攘巴赫汀的說法,作者與角色構成文學創作活動主體和客體的關係 F 作 者觀看、思考及再現角色,類似日常生活中人們觀看、思考及再現他人。

由於每個人在世界上所居位置的「唯一性 J '所以當他作為「君者」時,

往往能獲得唯一的視域,以補充「被看者」所不能看到的現域(如臉孔和 背部,以及主體生命的消失、死亡)。然而,由於「我」在世界上佔有獨

→無二的位置,所以只有「我」才可透過「我」的活動,對於外在世界的 事物作出回應;這種「我」與「他」的關係'是以建構的方式,使「我」

的活動賦予「我一一他」關係某種形式。這獨一無二的位置,也必額是外

在於「他者」一一「我」與「他」的合併 F 使「我」看到「他」所君的視 域,當「我」回到外在的位置, r我」才可進一步看到「他」所不能看@。

落實到擬作的閱讀和創作問題時,可以發現:前述作為「具體化」的 閱讀活動,其實也類似→「我」與「他」的合併活動;此一活動,使讀者 居進作者的位置、看到他所看到的視域、體驗到他所感知的種種,同時,

也使「我」與「他」的個別經驗,在連串的具體化作用中,產生「視域」

@磚引自馬耀民: <作者、正文、讀者一一巴赫汀的《對話論» ) , {文學的後設思 考》頁五八。

@說參〈作者、正文、讀者一一巴赫汀的《對話論» ) ,及灰維坦﹒托鐸洛夫: <人 與人際關係) ,收入《批評的批評» ,王東亮、王晨陽譯,晝北:桂冠園書公司,

一九九0年,頁七七~九九。

的「交融 J @。於是,即或原本是「他」的現域、「他」的經驗,也因

「我」的進入和詮釋,彼此交融互滲,成為男一種新的經驗內容。前述靈 連對於〈與吳質書〉及建安公謗、贈答諸作的閱讀過程,正可作如是觀。

不過,對於擬作者的創作來說,我、他的合併、視域的交融,充其量 只是「神入」活動的基礎一一因為新的經驗內容一且具體成形,隨即進入 主體的意識層中,成為「記憶」的一部分一一以此為基礎,當擬作者回到 現實的時空、回到自己的位置後,尚績不斷通過「記憶」和「想像」的連 作,方能於內在心境中召喚、再現,乃至於重組這些經驗內容,如此,才 算是真正開始了「神入」的活動。而當其試圖以具體的語言文字,賦于它 一種特定的形式時,也就過渡到「賦形」的階段了@。

然而, r 經驗」實繫屬於主體本身,而且個人經驗只能自己領略,難 以具體言傳。究竟應藉由怎樣的「賦形 J '才能曲盡其妙呢?高友工先生 曾指出:

「經驗」本身雖然難以言傳,但是閻繞經驗者的外在現象倒是可以 忠實地描寫鼓述為人領受。因此如使他人置身於同攘的境況之中,

也許同攘的材料可以產生同樣的刺激和感應。這也是「創造經驗」

能產生「美感」的「再經驗」的理論根攘@。

@浦萊 (G. Poulet) 也會有一段話論及於此,他說: r 我所思維的東西,都是『說 的J 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可是,我這時候卻在思維一種顯然屬於另一個精神世界的 思想;這思想在我心內被思維著,恍憶我並不存在。這種想法,趟想越覺得不可 思議。因為任何思想都一定有一個主體去思維它;這種敏是外在於我、卻又內在於 我的『思想 11 '也一定在我之內有一個外在於我的『主體 11 0·... 每當我閱讀的時 候,都會說出一個『我 11 '但我所說出的這個『我 11 '卻不是我自己。」引自《現 象學與文學批評》頁一 -0 。

@有關「記憶」、「想像」與「創作過程」的關係,係參考高友工: <文學研究的美 學問題(下) :經驗材料的意義與解釋〉。

@同前佳。

論謝靈運〈擬魏太于那中集詩八首并序〉的美學特質 187

攘此而論,則「原作」所給予讀者的美感經驗固然難以言傳,但其命意造 境、篇章結構、修辭遣句等配有之形構現象,卻宛然、可辨,典範俱存。而

它們,也正是促發讀者美感經驗的根源。因此,為了體現相類相近的經驗 內容, r 擬作」在寫作時探敢與「原作」近位的篇章結構、套用既有的修

辭遣旬,位乎成了約定俗成的通則。因為,這正是「使他人置身於同樣 的境況之中 J '俾便「同樣的材料可以產生同樣的刺激和感應」的具體做 法。而一般的評論者,在討論擬作的相關問題時,也多將關注的焦點放在 它是否逼宵原作?其篇章結構、修辭造句和原作相類的程度、情形如何等 問題之上。如林師丈月論〈陸機的擬古詩〉一文, ~D 分就篇幅、用韻、

遣詞設旬之法等多方面去論析陸機的〈擬古〉十四首與被擬之古詩間的關

係@;鄧仕棵先生〈論謝靈運擬魏太于那中集詩) ,亦多列舉建安時之公諸 諸作,與〈擬難中〉諸詩寫宴飲場面者相對照,以證明該擬作之所本@。

的確,那下的公諸諸作對宴飲場面的強調,正是〈擬聽中〉所極力的擬 者。試看王榮、應現等人的〈公論詩〉

﹒臭天降豐澤,百卉擅葳涯。涼風撤燕暑,清雲卻炎輝。

高會君于堂,並坐直華有。嘉看充圓方,旨酒盈金輯。

管弦發徽音,曲度清且悲。合坐同所樂,但聽杯行遲 D 常聞詩人語,不醉且無歸。今日不極歡,含情欲待誰?

見眷良不翅,守分豈能遠。古人有遺言,君于福所軀。

願我賢主人,與天享巍巍。克符周公棠,奕世不可迫。

(王接﹒《魏詩》卷二〉

﹒攝巍主人德,佳會被四方。開館延矗士,置酒於斯堂。

@見林師丈月: <陸機的擬古詩> '收入《中古文學論叢» '臺北:大安出版社,民 國七十八年,頁一二三~一五八。

@見挂@。

辯論釋鬱結,援筆興文章。幢樓眾君子,好合同歡康。

促坐囊重帳,傳滿騰羽觴。(應場﹒《魏詩》卷二〉

這些「旨酒盈金揖」、「好合同歡康」之類的詩語,無疑正是靈運擴詩的 重要參照對象。畢竟,遵循原作的體格規範、襲用原作的陳詞套語,本就 是擬作寫作時,習以為常的「遊戲規則」。只是,這攘的「賦形」之道,

究竟有何美學特質可言呢?

借用巴赫汀的說法,此類做法,乃是使「別人的言語在別人的言語

中 J '乍君之下,似乎它是別人面有言詞的再版,但在擬作者有心的組織 下,卻「以折射的方式表達了作者的意圖 J '而成為「雙聾的言語 J

:

這個言語成為「雙聲的言語 J (double-voiced discourse) 它替兩 個說話人服務,同時表達兩種意圖:說話者的直接意圖和被折射出 來的作者意圖。這個言語中有兩種聲音,兩種意義和感情。而兩種 聲音也同時有對話關係,它們紡彿彼此認識...彷彿真正地使此對 話。雙聲言語總是有內在對話@。

以〈擬都中并序〉為例,前文曾述及:靈連既曾主導交遊丈會,具有為

「主」的經歷;叉復因朝廷「以文義處之,不以任實相許 J '僅能於與廬 隨主相處時「情款異常 J '故亦兼有為「賓」的體驗。如是,則不論是以 魏文口吻出之的序文,抑是其後的八首擬詩,看做魏文、主舞、陳琳...

等人各以自己的言語抒寫懷抱,其實他們所說的話語,皆同時為自己及靈

運兩人服務;故無論是「歲月如流,零落將盡,撰文懷人,感往增愴」也 好, r 慶泰欲重壘,公子特先賞。不謂息肩顱,一且值明兩」也好,它們 都同時滲透、浸潤著兩種聲音、意義和感情。再者,由於靈連與鄭中諸 人畢竟分屬於不同的時空,性情襟抱亦復有~Ij ,是以內蘊於同一言語中的

@同注@.頁六八。

論謝靈運〈擬魏太子都中集詩八首并序〉的美學特質 189

「雙聾」不僅相互「對話 J '也在互動中體現語言的內在生命力(即同一語 言具多重寓意)。準此,則雷同的篇章結構、近似的修辭造旬,實則不過

是一種「溝通」的手段一一一方面,它提醒擬作的讀者:這是「擬作 J

'

是擬作者為另一時空中、另一人物所做的代言,所以,它具備原作固有的

是擬作者為另一時空中、另一人物所做的代言,所以,它具備原作固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