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第三節
第三節 死亡是什麼 死亡是什麼 死亡是什麼? 死亡是什麼 ? ? ?
他嘆息著,
眼淚一滴滴滑落下來。
「死亡」其實什麼都不知道。
── 舒比格《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
佛洛姆(Erich fromm)在《愛的藝術》裡表示:人從一個確定的處境中誕 生在這世界上,被拋出到另一個不確定、不穩定、開放性的處境當中。「在這個 處境中,唯有過去的事情是確定的──而對於未來,唯一確定的是死亡。」154 即 便我們從小便已經開始思考一些關於死亡的事情,但卻是一個永遠無法理解的神 祕議題,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死亡過後回來,告訴我們死後的世界或者死去的 感覺,有的只是活著的人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生活。「死亡」彷彿就像是一個瞬間 的轉捩點,在那之前人無法預知、在那之後也無從追問,所以便會在這生命的過 程中不斷地思考與想像死亡。在舒比格的作品中,《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
(繪本)以及《媽媽、爸爸我和她》(筆記小說)中的某些段落,試著利用不同 的觀點與態度詮釋死亡,帶領讀者思考死亡的意涵,為什麼世界需要死亡?人又 該如何看待死亡呢?
一一
一一、、、、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會帶來什麼會帶來什麼會帶來什麼?會帶來什麼?? ?
在《只要快樂不要哭泣,可以嗎?》(Als der Tod zu uns kam),如果依原文 直接翻譯應為「當死亡向我們走來」,此故事開始想像,如果很久很久以前,在 人類的世界裡是沒有「死亡」的概念,每戶人家與動物們都十分平安美好,那會 是什麼模樣?如果有一天,「死亡」成為一個具體、有感情的人類模樣向人們的 世界走來,那個地方除了因此而產生災難之外,還會帶來什麼?
有一天傍晚,「死亡」從街道的那一頭走過來;徒步而來,雙腳佈滿塵土,
154 佛洛姆(Erich fromm),孟祥森譯,《愛的藝術》(台北市:志文出版社,2013 年),頁 22。
像是旅行經過這裡。他在我們家門前絆了一下,跌倒了。
我們哄堂大笑,覺得這樣跌一跤真是太有趣了。我們從來沒看過人跌跤。
「死亡」坐在我們家的門檻上,揉著腳,痛得臉都扭曲了,呻吟著。
「這沒什麼好笑的。」他說道。
一些人笑鬧著模仿「死亡」跌跤的樣子。
他們跌倒時摔傷了鼻子、膝蓋、手肘,鮮紅的血從他們身上滴落下來。
這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可是,如果不是好笑,那是什麼呢?
此篇的敘事者設定為故事中的某個小女孩,用一種平順的語氣報導出「死亡」來 臨前與來臨後的狀態,世界上因為出現了死亡,對生活也開始產生改變。一開始 人們看著「死亡」跌倒而哄堂大笑,接著世界上的人們才開始會因為摔傷而流血,
這時人還笑得出來嗎?敘事者以一種諷刺反問的語氣讓人們思考,如果是你自己 的話,不是好笑那是什麼?「同理心」或許就是在這個思考、與親身體驗的當下 產生的。接下來的故事裡,「死亡」因為腳傷而睡在放乾草的倉庫裡,睡不著而 抽起菸來(利用跨頁的插圖來表示出火災),然後隔天早上房子被燒毀了……
我的弟弟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我們將他翻轉過來,使勁的搖他,
想要把他搖醒。他滿臉煙灰,睜得大大的眼睛斜斜望著前方。這一點都不 好笑。弟弟到哪裡去了?我們呼喊著。
故事中死亡的是一個小男孩,面對一個年輕生命的消逝,一開始人們都是無法馬 上接受的,會以一種懷疑的態度看待,原本充滿活力的人真的會瞬間死了嗎?一 動也不動的人就是死了嗎?人真的不會再醒過來了嗎?那時候人才驚覺,死去的 人是回不來的,還會帶給來悲傷的哀嚎與淚水。
「死亡」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他用手比出鳥兒拍翅飛向遠方的動作。(…)
「這樣的事總是發生在我身上。」「死亡」黯然的說,
「我拿了一個玻璃杯,杯子就破了。我打開水龍頭,所有東西馬上浸在水 裡。我拿了一把小刀,不幸的事情就發生了。」
「死亡」幫我們做了一個小小的木箱,叫做棺材。
當他舉著鐵槌敲到他的大姆指時,我們全都嚇了一大跳。
這裡將「死亡」描繪成一個無辜的感覺,或許當我們真正面對「死亡」有時也常 感到十分無奈,說來就來,不幸的事情會隨時讓人處於死亡的邊緣,任何小事情 或許都會是讓「死亡」產生的引爆點(破掉的玻璃杯、一把小刀……),故事中 的「死亡」也讓人們開始有了儀式與哀思,「死亡」用手比著飛向遠方的動作,
是想透過無聲的語言來表示弟弟只是飛到了另一個世界裡,並教導人類利用棺材 來瞭解往生者也必須能得以尊重。當「死亡」離開後,人類的世界便開始產生轉 變:
「死亡」離開了,留下了痛苦、同理心和安慰。
「死亡」來過以後,
每當新的一天來臨,我們會互道早安。
有人打噴嚏時,我們會大聲說,祝你健康!
有人要遠行時,我們會祝他一路順風。
或許人便是因為在「死亡」裡體驗到了悲傷,所以才懂得珍惜身邊的人,就因為 我們都渴望生活能一直延續下去,人才希望能平安健康的活著,並會開始關心周 遭的人事物,畢竟「死亡」是很神祕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所以相對來說「活 著」便是身為一個人最重要、最需要、最值得珍惜的一件事。
二二
二二、、、、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與與與「與「「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不見了」」的遊戲」的遊戲的遊戲 的遊戲
在《媽媽、爸爸我和她》中以一個小男孩「我」為第一人稱觀點,利用雜記、
隨筆的方式說故事,並用近似小孩的語言描述出對週遭世界的看法,思考了一些
關於老年人生病與死亡的事情。或許「死亡」對於大人來說是一個充滿禁忌的話 題,但以小孩的觀點來說便產生了不同的說法:
傍晚的時候我們把爺爺奶奶嚇到了,我們坐在爺爺奶奶的花園裡玩
「不見了」的遊戲。我們想像醋栗子叢不見了,我們想像沙拉也不見了,
還有其他的東西。妹妹指著除草機說:除草機不見了!接著她指著奶奶說:
奶奶不見了!
奶奶沒有笑。她只是問這是不是新遊戲。爺爺指著妹妹說:安娜不見 了!爺爺的食指幾乎碰到妹妹的鼻頭,安娜歪著臉什麼也沒說。155
身為一個被社會秩序約束的大人來說,「不見了」這個遊戲,其實很恐怖,而且 又指向了一位身處於生命尾端的老人。故事中用「奶奶沒有笑」簡單的言語反應 出當一個大人面對有點禁忌的玩笑時,是會很容易將這句語言象徵到關於「死亡」
的事情,並因此有點產生畏懼與驚嚇,畢竟對一個老人來說,這是個敏感的議題。
雖然貼心的爺爺便很巧妙的將這個「禁忌的語言」回到了遊戲的想像狀態,指著 妹妹的鼻頭,但這個歪著臉的小孩顯然一臉疑惑,為什麼大人總是要將事情想像 得這麼複雜呢?「死亡」的概念對一個小孩來說,或許就像玩了一場「不見了」
的遊戲,如同食物被吃掉、東西不再出現在某個固定的地方而已。故事後續的發 展奶奶生病了,當人類面對一個垂死的生命時,總會因怕失去而感到恐懼:
爸爸牽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奶奶的手心上,我感覺到奶奶輕輕按 了兩下。之後我就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還握著我。當我、媽媽還有妹妹離開 的時候,奶奶把她的手放在被子上,爺爺輕輕撫摸她的手,然後把手稍稍 挪正。看到奶奶蒼白的手指,我突然感到害怕,它們不再玩弄被子的邊緣,
不再摸索睡衣的鈕扣孔。我好害怕,因為它們太安靜了。
死亡對所有的人類、動物和植物來說是一件很普通很正常的事,但是
155 舒比格,《媽媽、爸爸我和她》,頁 29。
對一個垂死的生命也許就不是這樣,死亡變成是一個生命的例外。156
這段故事讓我回想起第一次面對親人逝去的經驗,是在我上大學前的暑假,去世 的人是從小帶我長大的奶奶,或許我們害怕的並不是死亡的這件事,而是死亡後 的日子,因為光想像在一般的日子裡,缺少了一個熟悉的親人在身邊吃飯聊天,
某件生活小事都會因「死亡」而有了重大的改變,那的確是一件在心情與生活上 都難以承受的事情。故事中的「我」也是如此,從小細節裡(輕輕按了兩下到那 個蒼白的手指不再玩弄被子的邊緣……)這些變化都能感受到死亡的威脅,所以 人不免會因此而感到害怕,而利用「安靜」這個詞表達「死亡」,一種無聲無息 的狀態,或許是在感官層面上來相當貼切的形容詞。故事中的奶奶去世之後,敘 事者將家人們的情緒反應詮釋得維妙維肖:
爸爸自從奶奶去世之後看起來變矮了,像縮水,我可能也縮水了,我 感覺胸口緊縮。剛才和爸爸說話的醫生原本就很矮,非常矮但是抬頭挺胸。
每次護士小姐問他什麼,他都知道答案。
最終只有躺著的奶奶沒有變矮。
爺爺又站到陽台上抽煙,我不能想像他接下來要怎麼過日子,他自己 大概也不知道吧,我想。(…)
妹妹用責備的語氣問:死的為什麼不是尤蒂德?她也很老了。157
「看起來變矮了」,敘事者用一句簡單的語言卻將悲傷的感覺描寫得相當貼切。
傷心的人總是會特別感到渺小與謙卑,因為痛苦會帶來一種緊繃無法呼吸的狀態,
而故事中的爸爸和爺爺也是如此,在陽台的爺爺只能靠著抽菸放鬆心情,刻意表 現出一種假裝堅強、冷淡的看待事情,但連一個普通小孩都知道,接下來的日子 才是最難熬的。而年紀最小的妹妹,反而一針見血的點破,希望死去的不是親愛 的奶奶,而是一位不太熟悉的老太太,或許對大人來說這是一句多麼不禮貌的言
而故事中的爸爸和爺爺也是如此,在陽台的爺爺只能靠著抽菸放鬆心情,刻意表 現出一種假裝堅強、冷淡的看待事情,但連一個普通小孩都知道,接下來的日子 才是最難熬的。而年紀最小的妹妹,反而一針見血的點破,希望死去的不是親愛 的奶奶,而是一位不太熟悉的老太太,或許對大人來說這是一句多麼不禮貌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