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甲心波》內容分析

透過鸞書，可以看到清朝時期，漢人移入臺灣時形成的習俗，有些甚至影響到今日 的臺灣社會。²⁴³鸞堂扶鸞著書的方式，使得劉家將文字教條傳達予俗民，藉由扶鸞問事、

行善成佛等事跡達成教化的功能。在《洗甲心波》中，可以看到當時的俗民生活及特質，

也可看出劉家隱涉在其中的地方領導與教化的角色，及展現出的文化資本。茲分析如下。

一、民間社會的宗教觀念

地域性的民間宗教組織是漢人移民台灣的一個獨特的發展，它固然與漢人傳統村庄 組織及村庄聯盟有密切的關係，卻也是漢人在台灣特殊的社會與歷史條件下之發展的結 果。一般說來，在台灣漢人的開拓史上，血緣聚落的發展相當普遍，常常同姓的血緣聚 落有集中分布在一個地區的現象，同姓的聚落區內通常會有一中心廟宇，這些同姓聚落 群所構成的祭祀圈，基本上並不排除域內他姓的人來參與祭祀。由祭祀圈和信仰圈來 看，台灣民間社會基本上是一種地域構成，以村庄為最小的地域單位，逐步擴大，結合 地方性或區域性的人群。²⁴⁴編纂《洗甲心波》之修省堂，即是以劉姓宗族為首的血緣聚 落所建的廟宇，在書中的記載中不難發現其從村廟變成超村際廟宇及地緣性宗教的情 形。

（一）從村廟變超村際廟宇

修省堂原是苗栗西湖劉恩寬家族的私塾書院，為了慶祝雲梯書院創建六十週年，於 明治33年（1900年）秋，改書院為「文廟」，名為修省堂。²⁴⁵並於次年開堂濟世，繼續 編撰善書《洗甲心波》十部，勸世行善貢獻社會。雖然堂中成員仍以劉氏家族子孫為多，

但也自此開始成為村中人民所供奉的廟宇。林美容指出，聚落與村落層次的祭祀圈是依 據信仰的結合與同庄的結合，²⁴⁶此可從善書中記載的問事者來自何方可以證實。如：修 省堂之迎送生彭榮梅叩問欲聘邱松麟之女為媳、劉某在堂前欺其弟婦寡姪孤欲奪他屋時 有歐打事、三湖李劉等登堂奏疏叩求請旨開堂造書、五湖庄諸弟子登堂叩問開堂造書事

243宋光宇，《宗教與社會》，頁 7。

244林美容，〈由祭祀圈到信仰圈─臺灣民間社會的地域構成與發展〉，《台灣史論文精選(上)》，頁 289-319。

245《洗甲心波》記載：「明治 32 年庚子歲（1900 年）秋，為了慶祝雲梯書院創建六十週年，劉氏家族子孫 劉龔、劉龍春、劉龍秋昆仲，倡議改書院為「文廟」，決定從當時新竹芎林飛鳳山代勸堂奉請分祀三恩 主，並以欲人修身省過，以明明德，匡正世道人心，取「修身克己省過知非」之意改名為修省堂。」參 見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19。

246林美容，〈由祭祀圈來看草屯鎮的地方組織〉，頁 98。

247等，皆是西湖人士到修省堂求神問事的例證。

此外，修省堂的祭祀圈亦由村廟擴及至超村際廟宇，如：苗栗街諸弟子求降鸞、新 竹縣代勸堂鸞下鍾琳水到堂題緣、蛤仔市（今苗栗縣公館鄉）諸弟子登堂叩問開堂造書 事，即說明了超越村落之鄰近地區的信眾亦會至此求神問事。另外，從《洗甲心波》卷 十的捐款造書者的名冊得知，捐款者除西湖地區的人士外，還擴及今通宵鎮、苗栗市、

銅鑼鄉、公館鄉、大湖鄉、三義鄉等鄉鎮。²⁴⁸因此，修省堂的信仰圈已從村廟變成超村 際的廟宇，可見當時西湖地區的社會宗教信仰已不侷限於自已村廟，而是擴展為村際間 來往的廟宇型式信仰。

圖 15：捐款造《洗甲心波》善書者部 分名冊。

資料來源：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

《洗甲心波》，頁 1626。

圖16：樂助香油銀者部分名冊。

資料來源：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 理，《洗甲心波》，頁 1620-1621。

（二）地緣性宗教

除了從到修省堂求神問事的人及捐財造書者可看出其為地緣性的廟宇外，從表 15

《洗甲心波》曾飛鸞降駕修省堂陳述生平之神一覽表，亦可以看出《洗甲心波》書裡曾 飛鸞降駕至修省堂陳述生平之神，除了大陸地區的城隍及主席文昌帝君、主壇孚佑帝君 外，其餘皆是今苗栗縣境內各庄的廟宇或鸞堂的主神。

247分別見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340、489、1504、1522。

248分別見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285、1098、1523、1618~1628。

表 15:《洗甲心波》曾飛鸞降駕修省堂陳述生平之神一覽表

24 659-670 上大杭 觀音佛母 明 韶州府 父姜氏、母田氏、

其以苗栗西湖（即表中之打哪叭四湖庄）修省堂為軸點，西湖區內到堂降駕之神 即有山仔頂、槺榔埔、水尾開基福神、三湖五龍宮、三湖店仔街、高埔紫雲宮等六處主 神；鄰近的街庄臨堂開示者：苗栗街（今苗栗市）有六處神佛；銅鑼街（今銅鑼鄉）含 銅鑼灣三處及九湖庄、七十份、中心埔共有六處主神；蛤仔市隘藔街（今公館鄉）有上 大坑、五穀岡、蛤仔市隘藔街、石圍牆等四處；吞宵街（今通宵鎮）有白沙墩、內湖莊、

五里牌、吞宵街等四處；宛里街（今苑裡鎮）、大湖街（今大湖鄉）、三义河（今三義 鄉）、后壠街（今後龍鎮）各有一處；筆者依其分布繪製成圖 17，很明顯的可以看出到 修省堂的神明中，以臨近的苗栗街、銅鑼街、隘寮街及吞宵街居多，而較遠的宛里街、

三义河及大湖街較少，因此，在當時的社會宗教信仰上，可說是屬於一個地緣性的宗教。

至於離西湖較近的后壠街為何只有一處廟宇神佛駕臨修省堂，這與當時後龍街的宗教信 仰性質有無關係，或是尚有其他因素，仍需另作探討。

其實，可以理解到的是，這些曾飛鸞降駕至修省堂陳述生平之神佛的地域，除了 西湖本地原本就是劉家領導管理之勢力範圍之外，其餘地方也是劉家較常活動的區域，

尤其鄰近的苗栗街是劉家與當地詩社或廟宇往來頻繁的地區，其家族成員劉龍文（聯科）

甚至曾出任「候學儒學正堂」，主管苗栗縣之學政；而銅鑼街也曾是劉家聯庄護庄的街 庄；通霄、公館各地更是劉家土地田產的所在地，因此，這地緣性的宗教其實也是劉家 當時在社會上的人際網絡之縮影。

圖 17：曾飛鸞降駕修省堂陳述生平之神佛地域圖。

（三）人神互通的觀念

宗教信仰或活動，一方面反映現世生活的現象，另一方面也反映到不可見的神靈 世界。在中國人宗教觀念中，人和神是可以互通的，人可以憑著他在世間的修行功德而 受上天的封賜，成為某一個廟或某一個家庭所供奉的某一尊神明，接受香花水果的供 奉。而且神明有高低之分，低位的神又可以憑著他對人世庇佑的功德而逐步上昇成較大 的神。²⁴⁹由前表 15 中即可得知，《洗甲心波》諸神佛多有輪調之職，或為境內輪調，或 為擢升神格，如：卷（二）三湖店仔街玄天上帝錢行述：「天曹旨下，命予為廣東省北 門福神，後又蒞任數位，皆有功於民。至甲子年春，乃始渡臺灣，陞為苗栗縣打哪叭三 湖莊店仔街玄天上帝之職。」²⁵⁰即意圖告知世人，不管大陸或臺灣，神佛依然可在兩岸 間轉調的觀念。

從表 16：《洗甲心波》修省堂成員之祖先成為神佛一覽表中亦可發現，鸞書中亦描 述著修省堂鸞生的祖先，因生前行善或子孫修善書而能成仙成神，乃至有轉調、拔陞之 職，如：卷（八）歸善縣城隍劉話：

予乃劉龍驤²⁵¹等之祖，諱錫銓是也。……幸蒙文帝據奏，保予為神，謂予中弟等，

能創興文教、敬聖惜字，亦是當今罕覯之人，故登即命予為散鄉福神；後因有微功，

遂陞予為嘉義縣福神。待至丙丁年，乃轉調為歸善縣福神；及至除夕，始蒙得三恩 主保舉予歸善縣城隍之職。²⁵²

候補修省堂迎送福神劉話：「予乃爾劉龍英²⁵³之繼父，諱鴻業是也。……然今日爾 龍英能在此扶鸞，待此部善冊造成，原任四湖莊槺榔埔田面福神，在此本堂迎送，要陞 別職，予乃接他任，到此效勞，同修正果。」²⁵⁴皆可看出劉氏祖先因行善或著書而成神 佛的事例。

劉家祖先成為福神或拔陞為更高的神格，就如費孝通所主張的「差序格局」一般，

以個人為中心，將人際之間親疏遠近的看法投射到神靈的世界，而產生不同的崇拜態度 與行為；在神界中，玉皇大帝是最高的神格，統領所有的神，透過一些神格較低的神明，

如灶君、土地神等，使其長駐人間，監看一般凡人的日常生活；人們則透過這些長駐人 間的神明來傳遞消息，間接向神界最高的神明---玉皇大帝祈願。²⁵⁵另一學者ArthurWolf

249宋光宇，《宗教與社會》，頁 30。

250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373。

251劉龍驤乃是修省堂之正堂主兼彈押生。

252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1176-1178。

253劉龍英乃是修省堂之正鸞生兼參校生。

254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1225-1227。

255費孝通，《鄉土中國》（上海：觀察社，1948），頁 22。

則認為這種層級分明、階序井然的萬神殿觀念，其實是現實世界官僚體制的翻版。²⁵⁶由

256Wolf，Arthur P., Gods, Ghosts,and Ancestors, in Religion and Ritual in Chinese Society, ArthurWolf，

ed.p.p.131-182.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217

258分別見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414、522-523、716、740、1462。

259修省堂編纂，陳運棟整理，《洗甲心波》，頁 1054-1059。

《劉氏族譜》中，同樣記載了許多過繼的子孫，筆者整理成表 17：劉恩寬家族過繼 收養之族人名單，可以知道單就族內過繼的子孫人數即有六十二人，其中大部份為同房 相互過繼，尤以二房為多，少數則過繼給其他房的族人。不過，其中也有十一位族人是 出繼給其他姓氏的家族，其中劉庭妹之子雲祥及文祥出繼給張家及邱家，乃因庭妹的母 親喜妹，為四房龍歡之長女，招夫張氏；而喜妹之獨生女庭妹亦招夫邱氏，才將雲祥及 文祥出繼給夫家，以延續男方家族的香火。另外，雖然劉家子嗣不少，但也會從他姓收

《劉氏族譜》中，同樣記載了許多過繼的子孫，筆者整理成表 17：劉恩寬家族過繼 收養之族人名單，可以知道單就族內過繼的子孫人數即有六十二人，其中大部份為同房 相互過繼，尤以二房為多，少數則過繼給其他房的族人。不過，其中也有十一位族人是 出繼給其他姓氏的家族，其中劉庭妹之子雲祥及文祥出繼給張家及邱家，乃因庭妹的母 親喜妹，為四房龍歡之長女，招夫張氏；而喜妹之獨生女庭妹亦招夫邱氏，才將雲祥及 文祥出繼給夫家，以延續男方家族的香火。另外，雖然劉家子嗣不少，但也會從他姓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