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清照《漱玉詞》用韻析論及韻部韻值之擬測
第一節 李清照《漱玉詞》用韻析論
關於李清照《漱玉詞》用韻之分析，本章在體例上，依照清．戈載
《詞林正韻》的分部，分為陰聲韻尾、陽聲韻尾及入聲韻尾三部分，以統 計形式討論李清照《漱玉詞》之用韻現象。
在每部分的討論中，均列出各韻部韻目獨用與合用之次數，再說明其 分部之用韻，與《詞林正韻》相符者視為常例，相異者則略究成因。最後 再按李清照《漱玉詞》實際用韻予以分部。首先將各符號的代表意義說明 如下：
「：」前標示所屬的韻目，依平、上、去、入分別列置。
「（）」在括號中所出現的數據即為該例的押韻次數。
「‖」用於區隔不同聲調的韻目
「∕」異部通押時，用於區隔韻部。
本章討論韻部分合時，將參考反映宋代語音的韻圖《四聲等子》、
《經史正音切韻指南》（以下簡稱《切韻指南》、《中原音韻》以及《詞林 正韻》，並與《廣韻》同用獨用例做相對照。
一、陰聲韻尾用韻現象之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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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聲韻尾是收舌面後高元音韻尾（-u）、舌面前高元音韻尾（-i）與無 韻尾。李清照《漱玉詞》所記載的十八個韻部中，屬於陰聲韻尾的韻部有 第三部、第四部、第五部、第八部、第九部、第十部及第十二部等七個韻 部，如下圖所示。
分部 所收韻字 韻尾
第三部 支、脂、之 無韻尾
微、齊、（祭、泰） -i
第四部 魚、虞、模 無韻尾
第五部 佳、皆、灰、咍（夬、廢） -i
第八部 蕭、宵、肴、豪 -u
第九部 歌、戈 無韻尾
第十部 麻、佳 無韻尾
第十二部 尤、侯、幽 -u
現將李清照《漱玉詞》各部韻字使用情形先行陳列，並分析其詞中陰 聲韻尾之用韻現象如下。
（ㄧ）第三部（共 14 次）
1、之獨用：1 次（之：1）
2、支脂合用：2 次（‖紙至：1‖止至：1）
3、支之微合用：1 次（支之微：1）
4、支之脂合用：2 次（支之脂：1‖止志至旨寘：1）
5、支之脂齊合用：1 次（‖紙志至祭薺：1）
6、支之微齊合用：2 次（‖止志未霽寘：1‖紙止志未薺：1）
98 7、支之脂微合用：3 次（支之脂微：3）
8、支之脂微齊合用：2 次（‖止至未霽寘泰：1‖紙止至未祭霽：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支、脂、之、微、齊」共出現 14 次，「祭、
泰」二韻因未入韻，無法定其歸屬，從常例，因此本論文將「支、脂、
之、微、齊、灰、（含祭、泰）」八個韻字歸為一部。
《廣韻》時「支、脂、之」三韻即能同用，「微」韻與「齊」韻各自 獨用。《中原音韻》則將「支、脂、之、微、齊」，分別歸入「支思」、
「齊微」部。又《切韻指南》將「支、脂、之、微」併入止攝，「齊、
祭、泰、廢」歸為蟹攝，《四聲等子》將「齊」併入止攝，但以上之韻 書、韻圖，皆未反應出止、蟹二攝應合併為一，然《詞林正韻》卻將之 合為一部，顯見宋、金以後，「支、脂、之、微、齊」已漸合流。
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研究》發現，初唐時「支」韻字獨用、
「脂、之」韻字為合用，於盛唐後漸合流成一部。而「微」韻字在初唐時 已經與「支、脂、之」合口呼字通轉。170另從李添富《晚唐律體詩用韻通 轉之研究》171、王力《廣韻》172擬音中亦發現，此四韻元音極為相近，可 推知晚唐時「支、脂、之、微」四韻在口語上已相差無幾。而「齊」韻在 初、盛唐時，與「支、脂、之、微」四韻字仍涇渭分明，至中、晚唐時，
合用情形增多，至宋時，幾已無別，173顯見「支、脂、之、微、齊」合流 應當不晚於宋末。李清照《漱玉詞》中，「齊」韻也與「支、脂、之、
170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研究》（台北：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83 年），頁 427
171李添富：《晚唐律體詩用韻通轉之研究》（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 年），頁 93-94「考方 音支韻全收-i，微韻多作-ui 或-ei，吳音、日譯漢音則作-i」。
172王力擬音參見林尹著、林炯陽注釋：《中國聲韻學通論》（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92 年)，頁 209。其擬支、脂、之三韻為-i、-ui，微韻作-əi 或-uəi。
173 耿志堅：《宋代律體詩用韻之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78 年），
頁 121-12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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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混用，顯明「齊」韻字已混入止攝的音讀裡，歸為一部。
（二）第四部（共 5 次）
1、魚模合用：1（‖御暮：1）
2、魚虞模合用：4（魚虞模：1‖語麌御遇暮合：2‖語麌暮合：1‖語麌 姥合：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魚、虞、模」共出現 5 次，因此本論文將
「魚、虞、模」三個韻字歸為一部，與《詞林正韻》相同。
《廣韻》以「魚」韻獨用而「虞、模」二韻合用，《四聲等子》與
《切韻指南》已將「魚、虞、模」合為遇攝字。《中原音韻》亦將此三韻 字合置於魚模部。
耿志堅《唐代律體詩用韻通轉之研究》174中提及，「魚、虞、模」韻 在唐初近體詩未見合用，於盛唐、中唐才見有合用，到了晚唐時期，合用 現象始頻繁。「魚、虞、模」韻屬變化較單純者，至宋時三韻之語音，實 已無差別。175李清照《漱玉詞》中，「魚、虞、模」三韻也是合用。
（三）第五部（共 1 次）
咍獨用：1（咍：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第五部的韻字只出現「咍」韻一次。 就擬
174 耿志堅：《宋代律體詩用韻之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78 年），
頁 121-125。
175耿志堅：《唐代律體詩用韻通轉之研究》（台北：國立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1978 年），頁 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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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的角度來看，王力《漢語史稿》176將二等音「佳」字，擬作[-ai]、[-wai]，
「皆」字亦為二等音，擬作[-ɐi]、[wɐi]，夬[-æi]、[-wæi]，咍[-ɒi]，諸韻 字之韻尾同為[-i]。進一步參考其它韻書，《切韻指南》將「佳、皆、咍、
泰、夬」歸在同一韻攝中。《廣韻》中的佳開口半、皆、咍、泰開口半、
夬半亦可合用，故推測「佳、皆、灰、咍（夬、廢）」六韻應為一部。
（四）第八部（共 6 次）
1、宵獨用：2（宵：2）
2、豪獨用：1（‖晧：1）
3、宵豪合用：2（‖小晧：1‖笑晧：1）
4、蕭豪合用：1（‖篠晧：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蕭、宵、肴、豪」共出現 6 次，因此本論文將
「蕭、宵、肴、豪」四個韻字歸為一部，與《詞林正韻》相同。
《廣韻》時，「蕭、宵」韻合用，「肴」、「豪」各自獨用。至《四 聲等子》與《切韻指南》則將此四韻歸併為「效攝字」。《中原音韻》亦 將其併入「蕭豪」部。
據周祖謨〈宋代汴洛語音考〉所得，「蕭、宵、肴、豪」四韻至晚唐 時已通用不分。177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研究》亦指出，初唐時「蕭、
宵」已逐漸能相互通轉，兩韻之間比「肴、豪」兩韻密切。至於「肴、
豪」兩韻一直獨用，至晚唐才漸與「蕭、宵」通轉字獨用。178李清照《漱
176王力：《漢語史稿》（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
177 周祖謨：〈宋代汴洛語音考〉，《問學集》（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9 年），頁 617。
178 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研究》（台北：政治大學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1983 年），頁 440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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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詞》以之為一部，應可反應出宋代時此四韻已經合用。
（五）第九部（共 1 次）
歌獨用：1（歌：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第九部的韻字只出現「歌」韻字，獨用一 次。
「歌、戈」二韻屬開口無尾的陰聲韻，故相叶，《廣韻》時已同用。
又《四聲等子》與《切韻指南》將此二韻歸於「果攝字」。《中原音韻》
亦將此二韻併於「歌戈」部。根據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之研究》所 考：「在唐代近體詩的合用現象裡，自初唐以來就已經是合用為一韻來使 用。179」因此推測「歌、戈」應為一部。
（六）第十部（共 6 次）
1、麻獨用：3（麻：2‖麻馬：1）
2、佳麻合用：3（佳麻：3）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佳、麻」共出現 6 次，因此本論文將「佳、
麻」歸為一部。
《廣韻》時「佳」韻字與「皆」韻字合用，「麻」獨用。《四聲等 子》與《切韻指南》將「佳」、「麻」各歸入「蟹攝字」與「果攝字」。
179耿志堅：《唐代近體詩用韻之研究》（台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1983 年），頁 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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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中原音韻》則將「佳」韻字分置於「皆來」與「佳麻」兩韻。又《詞 林正韻》亦將「佳」韻字分入二部，一半入第五部「佳、皆、灰、咍」，
另一半入第十部「佳、麻」。
關於「佳、麻」二韻合用，在唐、宋近體詩中，尤其晚唐、五代以 後，已出現通押的現象，如：佳、涯、哇…等字經常與「麻韻」相押，可 見部分「佳」韻字在唐宋語音裡，韻尾已由-ai 讀如-a，因失去尾音-i 而與
「麻」韻通押。周祖謨〈宋代汴洛語音考〉云：
自唐代佳韻之牙音佳涯崖等字即已與麻韻相合……宋代語音佳韻去 聲卦韻之牙音字亦讀同麻韻去聲，夬韻匣母之話字亦然，與今音並 同。考語之入禡，蓋五代時即已如是…。180」
而李清照《漱玉詞》中亦如上文所言，以「佳」韻「涯」字與麻韻相 合，顯示宋朝時「佳、麻」確已合為一部。
（七）第十二部（共 10 次）
1、尤獨用：1（‖友宥：1）
2、侯獨用：1(‖候厚：1)
3、尤侯合用：5（尤侯：3‖宥候：1‖有宥候：1）
4、尤幽合用：1（尤幽：1）
5、尤侯幽合用：2（尤侯幽：1‖友宥候：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尤、侯、幽」共出現 10 次，因此本論文將
「尤、侯、幽」三韻字歸為一部，與《詞林正韻》相同。
180 周祖謨：〈宋代汴洛語音考〉，《問學集》（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9 年），頁 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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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侯、幽」三韻屬收後高元音-u 韻韻尾的韻部，《廣韻》時已同 用。《四聲等子》與《切韻指南》將其併為「流攝字」。《中原音韻》亦 將其合歸於「尤侯」部。李清照《漱玉詞》與《詞林正韻》相同，合
「尤、侯、幽」三韻為一部。
二、陽聲韻尾用韻現象之探討
陽聲韻尾是收雙唇鼻音韻尾（-m）、舌尖鼻音韻尾（-n）與舌根鼻音 韻尾（-ŋ），《詞林正韻》所記載的十九個韻部中，屬於陽聲韻尾的韻部 有第一部、第二部、第六部、第七部、第十一部、第十三部及第十四部等 七個韻部，如下圖所示。
分部 所收韻字 韻尾
第一部 東、冬、鍾 -ŋ
第二部 江、陽、唐 -ŋ
第六部 真、諄、臻、文、欣、魂、痕 -n 第七部 元、寒、桓、刪、山、先、仙 -n
第十一部 庚、耕、清、青、蒸、登 -ŋ
第十三部 侵 -m
第十四部 覃、談、鹽、添、咸、銜、嚴、凡 -m
現將李清照《漱玉詞》各部韻字使用情形先行陳列，並分析其詞中陽 聲韻尾之用韻現象如下。
（ㄧ）第一部（共 5 次）
1、東獨用：1 次（東：1）
104 2、東鍾合用：2 次（東鍾：2）
3、東冬鍾合用：2 次（東冬鍾：1‖董送宋用：1）
在李清照《漱玉詞》中「東、冬、鍾」共出現 3 次，因此本論文將
「東、冬、鍾」三個韻字歸為一部。
《廣韻》以「東」韻獨用而「冬、鍾」合用。至《四聲等子》、《切 韻指南》時已將此三韻歸併為「通攝字」，《中原音韻》亦將之同列置於
「東鍾」部。
耿志堅《宋代律體詩用韻之研究》中提到：
律體詩東韻與冬韻之合韻，盛唐以降，已時有之，今歸納宋詩，析 其韻字，知東冬通韻實為當時合韻最普遍者之一，蓋已非方音之偶 合，而為語音系統演變所使然，亦即東冬二韻之音讀，當時已無分 別。181
由此可知，「東、冬、鍾」三韻在唐代時已有合用現象。「東、冬、
鍾」三韻之合用，實為當時語音之自然現象。李清照《漱玉詞》與《詞林 正韻》相同，合「東、冬、鍾」三韻為一部。
（二）第二部（共 3 次）
1、陽獨用：1 次（陽：1）
2、陽唐合用：1 次（陽唐：1）
181耿志堅：《宋代律體詩用韻之研究》（台北：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1978 年），頁 119。
105 3、江陽唐合用：1 次（江陽唐：1）
105 3、江陽唐合用：1 次（江陽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