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清照生平與事蹟
第一節 身世考證
第二章 李清照生平與事蹟
幾世紀以來，李清照一直廣受人們的注意，除了因為她在詩詞上的突 出表現外，她那千迴百轉、跌宕起伏的人生也觸動了許多人的心。本章將 介紹李清照的傳奇人生。第一節交代李清照所處的時代背景，並從《李清 照集校注》129、《李清照集》130中整理出李清照的生平事蹟。第二節介紹李 清照的文學成就。第三節整理後人對李清照的評價，以期藉著了解李清照 的生平事蹟，找出其創作軌跡，使我們更能了解李清照的作品。
第一節 身世考證
此節將依照李清照人生重要的轉折點，分為三個部分討論其生活 :
一、家世背景
李清照被後代許多學者譽為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最傑出的女作家，許多 人認為家學淵源是造就其成就的一項重要因素。宋神宗元豐七年（1084 年），李清照生於山東的濟南府（今山東省章丘市），自號易安居士，卒 年無法考訂，應在紹興二十一年（1151年）之後，二十六年（1156年）之 前。王士禎《香祖筆記》云：
宋李易安，名清照，濟南李格非文叔之女，詞中大家。其母，王狀 元拱辰女，亦工文章。131
129 王仲聞 ：《李清照集校注》（台北：漢京文化，1980 年）。
130 李清照：《李清照集》（台北：河洛圖書出版社，1975 年）。
131 清‧王士禎 《香祖筆記》。《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卷五（台北：臺灣商務應印書館 ，1983 年)，頁 17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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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親李格非，字文叔，神宗熙寧（1076年）九年考中進士。曾擔 任鄆州教授，後又在朝廷擔任太學錄、太學博士、與太學正，以文章受知 於蘇軾，名列「蘇門後四學士」132。官至禮部員外郎，因黨籍而罷官。根 據相關文獻記載，李格非著有詩文集五十四卷，學術理論著作《禮記精 義》十六卷、《永洛城記》一卷、《洛陽名園記》一卷、《史傳辯志》五 卷等，但大都逸失，現今尚可見者，散見於《墨莊漫錄》、《冷齋夜 話》、《楓窗小牘》、《宋稗類鈔》、《汴京遺跡志》等書133。李格非的 學術造詣精湛、好學、工於詞章以及清正剛直的個性對李清照的成長有舉 足輕重的影響。
李清照的母親，根據《宋史》的說法是王拱辰之孫女，但宋人莊綽
《雞肋編》記載，李格非是漢國公王準的孫婿，也就是說李清照的母親是 漢國公王準之孫女，歧國公王珪之女。134又根據宋人李清臣〈王文恭公珪 神道碑〉記載王氏早逝135，所以有可能李清照的生母，王準之孫女，因很 早過世，所以李格非再娶王拱辰之孫女。無論是王準之孫女或王拱辰之孫 女，兩位王氏皆出於名門世家，都具有很好的文學修養。李清照還有一位 弟弟，她在《金石錄後序》中曾提到弟弟李迒，南宋初時任敕局刪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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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於書香門第，從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和文學薰陶，李清照至十 歲左右，已因寫出的詩詞備受囑目。宋朝王灼《碧雞漫志》說李清照「自
132 「蘇門後四學士」是宋代李格非、廖正一、李禧、黃榮的併稱。乃繼「蘇門四學士」黃庭堅、
秦觀、趙補之、張耒之後。
133 劉維崇：《李清照評傳》（台北：黎明文化，1987 年），頁 199-200。
134 宋‧莊綽《雞肋編》。《歷代史料筆記叢刊．唐宋史料筆記叢刊》30 卷（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年)，頁 48。
135 宋‧李清臣(王文恭公珪神道碑)。引自宋人杜大珪的《名臣碑傳琬琰集》（台北 : 文海出版社，
1969 年《宋史資料萃編》第二輯：15-17)上冊，8/18a。
136 宋‧李清照 《金石錄後序》，引自姜漢椿、姜漢森注釋 ：《新譯李清照集》（台北：三民書 局，2008 年)，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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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即有詩名，才力華贍，逼近前輩。」137家學淵源奠定了她日後文學成就 的基礎。
二、結婚至南渡前時期
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李清照十八歲時與山東同鄉趙明誠結 婚。她在《金石錄後序》說：「余建中辛巳始歸趙氏。……侯年二十一在 太學作學生。」138趙明誠字徳父(或曰德甫)，密州諸城人，生於神宗元豐四 年（1081年），與李清照結婚時年二十一歲。他的父親趙挺之，當時官拜 吏部侍郎，官至尚書右僕射。母親郭氏，泰國太夫人，上面有兩個哥哥存 誠、思誠，後來都出仕作官。下面有一個妹妹，嫁給一位兵部侍郎。趙李 兩家的結合可說是門戶相當、才情匹配。他們能結為夫妻還有一段神話。
元．伊世珍《嫏嬛記》記載了一段軼事：
趙明誠幼時，其父將為擇婚。明誠晝寢，夢誦一書，覺來惟憶三句 云：「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以告其父。其父為解 曰：「汝殆得能文詞婦也。『言與司合』是『詞』字，『安上已 脫』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非謂汝為詞女之 夫乎?」後李翁之女女之，即易安也，果有文章。139
李清照和趙明誠婚後感情融洽，志趣、嗜好相投。除了填詩賦詞外，
趙明誠非常喜愛金石碑帖，每遇假日就到開封城相國寺遊逛，買些碑帖書 畫。由於趙明誠還是學生，物質生活並不寬裕，所以往往靠典當衣物，購 買碑畫來滿足收集金石古玩的愛好。但他們並不以缺錢為苦，反而自稱
137 宋‧王灼《碧雞漫志》，引自王仲聞《李清照集校注》（台北 : 漢京文化，1980 年），頁 208。
138 徐北文：《李清照全集評注》，頁 180。
139 元‧伊世珍《嫏嬛記》。載《叢書集成新編》（台北 : 新文豐出版社，1985 年）卷中引《外 傳》，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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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天氏之民」，生活單純而快樂。她在《金石錄後序》中說 ﹕
侯年二十一，在太學作學生。趙、李族寒，素貧儉。每朔望謁告 出，質衣，取半千錢，步入相國寺，市碑文果實歸，相對展玩咀 嚼，自謂葛天氏之民也。140
在這段「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生活中，唯一掀起波瀾的一件大事，就 是在崇寧元年（1102年），李清照的父親李格非，當時任京東路刑獄，因 列名元祐、元符黨人，罷官，且有生命危險。李清照上書其公公趙挺之，
救父，不過李格非還是丟了官，離開汴京。純真的李清照，經過這件事 後，對官場上的鉤心鬥角，有了深一層的體會。
李格非事件的次年，崇寧二年（1103年），趙明誠在父親的引薦下出 仕為官。崇寧四年（1105年）十月，授鴻臚少卿。趙明誠為官後，家庭經 濟狀況稍微好轉，於是他們夫婦倆更盡全力搜集天下古文奇字，欣賞往古 金石藝術，生活甜美充實。李清照在《金石錄後序》中追憶道 ﹕
後二年出仕，便有飯蔬衣練，窮遐方絕域，盡天下古文奇字之志 也。日就月將，漸益堆積。丞相居政府，親舊或在館閣，多有亡 詩、逸史、魯壁、汲冢所未見之書，遂力傳寫，浸覺有味不自已。141
這時期，趙家三兄弟都做了官142。到了次年二月，趙挺之又拜相為尚書右 僕射，兼中書侍郎，趙家此時可謂位尊權重，但為時不過一年。
140宋‧李清照 《金石錄後序》，引自姜漢椿、姜漢森注釋 ：《新譯李清照集》，頁 184。
141徐北文：《李清照全集評注》，頁 181。
142 宋宰輔編年錄卷十一記載：「十月乙丑朔，挺之既罷相，帝以挺之子存誠，為衛尉卿，思誠為 秘書 少監，明誠為鴻臚少卿，挺之辭不敢當，乞收還成命，召答不允。」，見劉維崇：《李 清照評傳》（台北：黎明文化，1987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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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元年（1107年），李清照二十四歲，趙挺之在京城去世。卒後三 日，蔡京誣陷他結交富賈，有官商勾結之嫌疑，置獄青州，拘補他的親戚 審訊。後雖以罪證不足，獄訟結案，但趙明誠因為蔡京逼迫日甚，所以辭 官隱退，與李清照於次年離開京師，回到青州故鄉。在青州十餘年的平靜 生活，夫妻二人更專注於金石器銘的搜集。不但賞玩閱讀，並共同訂正校 勘，指摘疵病，每晚工作到一枝蠟燭點完為止。李清照在《金石錄後序》
中追憶說 ﹕
後屏居鄉里十年，仰取俯拾，衣食有餘。每獲一書，即共同是正校 勘，正集籤題，得書、畫、彝、鼎亦摩玩舒卷，指摘疵病，盡一燭 為率。143
屏居青州十年是李清照夫婦幸福的十年。在這十年裡，蔡京等人失 勢，使得趙明誠兄弟得以重返仕途之路。宣和三年（1121年），趙明誠復 官，奉命為山東萊州太守。這次重返仕途，也是李清照夫婦第一次真正分 開生活，對於重情的李清照可說是一種煎熬。同年八月，李清照至萊州與 趙明誠團聚。在這段期間，李清照夫婦除了繼續搜集金石碑帖外，對於金 石錄之整理工作從未間斷。 到了宣和七年（1125年），李清照已四十二 歲，趙明誠在萊州的任期屆滿，被調至淄州。在淄州閒暇之餘，他們仍繼 續搜集考訂碑帖及古代器物。
從結婚到宣和七年，金人入侵前這段時期，李清照經歷了許多波折。
然而她與趙明誠相知相愛，彼此之間擁有共同的嗜好和理想，可說在憂患 中不失歡樂。另外在這段期間，值得一提的事是李清照寫了一篇《詞 論》，今收在《苕溪漁隱叢話》及《詞苑叢談》中，對當時的詞人有一針 見血的批評。
143宋‧李清照 《金石錄後序》，引自姜漢椿、姜漢森注釋 ：《新譯李清照集》，頁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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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渡後時期
靖康元年（1126年）發生靖康之難，這是宋朝盛衰的分水嶺，也是李 清照歡樂與悲愁的分割線。靖康二年（1127年）三月，正當國難當頭的時 候，趙明誠的母親不幸病逝金陵，趙明誠隻身奔喪。此行李清照並未同 往，為的是準備將遺留在青州「用屋十餘間」的大量文物、金石字畫運往 江寧府（後改為建康府，即今江蘇省南京市）。所以在趙明誠奔母喪南下 後，她返回青州故居。不久青州發生兵變，李清照便帶著十五車書畫古物 南下。144李清照在《金石錄後序》中寫下當時 的心情及情形說 ﹕
聞金人犯京師，四顧茫然，盈箱溢篋，且戀戀，且悵悵之其必不為 己物矣。建炎丁未春三月，奔太夫人喪南來，即長物不能盡載，乃 先去書之重大印本者，又去畫之多幅者，又去古器之無款識者；後 乃去書之監本者，畫之平常者，器之重大者凡屢減去，尚載書十五 車。至東海，連艫渡淮，又渡江，至建康。145
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金人擄徽、欽二帝，史稱靖康之禍。五 月，宋高宗於南京應天府即位，改元建炎，宋室正式南渡。李清照經九死 一生從家鄉逃出，二十年來收集的寶貴收藏，隨著老家房舍，在戰爭中化
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金人擄徽、欽二帝，史稱靖康之禍。五 月，宋高宗於南京應天府即位，改元建炎，宋室正式南渡。李清照經九死 一生從家鄉逃出，二十年來收集的寶貴收藏，隨著老家房舍，在戰爭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