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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身者是文化上的怪物

在文檔中 醒觉·对人生的态度 (頁 27-31)

当我们接受这么一个简单而自然的生物学的观点时,两种冲突是不可 免的:第一,个人与家庭的冲突,第二,乏味的智能哲学和比较温暖的本能 哲学之间一种更深刻的冲突。因为个人主义和智能的崇拜会使一个人忽略了 家庭生活之美;而以个人主义和智能的崇拜而言,前者不象后者那么有害。

一个相信个人主义,实行个人主义的人,还可以做智者,可是一个相信冷静 的头脑而排斥温暖的心的人,却不免变成傻瓜。以家庭的集合主义为社会单 位而言,我们还可以找到代替物,可是一个人如果失掉匹偶和父性与母性的 本能,便找不到可以代替的东西。

我们开头必须有一个假定:承认人类在世上不能单独生活而得到快乐,

他必须和周遭一个比他自己更大的集团发生联系。一个人的自我不是限于他 的身体的大小,因为有一个更大的自我会跟他的智能活动和社交活动而发 展。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家,无论在什么政体之下,一个人所注意到的 现实生活不会跟他的国家或时代共同扩张,而只限于他所认识的人和他的活 动范围,这个较小的范围就是我们所谓“更大的自我”。他就在这个社会单 位中生活着、活动着、生存着。这么一个社会单位也许是一间教区,一间学 校,一间监狱,一间商店,一个秘密团体,或一个慈善机关。这些东西也许 会代替家庭做一个社会单位,有时甚至完全取家庭的地位而代之。宗教或一 个伟大的政治运动也许会吸收一个人的整个生命。可是在这一切集团中,家 庭依然是世界上唯一自然的单位,唯一在生物学上有真实性的、令人满足的、

有意义的单位。这个单位是自然的,因为每一个人出世时已经是在家庭里了,

而且,他终身是和家庭发生关系的;它在生物学上是有真实性的,因为血统 的关系使人类看得见这么一个更大的自我。一个人如果不能使这种自然的集 团生活圆满,在其他的集团中便也不能有圆满的生活。孔子曰:“弟子入则

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除了这种集 团生活的重要之外,人类只有在和一个合适的异性过着和谐的生活时,才能 尽量表现自己,成全自己,达到性格上最高的发展。

女人的生物学的意识比男人更深刻,所以她是知道这一点的。中国的 一切少女在下意识里都在梦想着那件结婚时所穿的红衣和那顶花轿,一切西 洋少女也在梦想着那条结婚时罩在头上的薄纱,和举行婚礼时的钟声。大自 然赋给女人的母性本能是太强烈了,人造的文化是不能轻易加以破坏的。我 相信大自然在创造女人时,是使做母亲的功能比做伴侣的功能更为重要的,

大自然赋给她一些比较适合于做母亲的智能特质和道德特质,使这些特质在 母性的本能中获得真正的意义和统一——现实的感觉,判断力,对琐碎细事 的容忍,对弱小无力的东西的爱怜,照顾他人的欲望,深厚的爱和强烈的恨,

个人的偏见和情感上的偏见,以及一种对周遭事物的个人见解。所以,当一 种哲学脱离了大自然的观念,忽略了这种代表女人的主要特质和生存中心意 义的母性本能,而想使女人快活的时候,这种哲学是走上迷路了。一切女人,

无论是未受教育者,或受过健全教育者,其母性的本能是永远不会受压制的,

这种本能在儿童时代就表现出来,由青春到成熟的时期更是越来越强烈的;

在另一方面,男人对于父性的本能,大抵总要到三十岁以后,或到他有一个 五岁大的儿子或女儿时,才意识到。

我想二十五岁的男人是不会想到他做父亲这么一回事的。他只是爱上 一个女人,偶然生了一个孩子,把这些事情忘得干净,而同时他的妻子的思 虑却完全给这个孩子占据了去;后来到三十多岁的时候,他有一天突然感到 他有一个儿子或女儿可以带到市场去给朋友们看,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开始 觉得自己是个父亲了,二十岁至二十五岁的男人想到他们做父亲这件事时,

很少不觉得可笑的,除了这可笑的感觉之外,他们是不大去想这种事情的;

在另一方面,生产或怀孕在女人的生活上也许是最严重的事情,结果将改变 她的整个生命,改变她的性格和习惯。当一个女人怀了孕的时候,世界在她 看来是变了样子了。从此以后,她对于自己的人生使命或生存意义是绝对没 有疑问的了。人生需要她。于是她实行她的功能了。我看见过一个娇生惯养 的中国富家独生女,在她的孩子生病的时候,为了看护孩子,弄得废寝忘餐,

其英勇的样子真是罕见。在大自然的计划中,这一类的父性本能是不需要的,

而且是不存在的,因为男人和雄鸭或雄鹅一样,除了供给了雄性的遗传因子 之外,对他的后嗣是不大关心的。所以,当这种生存的中心动力没有表现出 来,不能发生作用时,女人在心理上受苦最深。只看美国文化让那么多优秀 的女人不结婚(不是女人自己有什么缺点),美国文化对女人的爱护也就可 想而知了!

我相信美国婚姻上的不协调,大抵是由于女人的母性本能和男人的父 性 本 能 不 能 融 合 所 致 。 所 谓 美 国 青 年 的 “ 情 感 不 成 熟 ”( emotional immaturity),除了这个生物学上的事实外,真找不到其他的解释;因为那 些男人都是在一种养尊处优的社会制度中生长起来,缺乏那种女人更强烈的 母性本能所产生的负责任的思想。如果大自然在女人生理上预备做母亲时,

不赋给她们充分稳健持重的性格,那可就糟糕了;所以大自然把这种性格赋 给女人了。

穷人的子弟受了困苦的环境所锻炼,产生了负责任的思想,这么一来,

在一个崇拜青年、纵容青年的国度里,只留下那些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在

一种理想的环境之下,变成情感上和社会上毫无能力的人。归根结底说来,

我们只关心一个问题:“怎样才可以度着快乐的生活呢?”一个人如果在外 表生活的肤浅造诣之外,其性格的较深的泉源没有接触到,没有找到一个正 常的出路,那么,他或她的生活是不能得到快乐的。独身生活大都被视为“个 人事业”的理想;这种理想不但有个人主义的色彩,而且也有一种愚蠢的唯 智主义的色彩;以后者这种色彩而言,独身生活是应该排斥的。对于那些决 意做独身者的男女,那些自愿做无用的唯智主义者的独身男女,我始终认为 他们太专注于他们自己的外表事业,相信他们能够拿一样相当的东西去替代 家庭生活,而获得人生的快乐,或能够发现一种智能上、美术上或专门职业 上的趣味,而获得深刻的满足。

我否认这一点。这么一个抱个人主义的人,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企 图在“事业”和个人造诣上面以及反对虐待动物方面找到一个代替物,以实 现丰富而满足的生活,在我看来,始终有点愚蠢,有点滑稽。老处女因为看 见老虎的背后有鞭痕,便要控告马戏班的经理虐待动物:这是一种很明显的 心理上的征候。她们的抗议似乎是发源于一种误用了的母性本能,把这种本 能用错了地方,以别类的动物为对象,好象猛虎真把人家几下鞭击当做一回 事似的。这些女人是在糊里糊涂地暗中摸索着,想在世界上找到一个地位,

竭力要找出一些使自己和别人都觉得动听的理由。

一个人在政治上、文学上或艺术上完成了伟业,其报酬只不过是智能 上几声轻微的欢笑而已,可是一个人看见自己的孩子长成起来,其报酬是极 真实的,不是言语所可以表达的。

有几个作家和艺术家在年老的时候,对自己的成就感到满意?又有几 个把这些成就当做消遣的产物以外的东西。当做生计之工具以外的东西?据 说斯宾塞在逝世的前几天,把他所作的十八卷《综合哲学》(“The Synthetic Philosophy”)置在膝上,感觉到这些著作的冰冷的重量,在这时候,他的 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觉得如果他有一个孙儿,岂不更好。聪明的伊里亚

(Elia 即 Charles Lamb 之笔名)不愿把他的全部小品文去换取他的一个

“梦中孩子”(dream children)吗?人类有了白糖代替物,牛油代替物,

和棉花代替物,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得要有孩子代替物,真是倒霉!我相 信洛克斐勒(John D.Rockefeller)使世界上那么多的人类获得幸福,心 里一定感觉到一种道德上和美感上的满足。同时,我也相信这么一种道德上 或美感上的满足是极其轻微,极其薄弱的;很容易因击错了一记高尔夫球而 消失了去,而使他得到真正的、永久的满足的倒是小洛克斐勒。

由另一方面看起来,快乐大抵是找到一个人的终身事业的问题,是找 到一个人所喜爱的工作的问题。我怀疑从事一种专门职业的男女,是否有百 分之九十确已找到了他们心爱的工作。对于“我爱我的工作”这句夸耀的话,

我想我们一定不可完全相信。一个人永远不说“我爱我的家庭”,因为这是 视为当然的事情。一般的商人上他们的办公处去的时候,其心情是和生孩子 的中国女人颇为相同的:大家都这样做,我还能做什么别的事情呢?“我爱 我的工作”,大家都这样说,在管升降机的工人,电话女接线生,和牙医生

我想我们一定不可完全相信。一个人永远不说“我爱我的家庭”,因为这是 视为当然的事情。一般的商人上他们的办公处去的时候,其心情是和生孩子 的中国女人颇为相同的:大家都这样做,我还能做什么别的事情呢?“我爱 我的工作”,大家都这样说,在管升降机的工人,电话女接线生,和牙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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