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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二十七
王僧孺 张率 刘孝绰 王筠
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魏卫将军肃八世孙。曾祖雅,
晋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祖准,宋司徒左长史。
僧孺年五岁,读《孝经》,问授者此书所载述,曰:“论忠 孝二事 。”僧孺曰 :“若尔,常愿读之 。”六岁能属文,既长 好学。家贫,常佣书以养母,所写既毕,讽诵亦通。
仕齐,起家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尚书仆射王晏深相赏 好。晏为丹阳尹,召补郡功曹,使僧孺撰《东宫新记》。迁大司 马豫章王行参军,又兼太学博士。司徒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 学,僧孺亦游焉。文惠太子闻其名,召入东宫,直崇明殿。欲 拟为宫僚,文惠薨,不果。时王晏子德元出为晋安郡,以僧孺 补郡丞,除候官令。建武初,有诏举士,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 表荐秘书丞王暕及僧孺曰 :“前候官令东海王僧孺,年三十五,
理尚栖约,思致悟敏,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至乃照萤映 雪,编蒲缉柳,先言往行,人物雅俗,甘泉遗仪,南宫故事,
画地成图,抵掌可述;岂直鼮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简之谬,
访对不休,质疑斯在 。”除尚书仪曹郎,迁治书侍御史,出为 钱唐令。
初,僧孺与乐安任昉遇竟陵王西邸,以文学友会,及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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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县,昉赠诗,其略曰 :“惟子见知,惟余知子。观行视言,
要终犹始。敬之重之,如兰如芷。形应影随,曩行今止。百行 之首,立人斯著。子之有之,谁毁谁誉。修名既立,老至何遽。
谁其执鞭,吾为子御。刘《略》班《艺》,虞《志》荀《录》, 伊昔有怀,交相欣勖。下帷无倦,升高有属。嘉尔晨灯,惜余 夜烛 。”其为士友推重如此。
天监初,除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待诏文德省。寻出为南 海太守。郡常有高凉生口及海舶每岁数至,外国贾人以通货易。
旧时州郡以半价就市,又买而即卖,其利数倍,历政以为常。
僧孺乃叹曰 :“昔人为蜀部长史,终身无蜀物,吾欲遗子孙者,
不在越装 。”并无所取。视事期月,有诏征还,郡民道俗六百 人诣阙请留,不许。既至,拜中书郎、领著作,复直文德省,
撰《中表簿》及《起居注》。迁尚书左丞,领著作如故。俄除游 击将军,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尝携僧 孺至市,道遇中丞卤簿,驱迫沟中。及是拜日,引驺清道,悲 感不自胜。寻以公事降为云骑将军,兼职如故,顷之即真。是 时高祖制《春景明志诗》五百字,敕在朝之人沈约已下同作,
高祖以僧孺诗为工。迁少府卿,出监吴郡。还除尚书吏部郎,
参大选,请谒不行。
出为仁威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王典签汤道愍昵 于王,用事府内,僧孺每裁抑之,道愍遂谤讼僧孺,逮诣南司。
奉笺辞府曰 :“下官不能避溺山隅,而正冠李下,既贻疵辱,
方致徽绳,解箓收簪,且归初服。窃以董生伟器,止相骄王;
贾子上才,爰傅卑土。下官生年有值,谬仰清尘,假翼西雍,
窃步东阁,多惭袨服,取乱长裾,高榻相望,直居坐右,长阶 如画,独在僚端。借其从容之词,假以宽和之色,恩礼远过申、
白,荣望多厕应、徐。厚德难逢,小人易说。方谓离肠陨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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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以报一言;露胆披诚,何能以酬屡顾。宁谓罻罗裁举,微 禽先落;阊阖始吹,细草仍坠。一辞九畹,方去五云。纵天网 是漏,圣恩可恃,亦复孰寄心骸,何施眉目。方当横潭乱海,
就鱼鳖而为群;披榛扪树,从虺蛇而相伍。岂复仰听金声,式 瞻玉色。顾步高轩,悲如霰委;踟蹰下席,泪若绠縻 。” 僧孺坐免官,久之不调。友人庐江何炯犹为王府记室,乃 致书于炯,以见其意。曰:
近别之后,将隔暄寒,思子为劳,未能忘弭。昔李叟入秦,
梁生适越,犹怀怅恨,且或吟谣;况歧路之日,将离严网,辞 无可怜,罪有不测。盖画地刻木,昔人所恶,丛棘既累,于何 可闻,所以握手恋恋,离别珍重。弟爱同邹季,淫淫承睫,吾 犹复抗手分背,羞学妇人。素钟肇节,金飚戒序,起居无恙,
动静履宜。子云笔札,元瑜书记,信用既然,可乐为甚。且使 目明,能祛首疾。甚善甚善。
吾无昔人之才而有其病,癫眩屡动,消渴频增。委化任期,
故不复呼医饮药。但恨一旦离大辱,蹈明科,去皎皎而非自污,
抱郁结而无谁告。丁年蓄积,与此销亡,徒窃高价厚名,横叨 公器人爵,智能无所报,筋力未之酬,所以悲至抚膺,泣尽而 继之以血。
顾惟不肖,文质无所底,盖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隐易 农,所志不过钟庾。久为尺板斗食之吏,以从皁衣黑绶之役,
非有奇才绝学,雄略高谟,吐一言可以匡俗振民,动一议可以 固邦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救燕,偃息籓魏,甘卧安郢,脑日 逐,髓月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而深入,将能执圭裂壤,
功勒景钟,锦绣为衣,硃丹被毂,斯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 能及已。直以章句小才,虫篆末艺,含吐缃缥之上,翩跹樽俎 之侧,委曲同之针缕,繁碎譬之米盐,孰致显荣,何能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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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性疏涩,拙于进取,未尝去来许、史,遨游梁、窦,俯首胁 肩,先意承旨。是以三叶靡遘,不与运并,十年未徙,孰非能 薄。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图,讼讴有主,而犹限一 吏于岑石,隔千里于泉亭,不得奉板中涓,预衣裳之会,提戈 后劲,厕龙豹之谋。及其投劾归来,恩均旧隶,升文石,登玉 陛,一见而降颜色,再睹而接话言,非藉左右之容,无劳群公 之助。又非同席共研之夙逢,笥饵卮酒之早识,一旦陪武帐,
仰文陛,备聃、佚之柱下,充严、硃之席上,入班九棘,出专 千里,据操撮之雄官,参人伦之显职,虽古之爵人不次,取士 无名,未有蹑影追风,奔骤之若此者也。
盖基薄墙高,途遥力踬,倾蹶必然,颠匐可俟。竟以福过 灾生,人指鬼瞰,将均宥器,有验倾卮,是以不能早从曲影,
遂乃取疑邪径。故司隶懔懔,思得应弦,譬县厨之兽,如离缴 之鸟,将充庖鼎,以饵鹰鹯。虽事异钻皮,文非刺骨,犹复因 兹舌杪,成此笔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论输左校,变为 丹赭,充彼舂薪。幸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之施,解网祝禽,
下车泣罪,愍兹■诟,怜其觳觫,加肉朽胔,布叶枯株,辍薪 止火,得不销烂。所谓还魂斗极,追气泰山,止复除名为民,
幅巾家巷,此五十年之后,人君之赐焉。木石感阴阳,犬马识 厚薄,员首方足,孰不戴天?而窃自有悲者,盖士无贤不肖,
在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家贫,无苞苴可以事朋类,
恶其乡原,耻彼戚施,何以从人,何以徇物?外无奔走之友,
内乏强近之亲。是以构市之徒,随相媒糵。及一朝捐弃,以快 怨者之心,吁!可悲矣。
盖先贵后贱,古富今贫,季伦所以发此哀音,雍门所以和 其悲曲。又迫以严秋杀气,具物多悲,长夜展转,百忧俱至。
况复霜销草色,风摇树影。寒虫夕叫,合轻重而同悲;秋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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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杂黄紫而俱坠。蜘蛛络幕,熠耀争飞,故无车辙马声,何 闻鸣鸡吠犬。俯眉事妻子,举手谢宾游。方与飞走为邻,永用 蓬蒿自没。忾其长息,忽不觉生之为重。素无一廛之田,而有 数口之累。岂曰匏而不食,方当长为佣保,糊口寄身,溘死沟 渠,以实蝼蚁。悲夫!岂复得与二三士友,抱接膝之欢,履足 差肩,摛绮縠之清文,谈希微之道德。唯吴冯之遇夏馥,范彧 之值孔嵩,愍其留赁,怜此行乞耳。傥不以垢累,时存寸札,
则虽先犬马,犹松乔焉。去矣何生,高树芳烈。裁书代面,笔 泪俱下。
久之,起为安西安成王参军,累迁镇右始兴王中记室,北 中郎南康王谘议参军,入直西省,知撰谱事。普通三年,卒,
时年五十八。
僧孺好坟籍,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与沈约、任昉家 书相埒。少笃志精力,于书无所不睹。其文丽逸,多用新事,
人所未见者,世重其富。僧孺集《十八州谱》七百一十卷,《百 家谱集》十五卷,《东南谱集抄》十卷,文集三十卷,《两台弹 事》不入集内为五卷,及《东宫新记》,并行于世。
张率,字士简,吴郡吴人。祖永,宋右光禄大夫。父瑰,
齐世显贵,归老乡邑,天监初,授右光禄,加给事中。率年十 二,能属文,常日限为诗一篇,稍进作赋颂,至年十六,向二 千许首。齐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召迎主簿,不就。起家著作 佐郎。建武三年,举秀才,除太子舍人。与同郡陆倕幼相友狎,
常同载诣左卫将军沈约,适值任昉在焉,约乃谓昉曰 :“此二 子后进才秀,皆南金也,卿可与定交 。”由此与昉友善。迁尚 书殿中郎。出为西中郎南康王功曹史,以疾不就。久之,除太 子洗马。高祖霸府建,引为相国主簿。天监初,临川王已下并 置友、学。以率为鄱阳王友,迁司徒谢朏掾,直文德待诏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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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使抄乙部书,又使撰妇人事二十余条,勒成百卷。使工书人 琅邪王深、吴郡范怀约、褚洵等缮写,以给后宫。率又为《待 诏赋》奏之,甚见称赏。手敕答曰 :“省赋殊佳。相如工而不 敏,枚皋速而不工,卿可谓兼二子于金马矣 。”又侍宴赋诗,
高祖乃别赐率诗曰 :“东南有才子,故能服官政。余虽惭古昔,
得人今为盛 。”率奉诏往返数首。其年,迁秘书丞,引见玉衡 殿。高祖曰 :“秘书丞天下清官,东南胄望未有为之者,今以 相处,足为卿誉 。”其恩遇如此。
四年三月,禊饮华光殿。其日,河南国献舞马,诏率赋之,
曰:
臣闻“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故《礼》称骊騵,《诗》
诵骝骆。先景遗风之美,世所得闻;吐图腾光之异,有时而出。
洎我大梁,光有区夏,广运自中,员照无外,日入之所,浮琛 委贽,风被之域,越险效珍,軨服乌号之骏,篸駼豢龙之名。
而河南又献赤龙驹,有奇貌绝足,能拜善舞。天子异之,使臣 作赋,曰:
维梁受命四载,元符既臻,协律之事具举,胶庠之教必陈,
檀舆之用已偃,玉辂之御方巡。考帝文而率通,披皇图以大观。
庆惟道而必先,灵匪圣其谁赞。见河龙之瑞唐,瞩天马之祯汉。
庆惟道而必先,灵匪圣其谁赞。见河龙之瑞唐,瞩天马之祯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