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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二十六
陈庆之 兰钦
陈庆之,字子云,义兴国山人也。幼而随从高祖。高祖性 好棋,每从夜达旦不辍,等辈皆倦寐,惟庆之不寝,闻呼即至,
甚见亲赏。从高祖东下平建鄴,稍为主书,散财聚士,常思效 用。除奉朝请。普通中,魏徐州刺史元法僧于彭城求入内附,
以庆之为武威将军,与胡龙牙、成景俊率诸军应接。还,除宣 猛将军、文德主帅,仍率军二千,送豫章王综入镇徐州。魏遣 安豊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率众二万来拒,屯据陟□。延明先 遣其别将丘大千筑垒浔梁,观兵近境。庆之进薄其垒,一鼓便 溃。后豫章王弃军奔魏,众皆溃散,诸将莫能制止。庆之乃斩 关夜退,军士得全。普通七年,安西将军元树出征寿春,除庆 之假节、总知军事。魏豫州刺史李宪遣其子长钧别筑两城相拒。
庆之攻之,宪力屈遂降,庆之入据其城。转东宫直阁,赐爵关 中侯。
大通元年,隶领军曹仲宗伐涡阳。魏遣征南将军常山王元 昭等率马步十五万来援,前军至驼涧,去涡阳四十里。庆之欲 逆战,韦放以贼之前锋必是轻锐,与战若捷,不足为功,如其 不利,沮我军势,兵法所谓以逸待劳,不如勿击 。庆之曰 :
“魏人远来,皆已疲倦,去我既远,必不见疑,及其未集,须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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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气,出其不意,必无不败之理。且闻虏所据营,林木甚盛,
必不夜出。诸君若疑惑,庆之请独取之 。”于是与麾下二百骑 奔击,破其前军,魏人震恐。庆之乃还与诸将连营而进,据涡 阳城,与魏军相持。自春至冬,数十百战,师老气衰,魏之援 兵复欲筑垒于军后,仲宗等恐腹背受敌,谋欲退师。庆之杖节 军门曰 :“共来至此,涉历一岁,糜费粮仗,其数极多。诸军 并无斗心,皆谋退缩,岂是欲立功名,直聚为抄暴耳。吾闻置 兵死地,乃可求生,须虏大合,然后与战。审欲班师,庆之别 有密敕,今日犯者,便依明诏 。”仲宗壮其计,乃从之。魏人 掎角作十三城,庆之衔枚夜出,陷其四垒,涡阳城主王纬乞降。
所余九城,兵甲犹盛,乃陈其俘馘,鼓噪而攻之,遂大奔溃,
斩获略尽,涡水咽流,降城中男女三万余口。诏以涡阳之地置 西徐州。众军乘胜前顿城父。高祖嘉焉,赐庆之手诏曰 :“本 非将种,又非豪家,觖望风云,以至于此。可深思奇略,善克 令终。开硃门而待宾,扬声名于竹帛,岂非大丈夫哉!” 大通初,魏北海王元颢以本朝大乱,自拔来降,求立为魏 主。高祖纳之,以庆之为假节、飚勇将军,送元颢还北。颢于 涣水即魏帝号,授庆之使持节、镇北将军、护军、前军大都督,
发自铚县,进拔荥城,遂至睢阳。魏将丘大千有众七万,分筑 九城以相拒。庆之攻之,自旦至申,陷其三垒,大千乃降。时 魏征东将军济阴王元晖业率羽林庶子二万人来救梁、宋,进屯 考城,城四面萦水,守备严固。庆之命浮水筑垒,攻陷其城,
生擒晖业,获租车七千八百辆。仍趋大梁,望旗归款。颢进庆 之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仍率众而西。
魏左仆射杨昱、西阿王元庆、抚军将军元显恭率御仗羽林 宗子庶子众凡七万,据荥阳拒颢。兵既精强,城又险固,庆之 攻未能拔。魏将元天穆大军复将至,先遣其骠骑将军尔硃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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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领胡骑五千,骑将鲁安领夏州步骑九千,援杨昱;又遣右仆 射尔硃世隆、西荆州刺史王罴骑一万,据虎牢。天穆、吐没儿 前后继至,旗鼓相望。时荥阳未拔,士众皆恐,庆之乃解鞍秣 马,宣喻众曰 :“吾至此以来,屠城略地,实为不少;君等杀 人父兄,略人子女,又为无算。天穆之众,并是仇雠。我等才 有七千,虏众三十余万,今日之事,义不图存。吾以虏骑不可 争力平原,及未尽至前,须平其城垒,诸君无假狐疑,自贻屠 脍 。”一鼓悉使登城,壮士东阳宋景休、义兴鱼天愍逾堞而入,
遂克之。俄而魏阵外合,庆之率骑三千背城逆战,大破之,鲁 安于阵乞降,元天穆、尔硃吐没儿单骑获免。收荥阳储实,牛 马谷帛不可胜计。进赴虎牢,尔硃世隆弃城走。魏主元子攸惧,
奔并州。其临淮王元彧、安豊王元延明率百僚,封府库,备法 驾,奉迎颢入洛阳宫,御前殿,改元大赦。颢以庆之为侍中、
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增邑万户。魏大将军上党王元天穆、
王老生、李叔仁又率众四万,攻陷大梁,分遣老生、费穆兵二 万,据虎牢,刁宣、刁双入梁、宋,庆之随方掩袭,并皆降款。
天穆与十余骑北渡河。高祖复赐手诏称美焉。庆之麾下悉著白 袍,所向披靡。先是洛阳童谣曰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 马避白袍 。”自发铚县至于洛阳,十四旬平三十二城,四十七 战,所向无前。
初,元子攸止单骑奔走,宫卫嫔侍无改于常。颢既得志,
荒于酒色,乃日夜宴乐,不复视事。与安豊、临淮共立奸计,
将背朝恩,绝宾贡之礼;直以时事未安,且资庆之之力用,外 同内异,言多忌刻。庆之心知之,亦密为其计 。乃说颢曰 :
“今远来至此,未伏尚多,若人知虚实,方更连兵,而安不忘危,
须预为其策。宜启天子,更请精兵;并勒诸州,有南人没此者,
悉须部送 。”颢欲从之,元延明说颢曰 :“陈庆之兵不出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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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自难制;今增其众,宁肯复为用乎?权柄一去,动转听人,
魏之宗社,于斯而灭 。”颢由是致疑,稍成疏贰。虑庆之密启,
乃表高祖曰 :“河北、河南一时已定,唯尔硃荣尚敢跋扈,臣 与庆之自能擒讨。今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更复加兵,摇 动百姓 。”高祖遂诏众军皆停界首。洛下南人不出一万,羌夷 十倍,军副马佛念言于庆之曰 :“功高不赏,震主身危,二事 既有,将军岂得无虑?自古以来,废昏立明,扶危定难,鲜有 得终。今将军威震中原,声动河塞,屠颢据洛,则千载一时也。
“庆之不从。颢前以庆之为徐州刺史,因固求之镇。颢心惮之,
遂不遣。乃曰 :“主上以洛阳之地全相任委,忽闻舍此朝寄,
欲往彭城,谓君遽取富贵,不为国计,手敕频仍,恐成仆责。
“庆之不敢复言。
魏天柱将军尔硃荣、右仆射尔硃世隆、大都督元天穆、骠 骑将军尔硃吐没儿、荣长史高欢、鲜卑、芮芮,勒众号百万,
挟魏主元子攸来攻颢。颢据洛阳六十五日,凡所得城,一时反 叛。庆之渡河守北中郎城,三日中十有一战,伤杀甚众。荣将 退,时有刘助者,善天文,乃谓荣曰 :“不出十日,河南大定。
“荣乃缚木为筏,济自硖石,与颢战于河桥,颢大败,走至临 颍,遇贼被擒,洛阳陷。庆之马步数千,结阵东反,荣亲自来 追,值蒿高山水洪溢,军人死散。庆之乃落须发为沙门,间行 至豫州,豫州人程道雍等潜送出汝阴。至都,仍以功除右卫将 军,封永兴县侯,邑一千五百户。
出为持节、都督缘淮诸军事、奋武将军、北兗州刺史。会 有妖贼沙门僧强自称为帝,土豪蔡伯龙起兵应之。僧强颇知幻 术,更相扇惑,众至三万,攻陷北徐州,济阴太守杨起文弃城 走,钟离太守单希宝见害,使庆之讨焉。车驾幸白下,临饯谓 庆之曰 :“江、淮兵劲,其锋难当,卿可以策制之,不宜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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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之受命而行。曾未浃辰,斩伯龙、僧强,传其首。
中大通二年,除都督南、北司、西豫、豫四州诸军事、南、
北司二州刺史,余并如故。庆之至镇,遂围悬瓠。破魏颍州刺 史娄起、扬州刺史是云宝于溱水,又破行台孙腾、大都督侯进、
豫州刺史尧雄、梁州刺史司马恭于楚城。罢义阳镇兵,停水陆 转运,江湖诸州并得休息。开田六千顷,二年之后,仓廪充实。
高祖每嘉劳之。又表省南司州,复安陆郡,置上明郡。
大同二年,魏遣将侯景率众七万寇楚州,刺史桓和陷没,
景仍进军淮上,贻庆之书使降。敕遣湘潭侯退、右卫夏侯夔等 赴援,军至黎浆,庆之已击破景。时大寒雪,景弃辎重走,庆 之收之以归。进号仁威将军。是岁,豫州饥,庆之开仓赈给,
多所全济。州民李升等八百人表请树碑颂德,诏许焉。五年十 月,卒,时年五十六。赠散骑常侍、左卫将军,鼓吹一部。谥 曰武。敕义兴郡发五百丁会丧。
庆之性祗慎,衣不纨绮,不好丝竹,射不穿札,马非所便,
而善抚军士,能得其死力。长子昭嗣。
第五子昕,字君章。七岁能骑射。十二随父入洛,于路遇 疾,还京师。诣鸿胪卿硃异,异访北间形势,昕聚土画地,指 麾分别,异甚奇之。大同四年,为邵陵王常侍、文德主帅、右 卫仗主,敕遣助防义阳。魏豫州刺史尧雄,北间骁将,兄子宝 乐,特为敢勇。庆之围悬瓠,雄来赴其难,宝乐求单骑校战,
昕跃马直趣宝乐,雄即散溃,仍陷溱城。六年,除威远将军、
小岘城主,以公事免。十年,妖贼王勤宗起于巴山郡,以昕为 宣猛将军,假节讨焉。勤宗平,除阴陵戍主、北谯太守,以疾 不之官。又除骠骑外兵,俄为临川太守。太清二年,侯景围历 阳,敕召昕还,昕启云 :“采石急须重镇,王质水军轻弱,恐 虑不济 。”乃板昕为云骑将军,代质,未及下渚,景已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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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遣率所领游防城外,不得入守。欲奔京口,乃为景所擒。景 见昕殷勤,因留极饮,曰 :“我至此得卿,余人无能为也 。” 令昕收集部曲,将用之,昕誓而不许。景使其仪同范桃棒严禁 之,昕因说桃棒令率所领归降,袭杀王伟、宋子仙为信。桃棒 许之,遂盟约,射启城中,遣昕夜缒而入。高祖大喜,敕即受 降,太宗迟疑累日不决,外事发泄,昕弗之知,犹依期而下。
景邀得之,乃逼昕令更射书城中,云“桃棒且轻将数十人先入。
“景欲裹甲随之。昕既不肯为书,期以必死,遂为景所害,时 年三十三。
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父子云,天监中,军功官至 云麾将军,冀州刺史。钦幼而果决,篸捷过人。随父北征,授 东宫直阁。大通元年,攻魏萧城,拔之。仍破彭城别将郊仲,
兰钦,字休明,中昌魏人也。父子云,天监中,军功官至 云麾将军,冀州刺史。钦幼而果决,篸捷过人。随父北征,授 东宫直阁。大通元年,攻魏萧城,拔之。仍破彭城别将郊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