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作 石骨嶒嶙瘦積天 / 苔肥霧濕人蹤少

詩人留美一年知識追尋的身影，除了倒映在文字中，同樣也籠罩在山水之 上。兩岸中國人的特殊背景 / 台北故宮的副研究員，最容易於陌生的旅程觸景 生情，當援筆作畫時，心繫三地的微妙的心境，自然流露於筆端。包含有：雜柔 的大陸鄉愁與台灣鄉籌，遠遊新大陸的楓景雪情等題材。

一. 台灣鄉疇

48 宋․洪興祖：《楚辭補注》（台北：漢京文化事業公司，1981 年）頁 35。頁 89。

49 宋․洪興祖：《楚辭補注》（台北：漢京文化事業公司，1981 年） 《楚辭․離騷》頁 18。

50 季廣茂：《隱喻視野中的詩性傳統》（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85－86。

初至新大陸，立即展開「逐架圖文認典刑」16 世紀蘇州地區畫家研究，有 明一代的紀遊畫題材帶動詩人「卻思散髮雲山外，靜看煙嵐變杳冥」的遐想，空 間置換，意識墜入曾遊台灣大員山的場景：

大員山遊記（圖 1）

己酉 1969 年 45 歲作

軸，紙本設色，縱 68×橫 33.3cm

款書：丁卯夏遊大員山，己酉冬追寫於安娜堡，兆申並識。

鈐印：靈漚館、寓諸無竟。

紀遊足跡從畫幅左下角土坡旁的曲徑由左自右斜向行進，與溪水交接成「7」，將 前景切為兩岸，岸上高林蒼郁，林中的虛室茅舍只佔極小部分，賦於畫面一種淡 泊疏野的情調，溪流如退徑消失於掩映的深林中；中景則是棉絮霧靄河谷，隱約

煙林浮現，在此之後山岡拔起危磴接天，錦雲逶迤山腰 / 群峰之際，此時地平 線才於遠景的淡抹屏障出現，呈現「散髮雲山外」、「煙嵐變杳冥」之畫意。構圖 樣式雖不離北宋山體雄踞中央基調。然前景的溪林，在前有曲徑，後有山麓煙林 的鋪排下，平遠中予人深遠推闊之感；中景峰頂密林和遠景群峰霞雲並起，告白 了在高遠形式中的幽遠景象。在北宋深遠的格局中，加入些許「闊遠」、「幽遠」

的遠近法則，是北宋末南宋初的空間抒情表現，是元四家黃公望、王蒙的盡情發 揮，亦是明代吳派追求狹長軸幅縱深的遠祖。選擇山體踞中恰巧賜於「雲山」的 意象發揮，如北宋郭熙的「雲頭皴」配合游離不定的煙嵐，給人早春的氣息。但 江兆申排除「皴意」挑戰「筆意」；以濃淡的折帶乾筆線條，左右來回呈顯不規 則「扁回」狀單位，結組山石堅硬的紋理質感，隨著山體的升高，折帶的間隔逐

左：圖一 大員山遊記 上：圖 1－1 大員山遊記 局部放大

右：圖三 春雲出山 上：圖二 16 羅漢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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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減少，線條慢慢變長，然後於接近山頂時上方收攏輪廓線出現較緩和的折角，

整個山勢經過一番轉折停留在一作靜止的側影，最後向右方投去，末入雲端。這 種具象「雲回狀折帶」所勾勒的山體，在左右一來一回的筆跡，產生逐漸升高的 攀爬視覺；尤其在左邊縱帶瀑布的指示之下，顯其高，並於兩塊突出於左右山腰 的淡色明亮「回狀折帶」與其上方回雲紋的橫向雲帶呼應下，寓意著山路轉折的 匐行。一則可啟下前景「7」型的溪與徑，再則亦承上遠景的蜿蜒的雲海，形成 通幅可以引導觀者視覺的流動展延。原本「愁來老佛欲焚經」的苦悶，在大員山 紀遊圖像的應目會心，展開「煙嵐變杳冥」心靈解放的神遊了。這種初至美國新 土「新移民」的不安定感，和甫遷來台的心境極相似，其安頓之道皆欲求「江山 慰漂梗」以澄懷。

本幅雲、山與煙嵐是畫中最重要的母題。畫家選擇何種筆墨 / 空間，傳達在異 國「遊記」台灣宜蘭太平山中的大員山而得到心慰呢？第一，中景主峰具象「回 雲折帶」和兩側山體不斷修改交疊的物象輪廓，呈現出類似石濤〈16 羅漢手卷〉

（圖 2）處理山石的乾筆意與結組。⁵¹第二，構圖的原則，主山雄踞中央，山腳 入靄，固著點於底部的前景以及茅屋與山體的懸殊比例以顯雄偉壯闊，大致不離 北宋。但從中景三座山腳，由左至右逐漸升高的趨勢，以及左右二山的側勢 / 主 山從山腳至山腰的正面到山腰以後的側面，其陵線的翻轉；以強調側寫山勢的發 展，顯然是明代發展郭熙、黃公望、王蒙高遠空間的序幕。尤其前、中景以溪 / 小徑 / 切入林坡的縱深加強，則出現明代文徵明〈春雲出山〉⁵²（圖 3）一道河 流將前景切為兩岸，岸上有樹木生長，穿插幾間簡屋，陂陀盡處水雲不分，山腳 下幾朵白雲冉冉上升接搭中景主山逶迤。而江兆申將岸樹物象縮小，無形中推展 前景的幽遠空間，加上較大折度的曲徑，在兩岸蜿蜒的樹木掩映下阻擋視線的前 進，增加深邃感的想像。然遠景幽遠的展延，山峰在雲海沉浮，隨著景觀沒入遠 端，最後以一排平淡的山峰結尾的精湛技法，則似石濤〈黃山圖〉（圖 4）、〈黃 山八景〉（圖 5）的遠景表現。⁵³第三，有趣的是，主山左右腰際兩塊山石

51 石濤〈16 羅漢手卷〉，1667 年作，46.36×599.44cm，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

52 文徵明〈春雲出山〉，軸，紙本淺設色 68.8×24.5cm，台北故宮博物院藏。

53 石濤〈黃山圖〉，1699 年作，紙本設色 28×75cm，日本住有氏藏。石濤〈黃山八景〉冊頁，

紙本設色 20.4×27.1cm，日本住有氏藏。

圖 1－2 大員山遊記 遠景放大

圖 4 黃山圖 局部放大

圖 5 黃山八景遠景 放大

強調側面山勢的造型，分別以倪瓚的橫向折帶/李唐的縱向折帶，極富裝飾性的 視覺效果。這些筆墨空間的改造，顯示畫家對明代追求高遠縱深山水空間，與吳 派所附於「避世的失意山水」意涵的深刻了解，這些因子的確給江兆申帶來造化 的心源提煉。

對於異國的天候 / 民情最容易挑動旅人的知覺神經。美國大陸型氣候，酷 暑一來「群蟬翳葉詠驕陽，六月南州熱正狂，務簡地偏車跡少，午風一枕臥溪涼。」

勾起江南處暑的浪漫思緒「酷愛水聲風色，靜聽雨葉蕭蕭，結構一椽溪上，門前 種點芭蕉。」吳派幽居地閒逸的生活情調，短暫滿足詩人消暑 / 思土 / 念友的 情緒，烏托邦的欲求遂在這幅「明□兄雅鑒，江兆申寄自密執安」的圖式暗伏這 樣的企圖。由於此圖無題名，在上述詩情的參照下，筆者暫名為「竹韻幽居」， 以利論述。

竹韻幽居

己酉 1969 年 10 月 45 歲作 紙本設色，縱 33.5×橫 66.8cm

書款：明□兄雅鑒，江兆申寄自密執安。

竹韻幽居

圖 1 自寫 小傳 圖 2

真賞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