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死學與佛教生死思想
第二節 當代學者對佛教生死思想的解讀
當代生死學的研究自 1903 年始肇始於西方哲學科學體系，東方國家生死學 的發展主要引進西方生死學說為主體，再輔以東方特有的人文科學加以轉化。死 亡學研究可以分為形而上與形而下兩部分，前者以死亡哲學為主，後者偏重具體 學科。西方哲學在討論死亡哲學時積極地主張直面死亡，把死亡問題提升為「哲 學的一項根本原則」，在死亡哲學取得巨大進步，但是對實際層面解決死亡問題
107 辜琮瑜稱安樂死會助長醫生、家屬或相關人士濫用權利，導致弊端為「滑坡理論」。同註 80
《生死學中學生死》，頁357。有關安樂死之論述，參見同書，頁 357-370。同註 6 傅偉勳：
《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頁77-78。
108 陶在樸：《理論生死學》，(台北：五南書局，民國 88 年)。
109 尉遲淦：《殯葬臨終關懷》，(台北：威仕曼文化，200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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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助益，哲學家本身也缺乏面對死亡的坦然。透過哲學家本身對死亡的悲觀 色彩，對於當代西方社會的人生觀也有一定的負面影響。110
傅偉勳在探討生死問題時，發現人面對死亡時，單單只憑藉著科技與未經練 習的意志力，較難有強韌的意志力超克死亡。他認為藉哲學或宗教的幫助，深化 內心的力量有助於在精神上超克死亡。他指出：「現代人的死亡問題及其精神超 克，必須涉及宗教性或高度精神性的探索課題。也就是說，死亡學與臨終精神醫 學的發展與深化，必須假定它們與哲學、宗教學的科際整合，才有成效。……做 為現代人，我們應該都具備起碼的基本了解。」111由此，藉重宗教的研究成果，
幫助世人探討生死思想，並具體學習在精神上超克死亡，是一可以參考的途徑。
佛教的生死觀既能對當代生死學提供不同面向的參考與借鑒作用，那麼全面 把握佛教生死觀對於探討死亡奧妙並藉以指導諸如臨終關懷、死亡超克……等與 生死相關的課題，具有相當的價值。本節即針對當代學界對於佛教生死思想的研 究成果作說明。
佛教發源於印度，在佛教之前，印度教已有長遠的歷史。佛教的部分生死思 想受到印度教的影響，因此先扼要介紹印度宗教發展的概要。
印度河文明發源於西元前 2500 至西元前 1750 年左右，此時期古印度人是 以達羅毗荼人為主的土著人。1750 年左右達羅毗荼人因不明原因毀滅，幾百年 後，雅利安人來到此地，征服土著，崇奉天啟聖典─《吠陀》(veda)，長期發展 下，漸漸形成吠陀文化。《吠陀》(veda)是現存古印度最早的宗教歷史文獻，可分 為狹義和廣義兩種。狹義的吠陀僅指吠陀本集，包括《梨俱吠陀》、《耶柔吠陀》、
《沙摩吠陀》、《阿闥婆吠陀》，吠陀時期是指狹義吠陀產生的時期，包含西元前 1500 年到西元前 800 年間的文化。廣義吠陀包含西北印度文獻總體，其具體文 獻包含《吠陀本集》、《梵書》、《森林書》和《奧義書》112
印度哲學分為四時期，分別是吠陀時期、史詩時期、經典時期、註疏時期。
西元前1500 年至西元前 800 年之吠陀時期，以《吠陀》歌頌、梵書(brāhmana)、
《奧義書》為主要經典，婆羅門教的三大綱領即在此時成立。西元前800 年至西 元後200 年之間是史詩時期，此時期是《奧義書》初期，各派哲學發展初期，耆 那教、佛教、印度教之濕婆及維修奴派成立於此時間。西元200 年至今是經典時 期，各教派以文字紀錄經典。經典產生後，註疏時期開始。
110 海波：「西方在倡導死亡的人化或生命化和『向死的自由』、闡揚死亡的非理性體驗諸方面取 了令人矚目的成就。」海波：《佛說死亡》，(陝西省：陝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頁 6。
111 傅氏此說是繼對托爾斯泰、黑澤明之死亡文學作品與聶爾玲《美好人生的摯愛》提出對死亡 問題的反思，他認為，單單知道死亡對於精神超克幾乎是沒有幫助。要成功地超克死亡，必 須在生前在精神上有良好的練習。註6 傅偉勳：《死亡的尊嚴與生命的尊嚴》，頁 98。
112 姚衛群著：《印度宗教哲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年)，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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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三大聖書是《四吠陀經》、《奧義書》與《薄伽梵歌》三部典籍，是印 度哲學之重要經典。在《吠陀經》中樹立了超越諸神至高無上的宇宙本體，《奧 義書》中討論了關於本體梵我論及輪迴解脫等婆羅門教重要思想，學者認為印度 宗教哲學的真正起點產生於《奧義書》時期。113《薄伽梵歌》則是印度史詩時期 的作品，在史詩時期之末，開展了與佛教初期階段相近的婆羅門教六派哲學。114 印度在長期發展中漸漸形成社會階級制度，最高層的是僧侶，也就是婆羅門；
其次是王侯、武士，主管世間事物，稱為剎地利；其三是吠舍，是農工商、庶民；
第四是首陀羅，是奴隸或原住民以及被征服的其他種族。印度教中的婆羅門將人 生規劃為淨行期、家居期、林棲期、遁世期，在四個時期中分別學習聖典、結婚 生子、隱居苦修禪定，最後完全放棄世俗生活，遊歷化緣。
佛教在吸收和批判婆羅門教的基礎上建立其理論，大約成立於西元前六世紀。
在佛教產生之前，印度長期居於統治地位的是婆羅門教的思想體系。在佛教成立 之時，印度社會有兩種挑戰傳統婆羅門教之勢力興起，其一是因新興國家產生，
使得屬於王族的剎帝利種姓地位提高，其二是商業興起使得以經商為主的吠舍地 位提高。這兩股社會勢力的變化使得與婆羅門勢力抗衡的沙門思潮應運而生。115 印度教與婆羅門教視佛教為異端，認為婆羅門是「唯一的創造性主神 (brāhman)」。印度經典中的《奧義書》最重要的理論是「梵我不二論」、「業論」
(karma)與「輪迴」(samsāra)。業論認為每個眾生都有「包括所有萬物、植物、動 物……等的『積業』，決定未來死後輪迴的命運。」有善業者在未來即有善報，
有惡業者在未來即有惡報。這套說法形成印度教裡特有的天國和地獄。佛教受其 影響也有「業」的講法唯內涵不同，並且也借用其六道輪迴說。116 佛教發源於印度，在輪迴、業、解脫的觀點和印度教有相同的看法。同時，
佛教也在印度教的基礎上發展出完整的理論。佛法除了從生物學屬性看待死亡
，
還對於死亡過程中生理心理兩個層面深入解析，並提供一套超越死亡的觀點和可 供實際超越的方法，將死亡本體和人生的終極意義統合起來，對死亡的超越有實 際的落腳點。佛教的根本教義是要看破生死，脫離輪迴。其對於生死學的獨到貢獻是將生 死視域擴展至極限，將客觀宇宙與主體精神世界視作純粹客觀的研究對象，進入 生死系統中討論，對死亡的複雜性、多重性和無常性進行深入的剖析而有獨到的
113 註 112 姚衛群著：《印度宗教哲學概論》，頁 4。
114 六派哲學是尼夜耶派、數論派、勝論派、瑜伽派、彌曼沙(差)派、吠檀多派。印度哲學發展、
階級制度等，參見聖嚴法師著：《印度佛教史》，(台北：法鼓文化出版社，2006 年)，頁 18-25。
115 參見姚衛群著：《印度哲學》，(台北：淑馨出版社，1996 年)，頁 29。
116 同前註，頁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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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117
學者研究指出：「佛教是當前世界文化體系中唯一可與死亡學進行全方位接 軌者，其最為特殊之處表現為死亡進程的破解。」佛教理論中以死亡過程的解密，
深入到死亡的發生機制以及生理過程變化，突破了學界對死亡不可逆性和單向性 的對於死亡基本研究的障礙。佛教對於死亡的理論，與現代西方臨床對於死亡的 觀察吻合，足以作為現代死亡學研究的借鑒。118
就佛教本身而言，佛法理論對於輪迴的構成質素，如何解脫生死以及超越生 死提出了完整的生死思想架構。就生死學而言，佛教生死思想可以作為當代學術 許多難點之借鑑。其生死思想可從五蘊說，業力說，輪迴說，緣起論等幾個方向 來討論。以下即一一敘述。
一、五蘊說
佛教和印度傳統輪迴觀念最大不同處在於前者否定了後者所主張的ātman，
持無我的輪迴觀。佛教認為生命構成的要素分物質和精神兩個層面，稱為五蘊。
佛教各派除了犢子部以及毗婆沙宗的一個支派─正量部，主張有一個不可說我，
而對無我產生質疑外，所有佛教部派都認同苦諦有「無常、苦、空及無我」四種 行相。
補特伽羅（pudgala）一詞最早是用以指代輪迴的主體。此說最早見於犢子部 與正量部經典。犢子部認為有一個「不可說我」是六識的主體，能夠攜業投生於 輪迴，正量部所說同此。佛教認為外道的「我」是在五蘊之外存在的我（ātman）、 神我（puruṣa）、命（jīva），是常住不變的有支配功能的。但佛教認為並沒有主體 我存在。五蘊是隨著業的牽引產生變異，是遵循因果規律而變化。犢子部與正量 部對補特伽羅的定義認為五蘊非即非離，與其他部派不同。其他部派指出，五蘊 實有類同於外道。補特伽羅是五蘊合和的假名，換言之，補特伽羅我是不真實存 在的，也就是人無我。本文所說的補特伽羅我是採取非犢子部的其他部派的定 義。119
五蘊是五組因緣合和變動的因素，五蘊說與緣起觀使第一因的存在消解，破 解了實有與自性的看法。五蘊的內涵，包含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色
117 註 110 海波：《佛說死亡》，頁 45。
118 同前註，頁 7-8。
119 見達賴喇嘛，霍布金斯著，鄭振煌：《達賴喇嘛在哈佛》，(台北：立緒文化，民國 93 年)，
頁33。https://zh.wikipedia.org/zh/%E4%B8%AD%E6%9C%89 檢索日期：2017.5.28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A3%9C%E7%89%B9%E4%BC%BD%E7%BE%85_(%E4%BD%9B
%E6%95%99)#.E6.AD.B7.E5.8F.B2.E6.BA.90.E6.B5.81 檢索日期：2017.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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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由地、水、火、風四大組成，是五蘊的物質因素。受、想、行、識四蘊是五蘊 的精神因素。這兩組因素時刻處於變動之中，使得五蘊和合的眾生隨之不斷遷流 變化。
五蘊是眾多因素組合而成，會隨著因緣時空而變動。因此佛教認為不可能在 五蘊和合上找尋到本然存在的，有自性的，永恆的「我」。「無自性我」的觀點也 為佛教多數宗派所共許。
五蘊是眾多因素組合而成，會隨著因緣時空而變動。因此佛教認為不可能在 五蘊和合上找尋到本然存在的，有自性的，永恆的「我」。「無自性我」的觀點也 為佛教多數宗派所共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