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威夷的華日移民
第三節 排華與排日運動
華人與日人來遠渡重洋來到夏威夷後，努力在夏威夷當地謀求生 活與發展機會，人數與規模的逐漸擴大，社群內部層次與功能也隨之 建構完成，在夏威夷當地的生活也就愈顯得積極與投入，但此一現象 卻與白人及夏威夷人的利益發生衝突，並導致排斥華日兩族之事。事
46 Yukiko Kimura, Issei, p.117.
實上，發生特定族群遭受排斥之事，絕大部分是因經濟與人口數量的 因素而起，在夏威夷亦不例外；自19世紀中葉起，夏威夷人口主要由 夏威夷人、混血夏威夷人、白人、華人、日本人所構成，其中經濟部 份多掌握於擁有資本與技術設備的白人手中，政治部分除夏威夷王國 時期由夏威夷人當政較佔優勢外，主要仍受限於白人之意向，華人與 日本人的人數雖具優勢，惟多是勞工身分、財產有限且多未能入籍當 地，因而受限於法令規定，較難主動參與行政與制度層面，政治發展 也因此受到限制。
整體而言，夏威夷的開發可說是因華人與日本人方得以發展，雖 說華人與日本人起初乃為求謀生而來，或許不存定居之意，但對當時 尚處於原始生活型態的夏威夷而言，充沛勞動力即是最佳的發展資 本，大量的土地與自然資源，再加上白人的資金與設備，集結成一股 強大的發展動力。在夏威夷朝發展初期(約1850至1880年間)，夏威夷 人、白人、華人之間，的確有過一段還算相處融洽的時期，各自提供 發展所需，逐步提升夏威夷的發展與現代化程度。在甘蔗園的工作雖 然苛重，但大部份的華人仍咬牙支持，希望能存些錢返回中國，或者 等待契約期滿轉入其他行業；白人雇主則認為華人物美價廉、辛勤工 作，「…中國人已經替自己證明他們是安份、能幹，而且肯幹的人。」
而且「用苦力工人遠比用原住民要可靠、有秩序，經濟的多了」，華人 不僅準時上工，也相當努力工作。此外，輸入一名華工的費用約為50 元，但一個月的薪資及雜費卻不到7元，並且建議「盡量多雇用苦力」，
同時讓華人們成群工作，與原住民區隔開來，如此一來將「對夏威夷 人會有刺激作用，因為夏威夷人會忌妒苦力，反而想表現得比苦力更
好。」47
隨著時間的推進與經濟發展規模的擴大，華人在當地的生活也逐 漸扎根，甘蔗園所提供的待遇已不能符合華人的期待，特別是工頭與 華人間的衝突時有所聞，48虐待勞工之事更不時傳出，華人因而集結並 提出調整薪資、工時以及改善生活環境等等要求，偶爾還會配合罷工 等舉以示抗議。起初白人雇主或許還願意接受這些要求，略作調整以 安撫之，但為利潤考量，也開始著手尋找其他的勞動力來源。另一方 面，夏威夷人則因產業開發而不斷失去土地，只得由自耕農轉向甘蔗 園工作，但又不似華人伶俐、耐勞，工作機會遂受影響，幾乎無以維 生。為此，夏威夷王國曾下令保護夏威夷人的工作機會，提升夏威夷 人的地位，惟成效不彰，夏威夷人的經濟生活未有明顯改善。夏威夷 人的不滿與白人雇主的不耐，遂成為華人遭受排斥的原因。
1860年代，部份華人契約期滿後便離開甘蔗園，轉型成為自耕農 或者於城鎮從事小型工商業，雖有少數夏威夷人與白人對此感到不 滿，但尚未有顯著反對之舉動。至1880年代，愈來愈多的夏威夷人與 白人認為華人不安份於甘蔗園工作或乾脆返回中國，而是在契約期滿 後滯留當地，並轉而從事工商業，如此一來，不僅失去當初招募華人 之目的，且華人積極從事營利行為，其心可議。此外，華人逐漸在小 型工商業中嶄露頭角，也招致白人的猜忌、不滿。1882年即有白人牧 師認為夏威夷人與白人工匠已經不敵中國工人，提到「中國人在各地 不出聲、不吵鬧，帶著笑臉但又持續不斷地取代了夏威夷人」，並且成 為逐漸成為勞工、自耕農、商店主、工匠等，將夏威夷人排擠到經濟
47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8.
48 曾有雇主被詢問到如何指派工作給工人，其回答：「用腳趾頭就可以了，他們可以指手劃腳，
並且用靴子指出褲子的位置。」由此可見管理者對工人的粗魯態度，以及勞資溝通的輕視。
發展的邊緣。而且白人的薪資，也無法與之競爭。此外，白人牧師也 嚴厲地指出「現在已經到了『中國人問題』的階段了，這個問題我們 在夏威夷已經感覺到了。將來此一問題必定更加嚴重，並帶來衝突與 矛盾」。49
此外，1885年朋友雜誌的主編也提出警告，沒有任何國家能承受與 中國工人競爭一事。最明顯的例子便是夏威夷，當地的白人工人們陸 續地離開了。同時也認為「如果捲入和低賤中國工人的競爭，……這 意味著道德的敗壞與摧毀。」50
1883年，受美國本土反華風氣以及工會運動之影響，夏威夷當地 成立工人聯盟(Workingman’s Union)，並以抵制華工為主旨，公開集會 並散發傳單，積極從事排華行動。事實上，夏威夷官方也有相當程度 的排華行為，1882年美國通過排華法案後，夏威夷雖未仿效施行，但 於隔年開始對中國勞工入境數量實施限制，每年不得超過2,400人，隨 後於1885年招募日本人作為抵制，同時華人入境夏威夷需得政府所許 工作資格，且需於五年後離境，相反地，華人婦女及孩童並沒有受到 如此嚴苛的限制，此點可能與官方希望藉由性別比例的平衡來安定當 地華人社群有關；1887年國會修改憲法，新憲法剝奪了已歸化入籍華 人的投票權，雖說此次憲法主要是白人設計，目的是為了獲得政治層 面的主導權，但其中亦包含有夏威夷人之默許，以官方法案形式來排 斥華人；同年的國會選舉中，主要政黨更以排華為政見，爭取白人與 夏威夷人的選票。此外，白人雇主也有抑制華人之舉，1904年夏威夷 糖業種植者協會(HSPA)公布不許非白人或不可入籍者擔任技術人員之 規定，徹底排除華人等亞洲民族在糖業發展中，地位升遷之可能，並
49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17.
50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17.
藉此維持白人在此產業中之優勢，51可見華人在此業之發展應已具實 力，促使白人雇主不得不聯合以打壓之。
除經濟問題外，白人也因文化差異而始終對華人抱有歧視，除必 要社交之外，大多不樂意與華人有所互動往來，曾有白人欲假中國城 內之禮堂舉辦舞會，但卻有「一些貴族似的美國婦女認為到中國城跳 舞是無法想像之事。」不僅如此，白人除了自己不願與華人交流外，
同時也反對華人與夏威夷人交往，認為華人身上帶有「難以啟齒的疾 病、鴉片煙管，以及令人詛咒的痲瘋病」，除了將疾病傳染給夏威夷人 之外，也將嚴重敗壞夏威夷人的道德，特別是對於女性有腐化的影響，
甚至形容夏威夷婦女是「中國苦力色情的犧牲者。」52對此，華人只能 盡量減少與白人來往，彼此告誡切勿招惹是非，應安於中國城內生活，
以自我保護；然而華人的忍讓，卻又讓白人產生其他的聯想與誤解，
加深對華人的不滿。
另一個作為排斥華人的理由則是華人的生活形態。在甘蔗園的工 作相當辛苦，家屬親眷又未能相伴之，許多華人在下工後常群聚賭博 飲酒，或抽鴉片以消磨時間，常因細故而聚眾滋事，有甘蔗園主便特 別提到「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容易爭吵動怒，也曾有過好幾次激烈 的打鬥」。53這類行徑多為白人所不悅，常引發批評，「我們需要中國人 來到此地，但人數要適當，並且要帶著他們的妻子一起前來，……我 們所不需的是人數毫無限制，不受控制且藐視法律的單身男性。」54此 外，這些單身華人男子來到夏威夷後，多與當地女性交往、建立家庭，
51 王秀惠，《跨國移動的困境－美國華日兩族的族群關係，1885－1937》，頁67。
52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p.13-14.
53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 9.
54 Clarence E. Glick, Sojourners and Settlers, p.18.
也藉此取得土地財產，此舉亦招致夏威夷男性的不滿。為此，夏威夷 王國放寬限制，准許華人攜帶家眷，並補助華人女性前來夏威夷，以 平衡華人性別比例，並改善華人生活，惟效果有限，1884年華人的男 女比例仍高居17：1。55
綜而論之，1880年代開始的排華風氣，事實上是受到白人雇主對 於華人態度之轉變所影響，再加上當地另一主要族群－夏威夷人的附 和，兩大族群聯合壓制華人，使排華行為公開化，從經濟、種族、階 級等層面相號召以詆毀、打擊華人；隨後所發生的夏威夷排日運動與 排華運動相仿，也透過增加華人數量或地位之事來打壓日本人，可見 夏威夷各族群之間的關係實際上是相當緊繃的，並非一般所謂「種族 天堂」，56其中又以白人的焦慮不安感尤甚，在排日運動中可明顯看見。
就某種程度而言，這些排斥運動正好反襯出面對亞洲種族時，白人缺 乏管控、安置一切的自信，即便自恃文化之優越與技術之進步，白人 對於不同文同種者仍有所恐懼。
隨著日人的數量增加，白人雇主擔心勞動力市場再度失衡，認為 應引進各種族的工人來平衡，華工亦在此列。1895年有1,087名契約華 工抵達夏威夷，1896年政府宣布仲介勞工數目中，華人與日人的數量 需為2：1。1896至1897年又再度輸入6,277名中國契約工人，同一時期 華人婦女與孩童的入境人數亦隨之上升，同時也有為數不少的非契約 工人前來。此時期之所以引進大量華工的原因，除了抑制數量遽增的 日本移民之外，可能也與雇主們預測夏威夷與美國合併後將禁止華人
隨著日人的數量增加，白人雇主擔心勞動力市場再度失衡，認為 應引進各種族的工人來平衡，華工亦在此列。1895年有1,087名契約華 工抵達夏威夷，1896年政府宣布仲介勞工數目中，華人與日人的數量 需為2：1。1896至1897年又再度輸入6,277名中國契約工人，同一時期 華人婦女與孩童的入境人數亦隨之上升，同時也有為數不少的非契約 工人前來。此時期之所以引進大量華工的原因，除了抑制數量遽增的 日本移民之外，可能也與雇主們預測夏威夷與美國合併後將禁止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