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
一、 、 、 、發展源流與 發展源流與 發展源流與 發展源流與理論基礎 理論基礎 理論基礎 理論基礎
( ((
(一 一 一 一) )) )「 「 「 「方證相對 方證相對 方證相對 方證相對」 」 」 」的源起 的源起 的源起 的源起
日本的「方證相對」概念始自近世古方派醫家吉益東洞(1702~1773)的提倡。532 吉益東洞畢生獨尊《傷寒論》，強調臨床實際驗證，然而在尊古的思想下，有著獨樹 一幟的激烈言論，後人對此評價則是褒貶參半。吉益東洞以「復古」的思想，進行 當時的醫學「革新」—強調以仲景之學取代宋明醫學。雖然尊古，但《黃帝內經》、
《難經》、《神農本草經》等並未列於其中。他在《醫事或問‧卷上》中說：「古昔醫 有三，曰疾醫、曰陰陽醫、曰仙家醫也。《周禮》所謂疾醫見定病毒所在，視其毒處 方取去病毒，故盡癒諸病疾苦。扁鵲仲景所為是也。陰陽醫不視病之所在，唯以陰 陽五行相生相剋論病，皆臆見，故非明白之治。漢之太倉公是也。仙家醫練氣，或 服煉丹，為人而習功同造化之事，故行者少、害益少。葛洪、陶弘景、孫思邈等是 也。……扁鵲仲景之道絕，其後未聞一書一人論疾醫之道。其根源在漢之太倉公。」
532 潘桂娟、樊正倫編著：日本漢方醫學:pp. 58-59.
他認為唯有扁鵲、張仲景所行的疾醫之道方能真正治癒疾病，並抨擊當時以陰陽五 行、相生相剋、臟腑經絡等作為理論基礎的醫學是為陰陽醫，僅為臆說空談，而大 力倡導仲景之學，並全面否定後世派的學術思想，當時不少醫家受其影響，此種輕 理論、重實踐的觀點對日本漢方醫學發展亦起了重大的影響。533其中「方證相對」
便是於此觀點下所產生的特殊學說，吉益東洞認為「醫之學也，方焉耳」534，「夫仲 景之為方也，有法。方證相對也。不論因也。建而正於毒之中。」535，「《傷寒論》
唯方與證耳」，「醫之方也，隨證而變，其於證同也，萬病一方，其於證變也，一病 萬方」，並在他提出的「萬病一毒說」的基礎上，說明方證相對的概念，云「視毒之 所在，隨發其毒之證而處方」，「證異於毒之所在，則因其異而異其方」。536他認為傷 寒論中的論不可取，而方可用，從《金匱要略》與《傷寒論》中輯選二百二十方，
加以分類，結合自身經驗，於各方後詳列各湯證原條文，歸納所治諸症，著成《類 聚方》，在反對空談臆論、強調臨證實踐的思想下，於其所著《類聚方》中更專列有
〈不試方十八方〉。537另外，又選出一百七十三方，附論證治驗，名為《方極》。他 曾說：「病證同，則師弟所見必同」，強調「病應見於大表，隨見症施治方之謂也」，
方「證」相對的「證」實指可見的症狀而言，與目前中醫所言辨「證」論治的「證」—
針對病機思辨，是不相同的。
吉益東洞的學說，受到部分近代「日本學」研究者的讚譽，認為該學派，反對
《黃帝內經》，陰陽五行、臟腑經絡等中醫理論，以及除《傷寒論》之外的理論學說 及治療，才是真正的「日本醫學」。但是大陸學者廖育群則認為此說是由於「民族自 尊與打造學術偶像的需要」538，廖氏指出由於近代以來，西方醫學對日本的影響，
使得研究與提倡漢方醫學者，便不自覺地存在以現代科學的實證性作為評價標準的 價值取向，因此以吉益東洞為代表的古方派，其不尚具濃厚哲學色彩的中醫理論，
強調「有是症，則用是藥」，便成為備受讚譽的學派。
實際上，日本近世古方派在強調「方證相對」原則時，仍是以復古之名，進行
533 ﹝日﹞大塚敬節，矢数道明責任編集：近世漢方医学書集成 11，吉益東洞(二)，醫事或問，名著 出版，東京 1979:pp. 305-308.(並參考廖育群：遠眺皇漢醫學—認識日本傳統醫學:pp. 87-91.)
534 陳存仁編校：皇漢醫學叢書，十二，類聚方，自序(東洞吉益著)，新文豐出版社，台北 2000:pp.
1.
535 陳存仁編校：皇漢醫學叢書，十二，家塾方與方極，方極序(東洞吉益著) ，新文豐出版社，台北 2000:pp. 1.
536 潘桂娟、樊正倫編著：日本漢方醫學:pp. 59.
537 陳存仁編校：皇漢醫學叢書，十二，類聚方(東洞吉益著)，新文豐出版社，台北 2000:pp. 66-69.
538 廖育群：遠眺皇漢醫學—認識日本傳統醫學，東大圖書公司，台北 2007:pp. 130-131.
自創學說提倡之實，在否定當時後世派承自中國宋明醫學的陰陽五行學說時，自身 則同時發展如後藤艮山的「一氣留滯」說，吉益東洞的「萬病一毒」說等病因理論。
這些學說的建構其實與中國金元醫家提出理論的過程類似，一樣是在臨床治療同時 為追求一種類似真理的終極病因理論，如同學者廖育群從歷史發展觀點而言「時至 今日，當我們較為全面地瞭解了吉益東洞這位在日本醫學史上極富個性與影響之人 物的生平與學術時，或許反而是應該透過種種的『與眾不同』，看到無處不在的時代 共性。」539
吉益東洞的「方證相對」論是在其自身所創的「萬病一毒」說基礎上所發展起 來，其中「萬病一毒」說又是承自後藤艮山的「一氣留滯」說，這些學說在排斥中 醫陰陽五行、臟腑學說、病因學理論的同時，本身所倡導的是為一元論的病因學說540， 以下段落筆者將略著墨於此學說承續發展的內容，同時將吉益東洞之子—吉益南涯 (1750~1813)，在「萬病一毒」說基礎上發揮所創的「氣血水」說作一說明。
( ((
(二 二 二 二) )) )一元論的病因學 一元論的病因學 一元論的病因學 一元論的病因學說 說 說 說
日本近世古方派，對於當時中醫學的病因學理論是輕視甚至否認的，所倡導的 是一種一元論的病因學說。如：後藤艮山的「一氣留滯」說，他曾說：「凡欲知醫者，
先察庖犧起於羲皇，菜穀出於神農。取法於《靈》、《素》、《八十一難》之正語，捨 其空論雜說及文意之難通者，涉獵漢唐張機、葛洪、巢元方、孫思邈、王燾等之書。
不惑宋明諸家陰陽旺相、府藏分配區區之辨。識百病生於一氣留滯，則思過半矣。」
541後藤艮山對宋以後醫學，即當時以曲直瀨道三流派為代表的理論持批評的態度，
在病因學方面強調的是「百病生於一氣留滯」。後藤艮山晚年好旅遊，一生少著述，
今日殘存之醫論多是從其弟子的紀錄和著作中整理出來，主要包括《師說筆記》，香 川修庵的《病因論》，以及其孫後藤慕庵的門人赤容齋的《救弊醫話》等。從這些著 作中，可一窺「一氣流滯」說的內容，其中主要觀點包括：542
(1)百病生於一氣之留滯。後藤艮山認為，在機體內循環不息的一氣，如常行不 滯，即使有內外病因，也不能成為發病因子。假使一氣留滯，則易感受各種內外病 因而生病。所謂「一氣」是指元氣又叫一元氣，其功能類似於中醫所說的人身陽氣。
539 廖育群：遠眺皇漢醫學—認識日本傳統醫學，東大圖書公司，台北 2007:pp. 131.
540 潘桂娟、樊正倫編著：日本漢方醫學:pp. 58-59.
541 ﹝日﹞大塚敬節，矢数道明責任編集：近世漢方医学書集成 13，後藤艮山、山脇東洋，艮山先生 遺教解，名著出版，東京 1979:pp. 141-154.
542 郭子光主編：日本漢方醫學精華，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成都 1990:pp. 20-23.
一氣留滯說的關鍵在於氣的留滯而不是病因本身。氣的留滯，就是氣的逆而不順，
又與中醫的氣滯理論有所不同。
(2)一氣之留滯包括虛鬱兩個方面。虛是其始，鬱是其終，但虛鬱又互相影響。
其關係包括：元氣偏微而不充，以致邪氣侵入而留滯；元氣虛而不行，以致抑鬱而 不暢；已經形成虛鬱，若人不能養慎，則加虛增鬱，為病更甚；虛鬱同病，即一處 元氣虛，另一處元氣鬱，此為有餘，彼為不足，虛鬱並見。
(3)疾病之所以多種多樣，皆由於一氣留滯之淺深、久近、輕重、緩急而引起。
淺深，指虛鬱的存在部位，也包括邪氣存在的部位；久近，指形成時間，即新病宿 疾等；緩急是疾病的急性、慢性；輕重，指病變的程度。
(4)一氣回轉則病癒。後藤艮山在臨床上常用「順氣劑」（茯苓、半夏、枳實、
厚朴、生薑、甘草）出入加減治療諸病收效，亦是一氣留滯病因論的形成因素之一。
543此謂「回轉」，包括虛者得壯、鬱者得通之義。所謂「順氣」，又與中醫的行氣不 同，實包含多種治療方式，後藤艮山好用灸、溫泉、熊膽、番椒(辣椒)順氣，故又 有「湯雄灸庵」的綽號。
後藤艮山「一氣留滯」說的提出，除了根據自身臨床經驗而來，尚受到幾位醫 家與哲學思想的影響。首先是名古屋玄醫的寒氣說，名古屋玄醫則受到中國醫家喻 昌學術思想影響，認為「百病皆由風寒溼而生，總括歸於寒氣則一」，然而後藤艮山 受到名古屋玄醫的影響不在寒氣說本身，而是探求病因的思維：即把病因多樣性單 一化。其次是曲直瀨道三的氣血痰鬱學說，曲直瀨道三受到中國醫家朱丹溪的氣血 痰鬱學說影響很大，又雖為後世派，但由於當時頗享盛名，其重視鬱的思想與對中 醫理論加以簡化的做法，也對後藤艮山起了一定的影響。此外，當時的「古學先生」
伊藤仁齋(1627~1705)的一元氣說是後藤艮山「一氣留滯說」的哲學基礎，所謂「一 元氣」就是哲學上認為萬事萬物的根源只有一個。
爾後，吉益東洞受到後藤艮山「一氣留滯」說的影響，加上自身的體會，再創 立了「萬病一毒」說，其實亦是另一種一元病因論的面貌。吉益東洞的「萬病一毒」
說除了受「一氣留滯」說的影響，更直接引自《呂氏春秋》中關於疾病之源的論說：
「至《呂氏春秋》〈盡數〉、〈鬱達〉二篇，拍節仰天而嘆曰：嗟聖人之言，信而有徵！
是治病之大本，良又萬病唯一毒之樞機也。既已獲治病之大本為一毒，則盍獲治之
543 ﹝日﹞大塚敬節，矢数道明責任編集：近世漢方医学書集成 13，後藤艮山、山脇東洋，師說筆記，
名著出版，東京 1979:pp. 88.
規則。」544
「萬病一毒」說的主要觀點包括：545
(1)病與不病在於毒之有無。吉益東洞認為「邪氣者，毒也。」除了毒沒有其他 病因，即使六淫、七情、飲食勞倦等，都要轉化為毒，或因體內有毒方能致病。
(2)毒之所在不同引起不同之病。認為疾病之所以不同，在於毒所在之部位不 同，如在心下為痞，在腹為脹，在胸為冒，在頭為痛，在目為翳，在耳為聾，在背 為拘急，在腰為痿躄，在脛為強直，在足為腳氣等，是為「千變萬怪，不可名狀矣。」
(2)毒之所在不同引起不同之病。認為疾病之所以不同，在於毒所在之部位不 同，如在心下為痞，在腹為脹，在胸為冒，在頭為痛，在目為翳，在耳為聾，在背 為拘急，在腰為痿躄，在脛為強直，在足為腳氣等，是為「千變萬怪，不可名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