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蛇圖騰轉化為服裝元素的歷程

本節針對深度訪談裡，原住民專家百步蛇圖騰的意見加以彙整與分析。首先敘述排灣 族服裝形制裡百步蛇圖騰的寫實與抽象，其次論述排灣族傳統與現代服裝裡百步蛇元素的 比較，最後介紹百步蛇元素在現代服裝裡的援用與轉化。

一 、排灣族服裝形制裡百步蛇圖騰的寫實與抽象

百步蛇經常與神話故事中的其他角色結合，並以圖騰之樣貌出現在服裝上，其形制上 的排列組合沒有特定的規則，而是以藝術創作者自身的美感與想法來作設計。也就是說，

百步蛇圖騰在服裝上的呈現形式，可能會因為不同設計者的創意而各有千秋，但當中隱含 的象徵和神話故事中所訴說的意義不會有太大出入。

排灣族服裝形制呈現百步蛇圖騰的方式，大致可以分為寫實與抽象。洪翠芬和曾金美 對於百步蛇圖騰在傳統服裝與現代服裝上的展現，都表達了他們的看法，當中雖然有相同 的觀點，卻也有不一致的想法。洪翠芬表示：「百步蛇的外貌形式在傳統上以『寫實』樣 貌較多，而且越誇張越好。但現在年輕人通常不會放太誇張的圖案在身上，可能會將百步 蛇簡化、變小，或使用象徵百步蛇的菱形紋及三角形紋來代替。」（附錄一-A，1-5）

百步蛇圖騰現在受重視的程度比較不像以往傳統社會那樣高，大多數人的信仰與生活 重心都轉移至宗教上，傳統百步蛇信仰受到影響，其呈現方式也由寫實轉向抽象。洪翠芬 說：「服裝上的圖騰背後通常在訴說族裡的神話故事，傳統服裝較重視『圖案』，但現代服 裝則較重視『線條』，不愛看到百步蛇實體，和神話傳說內容也沒有太大關聯，只是使用 其元素按照自己喜愛的構圖組成罷了。」（附錄一-A，1-5）由此可知，百步蛇圖騰在現代

服裝上的展現趨勢是愈來愈低調且以抽象化「線條」為主的，亦即以較為抽象而非寫實的 百步蛇意象呈現於服裝上，不像傳統服裝那般重視既高調又誇張的圖騰設計，從這種現象 的改變也可看出原住民文化藉由服裝傳播的過程。

雖然排灣族現代服裝形制裡，百步蛇寫實元素有漸趨抽象化情形，曾金美卻認為寫實 的呈現還是有其必要性：「其實目前有很多新創意，反而『菱形紋』不常被使用了，因為 現在文創產業的發達，菱形紋已經顯得太過於普通，大家都會使用不同的形態來呈現不同 的圖騰，避免流於氾濫。」（附錄一-B，2-1）接著她說：「寫實圖紋的百步蛇樣貌比較常被 展示出來，而且越明顯越好，幾何圖紋在排灣族人眼裡看來不夠具有創意。」（附錄一-B，

2-2）由這兩段話可得知，「菱形紋」是經常被用來指涉百步蛇象徵的幾何圖紋，但由於被 使用地過於頻繁，因而已經顯得不夠具有創意。亦即排灣族現代服裝形制裡，仍然會有寫 實圖紋的呈現，只是可能會注入創作者的新意，甚至給予一些變化以有別於傳統，不會遵 從原始的規矩或設計方式，畢竟符合潮流才會有其相對的價值存在。

綜上所述，可發現曾金美和洪翠芬有關百步蛇圖騰在服裝形制方面的觀點是相反的，

她認為在現代服裝的設計上若只有千篇一律的百步蛇菱形紋是不夠的，反而寫實樣貌的百 步蛇圖騰較有視覺上的效果，也能有各種設計形態的發揮。

部落社會中的貴族欲強調其威望與地位，在傳統服裝的設計上，習慣將百步蛇圖騰以 寫實手法呈現較為誇大、顯眼，但年輕人在現代服裝上設計百步蛇圖騰時，卻喜歡以「幾 何圖紋」的抽象意識為主，不願做得太過高調，這或許和百步蛇令人畏懼的外貌有所相關。

從不同的角度來看，雖然形式和傳統相較之下顯得較為單調、樸素，但卻可透過繡線「顏 色」的變化，來加以創造和傳統樣貌有所區分的百步蛇圖騰。

總而言之，受訪者中具有服裝設計師身份的專家大多不太熱衷於「寫實蛇紋」，而偏 向「幾何蛇紋」的設計理念。雖然寫實蛇紋今日在部落、祭典儀式中仍被使用；然而，由 於百步蛇形象讓人心生畏懼之感，所以抽象造形較容易被大眾接受。

二、排灣族傳統與現代服裝裡百步蛇元素的比較

傳統服裝與現代服裝擺放百步蛇圖騰位置明顯的不同。正如柯梅英所說，在傳統服裝 上，圖騰的擺放有一定的規範，例如：肩膀、袖子、裙襬開叉等。對貴族而言，可能一整 條裙子、褲子用百步蛇紋去繡，放置的部位是不能隨意改變的。如果是改良的服裝，就會 變得比較輕便，可能款式不變，但圖騰的量就沒那麼多，或許會減少裙襬的片數、減去一 些圖騰，這就是傳統式跟改良式最不同的地方。現代服裝只要設計者覺得放得好看就好，

不像傳統那樣有所謂固定的擺放位置。（附錄一-C，2-4）可知傳統服裝的設計與製作，都 必須遵循嚴謹的規定，較為保守、封閉。但現代服裝卻較為隨性、開放，完全照著設計師 的感覺進行，只要符合其美感即可。

在造形方面，柯菊樺提到：「以傳統服裝來說，對稱『S』形的百步蛇最常被使用，差 別只會在於扭曲的角度大小，繼而加以變化。至於現代的服裝，則以『菱形紋』較多，其 次是『三角形』，皆代表百步蛇的意義。」（附錄一-D，2-1）排灣族服裝上的百步蛇圖騰展 現，以對稱美的形式居多，惟有角度、形狀大小有所變化。

百步蛇圖騰轉化為服裝元素的傳播現象方面，柯梅英指出那是來自一種約定俗成的習 慣：「對這個的圖騰的了解是來自於一些傳說故事，在製作服裝時就是盡量地去傳達它的 意義跟內容。所以有時候，像我們這一代的人想很深地去了解時，實在是也沒有辦法去很 暸解它的真實性。不過，一直以來，大家就是這樣子聽自己的長輩去談論一些關於百步蛇 圖騰的形成。」（附錄一-C，1-1），由這段話可知，原住民其實並非確切地了解神話故事的 內容以及圖騰的由來，但是由祖先沿用至今，成為一種習慣，並逐漸演變為服裝上的重要 裝飾元素。

時至今日，百步蛇圖紋的設計是具創意且可變通的，現代人經常注入新的想法以創造 新圖騰，也讓原住民現代服裝的展現更為多樣化。身為服裝暨織品設計師的林寶貴說：「我 會用百步蛇的菱形紋去作一些變化，但是還是看得出來是菱形紋，也可能用其他幾何圖紋 而不一定只是菱形紋加以結合。」（附錄一-E，3-2）象徵百步蛇的菱形紋，基本上在傳統

服裝及現代服裝上的形式呈現類似，但可以從織繡技法、顏色的不同來分辨屬於傳統服裝 還是現代服裝。傳統服裝的編織會較為精細，手工也較多，現代服裝大多使用電繡，精緻 度沒那麼高。而傳統服裝的顏色以黑、白、藍為主，現代服裝可能會有更鮮豔、明亮的顏 色，顛覆傳統服裝的低調色彩。（附錄一-F，2-4）原住民設計師從「繡法」與「顏色」的 改變，為其文化注入了更為豐富的色彩。

三、 百步蛇元素在現代服裝裡的援用與轉化

有關百步蛇元素在現代服裝裡被援用的情形，曾金美說：「現代服裝受神話傳說的影 響不大，會注入比較多創意，以『構圖』的美感為主要條件，覺得整體設計好看才是最重 要的。」（附錄一-B，2-5）原住民經常以圖騰作為藝術創作的來源，但是設計出來的往往 不會有固定的形式，反而有千變萬化的形態呈現，原因即在於自身的構圖美感。雖然圖騰 元素的使用來自於族中的神話故事，但最後的呈現方式仍以視覺上的效果為主要優先考 量。

百步蛇圖騰在現代服裝上的呈現，主要都以百步蛇形體或其背部菱形紋路為靈感來做 設計。比較不一樣的地方是，部落的長者較喜歡以誇張的圖騰作為服裝上的裝飾，但年輕 一輩的人不喜歡太誇張的樣式，反而喜歡抽象的幾何菱形紋，或創意化、簡單化、可愛化 的百步蛇紋飾。就算圖騰樣式不變，也極有可能以「顏色」來強調特色，加入更多創意，

經常用黑色、白色或是別的色系去呈現，就彷彿又變成另一個創作一般（附錄一-C，1-5）。

整體來說，排灣族的服裝設計師在百步蛇圖騰的構思方面，其本身的想法才是最重要 的。神話故事固然有其吸引人之處，但服裝上的圖騰其實並不會完全仿照神話故事來呈 現，頂多依其神話中的重要元素，例如：百步蛇、陶壺、百合花、人頭、人像等，加入自 己的創意，設計成一幅新構圖。（附錄一-C，2-5）正如柯梅英所說：「我自己在設計服裝時 沒有什麼特別的神話傳說意義，只要是我們的元素（百步蛇菱形紋、百合花、太陽、人頭、

人形、蝴蝶、等），排列起來好看，我就會去做，沒有特別的限制。」（附錄一-C，3-2）柯

菊樺也提及：「神話故事不見得會是創作者完全依循的脈絡，仍可能以自己的創意與想法 為主，覺得構圖漂亮就可以了。這樣的狀況尤其在年輕人身上更為明顯。」（附錄一-D，2-5）

藝術創作的成果會因人而異，因為每個人會有自我的觀點與主見，不同眼裡所欣賞的審美 角度是完全不一樣的，因此在當代藝術家創意發想下，百步蛇圖騰被多元地援用，以多采 多姿的樣貌轉化為服裝的元素。

第三節 百步蛇圖騰於現代服裝上的展現

原住民百步蛇圖騰的趣味之處在於形式與象徵相互交織的現象，隨著時空環境改變，

以往嚴謹的禁忌已不復存在，百步蛇圖騰的基本樣式甚至成為追求時尚者的最愛或收藏對 象。傳統原住民服裝雖然有過於笨重及造型缺乏變化等缺點，卻有設計師嘗試結合原住民 常規服裝與現代流行服裝的優點，加以改變重新設計，讓原住民傳統服裝展現創意。本節

以往嚴謹的禁忌已不復存在，百步蛇圖騰的基本樣式甚至成為追求時尚者的最愛或收藏對 象。傳統原住民服裝雖然有過於笨重及造型缺乏變化等缺點，卻有設計師嘗試結合原住民 常規服裝與現代流行服裝的優點，加以改變重新設計，讓原住民傳統服裝展現創意。本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