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文字是思想的產物，文字與文化生活息息相關，要了解一個文明需從識字開 始。文字從圖像走向綫條，由具體走向抽象，這是文字演變必然的結果。
文字構形演變可分爲簡化、繁化和異化，而「義近互作」即屬異化。何琳儀說：
異化，則是對文字的筆畫和偏旁有所變異。異化的結果，筆畫和偏旁的簡、
繁程度並不顯著，而筆畫的組合、方向和偏旁的種類、位置則有較大的變 化。1
「異化」強調的是文字構成部件的改異而造成異體字。「異化」現象多種，本文討 論的是「義近互作」、「形近互作」和「義異別構」。文字是語言的符號，表達人類 的思想。文字的字符，大體上可分為三大類，即意符、音符和記號。對於「意符」
的解釋，裘錫圭說：
漢字的字符裏有大量意符。傳統文字學所說的象形、指事、會意這幾種字 所使用的字符，跟這幾種字所代表的詞都只有意義上的聯繫，所以都是意 符。我們所說的表意字就是總括這幾種字而言的。形聲字的形旁跟形聲字 所代表的詞也只有意義上的聯繫，所以也是意符。2
意符在漢字中除了在詞的意義上起作用之外，它也能當表意偏旁，依靠本身的字 意來表意。
不少學者研究過「義近互作」，對於這名詞解釋，學者有不同的使用名稱，唐 蘭可能是最早提出文字「義近互作」現象的學者，他說：
凡是研究語言音韻的人都知道字音是有通轉的，但字形也有通轉，這是以 前學者所不知道的……通轉和演變是不同的，演變是由時代不同而變 化……。至於通轉卻不是時間的關係，在文字的型式沒有十分固定以前，
同時的文字，會有好多樣寫法，既非特別摹古，也不是有意創造新體，只 是有許多通用的寫法，是當時人所公認的……。通轉的規律，大約可分下
1 何琳儀：《戰國文字通論（訂補）》（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226。
2 裘錫圭：《文字學概要》（臺北：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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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三類：（一）有些型式在後世看來是很有分別的，但在發生的歷史裏，原 是從一個系統裏演變出來的，所以可以通用，也可以隨便寫；（二）凡同部 的文字，在偏旁裏可以通用——只要在不失本字特點的時候；（三）凡義相 近的字，在偏旁裏可以通轉。3
唐蘭由聲韻通轉而聯想字形也可通轉，並將這種文字構形現象稱爲「字形通轉」， 強調通轉和演變是有區別的。字形的通轉不是文字的演變，其說甚是。「義近互作」
現象是文字取意角度不一樣而產生的異體字，並提出字形通轉現象的規律。針對 以上三點，由明智曾論述，他說第（一）類指的是同一個形旁的不同寫法，即「別 體」，如「東」字作 、 、 、 ；「西」字作 、 、 、 ；第（二）類指的是 形體上有相同來源的不同形旁，「大」、「人」、「女」全象人形，所舉字例如「奚」
字作 、 、 ；「妾」字作 、 、 ，從人形變化而來；第（三）類指的是形體 上沒有任何關係的不同形旁，如「巾、衣」、「土、 」。4唐蘭雖提出「義近互作」
規律，卻沒有嚴格的定義。
後來的學者在唐蘭提出的「字形通轉」基礎上，以文字構形演變中的異化現 象談及「義近互作」，如張桂光：
所謂義近形旁通用，指的應該是這樣的一種現象：由於某些形旁的意義相 近，它們在一些字中可以互易，而互易之後，不僅字義與字音不會發生任 何改變，而且於字形結構上亦能按同樣的角度作出合理的解釋，只有符合 這一定義的，我們才能承認它爲義近形旁通用。5
韓耀隆：
義近通作者，即兩個不同之義符，彼此可以互代，而不因義符之更換，改 變本字之意義。6
何琳儀：
合體字偏旁，尤其形聲字形符，往往可用與其義近的表意偏旁替換，這就
3 唐蘭：《古文字學導論》（濟南：齊魯書社，1981 年），頁 231-242。
4 由明智：〈談義近形旁通用術語的内涵〉，《北京印刷學院學報》第 20 卷第 1 期（2012），頁 48-49。
5 張桂光：〈古文字義近形旁通用條件的探討〉，《古文字研究（第 19 輯）》，1979 年，頁 581。
6 韓耀隆:《中國文字義符通用釋例‧自序》（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7 年），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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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古文字中習見的「形符互換」現象。7 高明：
「義近形旁通用」，是一個比較複雜的問題，它不像今字那樣，形聲字所用 的形旁固定不變；而在古體形聲字中，有時在兩種形旁意義相近的情況下，
彼此可以代用，並不因更換形旁而改變本字意義。8
學者把此文字構形現象稱爲「義近形旁通用」、「義近通作」、「形符互換」等。
無論術語爲何，其意義是兩個意義相近的部件、形旁或偏旁互作後的字形，其字 義與字音不會改變。
以上眾多術語中，本文採用「義近互作」一詞，把形旁或形符稱爲「意符」，
而能成爲「義近互作」之條件爲：（一）意義相近；（二）互作後，字的音、義不 變。
古今皆有書寫之訛誤現象，形體相近的偏旁容易訛混，稱之為「形近互作」。
意符因形近而互作，也有其規律性，例如「日、目」、「日、田」、「人、彳」是最 常見的，有些是因兩者形體相近而互作；有些是因字形演變後而造成的互作。對 於「形近互作」的意義，如朱歧祥：
甲骨文中有因形構相近而混同的。混同的現象有見於字與字之間，亦有見 於偏旁。9
何琳儀：
形體相近的偏旁往往容易寫混，這是古今通例。如：「日」和「曰」、「目」
和「且」、「土」和「士」、「邑」和「阜」等，在後代字書裡經常混淆。形 近互作，與形符互作有本質的區別。前者是以訛傳訛的錯別字，後者是人 為改造的異體字。……形近互作雖屬訛誤現象，但有一定的規律性。10 韓耀隆：
形近訛作者，即兩個義符，既非義近通作，亦非義異或作，乃因形近而混
7 何琳儀：《戰國文字通論（訂補）》，頁 229。
8 高明：〈古體漢字義近形旁通用例〉，《高明論著選集》（北京：科學出版社，2001 年），頁 31。
9 朱歧祥：《甲骨學論叢》（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2 年），頁 40。
10 何琳儀：《戰國文字通論（訂補）》，頁 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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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亦即誤寫之錯字，是屬義符通用之特例。11
學者對「形近互作」的意義建立在它們是因為形近而造成的誤寫的錯別字。
「義異別構」概念，首先由張桂光提出，他說：
造字時因取意角度不同而採用不同形旁的現象，也不屬於形旁通用範疇。
雖然因取意角度不同而採用不同形旁所造成的異體字，在字義與字音方面 也不發生變化，但由於它們取意角度不一樣，在字形結構上就不可能按同 樣的角度作出合理的解釋，也就不能稱之爲形旁通用。12
韓耀隆：
義異或作者，即兩個不同之義符，本不可通作；然因造分別文，雖更換不 同之義符，卻未改變本字之意義。13
張桂光舉出 、 二字，前者以善事老會意，後者以贍養老人會意，从「子」及从
「食」的取意角度不一樣，不能說「子」、「食」是形旁通用。此種現象，林師清 源稱爲「義異別構」14。「義近互作」與「義異別構」易產生混淆。「義異別構」如
「 、戈」、「 、又」、「羽、鳥」等，其字音字義沒改變，兩個意符不相近，卻 又有某種程度上的關係，有時難以分辨。
本論文題爲《楚系簡帛文字意符互作研究》，乃是針對「楚系簡帛文字」中的
「義近互作」、「形近互作」及「義異別構」現象作爲研究範疇。楚簡數量龐大，
文字材料豐富，是研究楚文字内部文字演變的切入點，透過此研究，可了解楚系 文字內部結構的演變，掌握其脈絡和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