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透過創新和發明不斷地推展我們的生活方式。 近代科學,讓我們能從微觀的 角度來看問題。 從最基本粒子層次到不同尺度下的相變、 生物中構成生命的分 子、 遺傳訊息驅使下自我組成的結構、 模組化與階層性的組織到心智現象、 社 會互動所產生的文化表現。 從細微到巨觀, 都存在著創新的本質。 涵蓋範圍甚 廣, 我們以有限的認識先做一個概括的詮釋, 將會涉獵各相關的學門, 異中求同 後,再來檢視所要討論的問題: 經濟學中的創新。
在人類史上, 社會學家、 考古學家、 生物學家、 腦神經科學家都試圖想要以 一般性的理論來瞭解人類的命運。 以演化思考來貫穿是其中一個方式, 從時間 的角度來看演化是盲目而且漫長的, 藉著自然選擇或天擇 (natural selection) 與生存競爭的挑戰, 成王敗寇之下, 生命現象與環境緊密地配合。 Darwin 早期
受到 Malthus的人口論影響,將競爭壓力和適者生存的思維應用在進化的動力
上。
經濟學和生物學又有何相關? 有一段時間經濟學家大量的使用生物學的隱 喻來說明,這些學家包括Thorstein Veblen, Alfred Marshall, Friedrich Hayek 等。Alfred Marshall 的名言 “The Mecca of the economist lies in economic biology rather than economic dynamics.” (Marshall, 1949, p. xii)。 然而生 物學和演化經濟學的連結仍有大量的爭議, 早期 Schumpeter 也曾不認同達爾 文式的類比;然而, 之後他重新看待演化的地位並且接納
“The changes in the economic process brought about by in-novation, together with all their effects, and the response to them by the economic system, we shall designate by the term Economic Evolution. Although this term is objectionable on
several counts, it comes nearer to expressing our meaning than does any other, and it has the advantage of avoiding the as-sociations suggested by the cognate term Progress, particularly the complacency the latter seems to imply.” (Schumpeter, 1939, p.86)
既然這是一個類比,我們取其精神並且仔細的區別,以求在適用於經濟學時能夠 找到一個合理的詮釋。
Darwin 的演化論在經濟學中扮演了一個重要地位。 從經濟的發展和演進來
看, 史前人類所從事的活動幾乎都是為了應付生存而產生, 如: 狩獵和採集。 演 變到今日, 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 生存已經不再是無時無刻的關鍵問題。 一萬年 前有一部分人類開始有農業, 有儲存多餘的糧食以供應社會上一些不事生產的 專業人士。 人們有更多的資源從事更高階的活動, 如: 藝術、 文學創作、 設計等
(Diamond, 1997)。 這些活動背後的驅動力已經不再是天擇, 而是人擇。 更明白
的說, 好壞並不決定生存與否; 而是個人或社會的喜好。 人們的主觀判斷或輿論 力量開始成為篩選的背後機制。 這是經濟學在引用達爾文式思考的一點差別。
我們再回到生物最基本的元素 「基因」 來看。 社會學家 Gerhard Lenski 在 1966 年指出訊息 (information) 的傳遞分成幾個階段。 透過基因, 建立起人類 各種不同的感官功能。 當人類有了感官, 透過學習與經驗來傳遞訊息。 接著, 人 類會使用記號 (signs) 與發展邏輯。 最後, 創造符號 (symbols), 發展語言和文 字。 溝通技術的精進使得政治與經濟體系都得以發展, 財貨分配、 社會不均等問 題於是產生。 他基於技術水平、 溝通方式與經濟體系, 區別出不同的社會, 包括: (1) 狩獵和採集; (2) 簡單農耕; (3) 先進農業; (4) 工業; (5) 各種專業。 以上都 是從最基本的訊息攜帶者 「基因」 出發; 換言之, 從微觀的角度, 生命的構成最 基本要素是訊息, 即去氧核糖核酸 (DNA), 再加上 Diamond (1997)主張的地 理差異造成訊息傳播的難易,天然稟賦的不同,所推演出後續發展造就不同的社 會文化、 財富分配、 科學與技術。
Lenski 的分類是從 Walter Goldschmidt 的分類改良而來, 他同時強調包 括他自己在內沒有一種分類方式是完全的, 隨著時間的經過會一直有不同的社 會形態出現。 我們認為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科技演進所帶來的改變。 歷史教科書 通常會提到人類史上的重大變革, 一萬年前的新石器農業革命、 16 世紀到 18 世紀發生於歐洲的農業革命 (工業革命的前身)、 18 世紀的工業革命、 20 世紀 末的資訊革命、 以及 21 世紀初的生化與奈米科技的進展。 首先, 我們很自然地
觀察到這些重大的科技變革對人類的命運有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路徑相依的特 性),接著這些重大變革發生的頻率愈來愈高 (訊息傳遞的速度加快)。
再根據 Diamond 的彙整, 技術史學家列舉出至少十四項因素來解釋創新。
(1) 人類的預期壽命: 因為個人的知識需要累積再連結, 如果時間愈長, 愈有機 會激發出有用的創意; (2) 勞工及工資: 如果勞工缺乏, 工資高昂, 將有助於資 本家設法改進生產方式; (3) 專利法和其他智財法律: 保障發明的成果, 有助於 創新的動機; (4) 工業社會提供技術訓練的機會; (5) 資本主義的運作: 投資發 展技術並且獲得回饋的強化機制; (6) 個人主義的興起; (7) 社會對冒險的態度; (8) 歐洲社會從文藝復興之後, 以科學觀點為特色; (9) 多元觀點與故步自封的 社會; (10) 宗教與技術創新的關係; (11) 戰爭; (12) 政府; (13) 氣候; (14) 資 源。 以上 (2) 到 (6) 是與經濟或社會組織有關, (7) 到 (10) 則涉及意識形態, 最後剩下的四項因素的影響則沒有 (1)到(10) 項來的明確, 可能因為時空背景 而有不同的說法。 除了史學家的見解, Diamond 提出了科技歷史是自體催化的 過程,他強調複雜的發明通常是採借而來,因為傳播而來的遠比起自己發明快得 多。 透過 「傳播」 速率不斷的增加。 一項技術能夠持續的保留並傳承, 然而這必 須建立在良好的基礎下, 才能夠吸收並且加以發展。1
回到演化的內涵, 新的想法或觀念來自於 「變異」 加上 「篩選」。 變異有可能 是環境的改變、 外來傳入的訊息或是一時興起的點子;而篩選要看社會文化的接
受程度。Diamond (1997) 舉了許多的例子說明文化的差異, 有些社會樂於接受
新的事物, 有些則否。 而創新必須有別於過去的想法才有可能成為新的點子,變 異的方式除了被動與主動的改變外,常常是結合既有的觀念合併出新的主意,這 是一種漸進的方式,也是最常被類比為 「創新」 的精神(Goldberg, 2003)。 另一 種方式是經由突變 (mutation), 通常是破壞性的點子, 但也有可能是革新性的 想法, 端視篩選機制而定。 因此 Goldberg (2003) 也將突變與篩選的結合類比
為改進(improvement)。2以演化思考的方式來類比人類的創新與進步想法相當
多, 著名的例如 Popper (1963), Campbell (1960, 1965) 等, 他們對於科學理 論的演進及知識認識論的描述上都有類似的見解。
然而,創新和創造力的想法是大腦的產物, 我們想要瞭解創新並且加以建模, 對腦的神經機制更是一塊方興未艾的領域。 神經科學家, Edelman (1987) 以
1請參考Diamond (1997), Chapter 13。
2此處突變之所以用比較溫和的用字改進,而不用改革(revolution)乃是在於其突變的部分 通常很小。 所以大部分的結構都是承襲過去累積的經驗而來,故以改進稱之。
Lamarckism的方式來描述腦神經連結的用進廢退。 在此我們想要強調,生理的 構造受到遺傳的影響,能夠改變的非常有限;而腦神經的連結亦深受後天環境的 影響, 其與環境互動後的效果, 常常產生令人意外的結果。 Calvin (2005) 提到 大腦皮質的區域,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 一個區域增加, 許多區域都會同時受惠。
他以投擲和搥擊為例, 兩者可以有共同的神經機制, 任何一種動作熟練, 將使另 一種動作更為精確。 心智尚在發育的時期,特別是腦神經連結活躍的階段 (所謂 的機會之窗), 其影響的是腦未來與外部環境的連結廣度與深度, 亦即發揮創意 的能力。 在Jung-Beeman et al. (2004)研究人類洞察神經機制的文章中,使用 測量創意能力的關聯詞彙測驗。 因為過去的研究顯示該測驗結果與人類創造力 表現有顯著的關係, 所以 Jung-Beeman 等人的研究有助於釐清大腦的創造力 機制。 結果顯示,大腦接觸到訊息之後會透過海馬回(HIPP, hippocampus)將 訊息與經驗連結加上前扣帶回皮質 (ACC, anterior cingular cortex)做控制協 調訊息的流向, 後續的研究顯示 ACC 的機制能抑制強的連結與增進弱的連結, 讓答案以一種使自己驚豔的形式出現,亦即所謂的啊哈 (Aha) 現象。
腦證據讓我們更深刻的體認創新機制無法獨立抽取出來分析的原因,在傳統 的經濟分析為了解釋經濟發展,常將無法解釋的變異視為創新,或直接將創新活 動視為外生的參數,過去十多年來愈來愈多的研究將創新因素和人力資本、 研究
與發展 (R&D)活動、 遞增報酬現象、 政府政策等變數連動,促成許多在經濟成
長的研究, 例如內生成長模型 (Romer, 1986; Romer, 1990; Lucas, 1988)。 本 研究與傳統研究的主要差別在於排除對總體代表性行為的假設, 以學習式代理 人(learning agent)來補足傳統程序式或數理式的表現。 從基本單位:個別代理 人行為出發,並且賦予其生產及創新能力,大部分的不確定性來自於模型底層的 內生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