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 ： ：緒論 ： 緒論 緒論 緒論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第一節： ： ：研究動機與目的 ： 研究動機與目的 研究動機與目的 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 一 一
一、、、、 研究動機研究動機研究動機 研究動機
筆者忝年六十，終身頗知解脫生死為大事，故以深入經藏、探究實相為志業，
雖發願願解如來真實義，但由根機陋劣而不得；因而懈怠不前，唯如散念憶佛與 法結緣而已。年近五十，雖努力地拿起有關中觀論的佛書來研讀，卻都以緣起性 空、一切法空、無所得空之觀念來套解；似乎能解讀經論，但捫心自問，終不得 安心；譬如對於《中論．青目釋》之釋文「如瓶以水土和合故有瓶生，見瓶故知 水土等是瓶緣。若瓶未生時，何以不名水土等為非緣。」就會不禁莫明為何青目 釋會突然冒出後半句「若瓶未生時，何以不名水土等為非緣」之疑惑來？1
《中觀論疏》也有類似此「非緣，非因」的「因，無因」名相，譬如＜因緣 品第一＞之「他，因無因二，唯是因，不得無因；不得無因，豈成因耶？今只因 是無因，故因無因不二也」句；2而由於《中觀論疏》中已詳解，故可理解到此 句之較深意思：諸法實相，既言實相，即得窮生之本，本即無因；而世間宛然非 無乃無明分別故，譬如水中月，《中觀論疏》稱分別妄想執著為「有因」；若究極 於諸法實相，乃「因是無因，故因無因不二」也。
諸如這些「非緣、非法、非因、無因」的名相，若不深入經藏及《中觀論疏》，
對個人是難以想像可得其理解的；平常不是以非其所緣，邪緣非法，非因邪因來 淺解而一語帶過，就是以「一切法空」來非來非去，或以「不可說」來等來等去。
又於法義上，若遇到無法融通時，不是歸類為俗諦不空，就是歸類為真諦空，來
「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以附會之。由無法一一將自心承取，是故於心裡總覺這 些名相，即使終歸指向「性空」或「畢竟空」，但恰如「絕四、四絕」般，是為
「文字般若」，所以也得善知其所以然，不然不會在有關中觀之論疏裡常提到的，
這樣的省思並不難連反省到。
就如同《金剛經》之偈「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3平常就把「非
1 同品又言「若因緣中求果不可得，何故不從非緣出。如泥中無瓶，何故不從乳中出。」龍樹造，
後秦鳩摩羅什譯，《中論．青目釋》，《大正藏》冊三十，頁三。
2 吉藏著《中觀論疏》，《大正藏》冊四二，頁四三。
3 姚秦鳩摩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大正藏》冊五，頁七五二。
法」情解為非正法、邪見法一般，但哲理上稍經分析：「正法」尚應捨，而「非 正法」不就在正法前先捨，不然何來正法呢？若再把「非法」情解為非正法，難 免既淺化又重覆，滯於一般俗見而不善知離於正法、非法二邊，迴悟中道了。又 若「法、非法」同處一句，理應構成「有為法、無為法」之相待假；這是相對之 真實，既俗見「法」，亦應俗見相對之「非法」。
學佛者若不先於此產生疑惑與難意，如何進而離於二邊，說於中道，不著中 道呢？此即下引文《中觀論疏》之勸信用心，「不上求諸法決定相」、「不上聞一 切法空而生見疑」是難能迴悟諸法實相的。
問：重牒八不釋八不文，治何人病耶？答：即不上求五陰十二入等，
決定相者，又不上聞畢竟空，生見疑者。如此等人皆墮生滅斷常一 異來出之中，是故不之。4
若直接反應「非法為非正法」，在正見、非見上打轉，並非有過，而是《中 觀論疏》所謂之「是亦不然」，是學法次第，及淺解與深會的問題；是說若還停 留在「正法，非正法」上，此筏如何能登上彼岸呢？能登上彼岸之正法，若還存 有絲毫非見、正見，根本無法登上彼岸，如何談得上捨那登彼岸之筏呢？
所以「無因」、「非法」似乎應有其增上義；既然佛法講求的是實無所得、實 無所依，方能登上彼岸；那如何是能登上彼岸的法呢？必也離於是非兩邊，說於 中道一途了。若還把「非法」情解為世間非正見、惡法，那麼只要世間法都捨，
就可直入涅槃嗎？只要一觸即止，煩惱則不生了嗎？那麼只要把「空」的概念也 空掉，念念注意到不可想到「空」，就是「空亦復空」了嗎？那突然中暑悶絕、
無想定者不就進入涅槃了？若或如此，不就會讓人覺得佛法是唯滅世間法的世間 宗教了嗎？這些都是學佛者「當知」的增上反思。
諸如此類的疑惑與難意，在心中都一直蕩漾著，儘管澎湃也得勉強自己再拿 起古德論疏及近代註釋書來研讀，其中近代註釋書，若非對於上述弔詭句避而不 解，或唯淺談帶過；就是以近代邏輯、現代哲理、文獻語意、本體論、認識論等 來專題詮釋這些相對的真實；或能配合經論言到雙遮雙遣、隨說隨掃的不可說性 義理，並以指示、暗示、像徵、啟示、神領等的增上義來提升。5但終覺得佛法 既言「解脫」無上道，那登彼岸的不二「解脫智慧」理應可於修證前被體悟的，
不然何有信心行長遠菩薩行呢？何來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呢？
4 吉藏著《中觀論疏》，《大正藏》冊四二，頁三一。
5 「會感到仿佛進入神話世界，裏面有各樣希奇的事，可怕的巨獸、無窮的幻想。不真實的象徵、
快速變化的奧秘佈景，讓人暈頭轉向。同時，經文中又描述天與地、善與惡、神的兒女和撒但的 權勢之間，正進行爭戰。這些作品究竟應按字面理解，或視之為象徵，讀者實在不知所從。」見
《基督教釋經學手冊》第十章＜啟示文學＞，頁一。
真是因緣不可思議，由於難掩上述之種種困惑，但也因此得到深入《中論．
青目釋》之法緣；終於有一天看到《中論．青目釋》所言之「不得諸法寂滅相，
以佛語作種種戲論」，及《中觀論疏》所言「此邪將滅，正觀將生，是故感佛」，
6才感覺到離於相對的真實二邊，迴悟中道的重要。又好幾次在看不下去之困頓 後，靈光一閃想到：光是《中觀論疏》註釋就足有二十八萬字多，約《中論》偈 頌之三十倍，約《中論．青目釋》的六倍多內容；在這麼多的詮釋裡，難免不會 洩漏法義與密意？雖然其中內容精闢入理，只要能迄而不捨，很可能從中體會到 實相義理吧！這是引起研究《中觀論疏》的最大內在動機。
又吉藏乃三論東傳中土來，7在大乘佛法中，被古今中外後學者所共識為集 大成者，是故《中觀論疏》所註疏之「中道實相」，及所舉示之「正觀顯正、破 邪顯正、及觀破相即」之迴悟理路，8其中好幾個文字般若，由於至今還是無法 透徹，也是引起筆者探究的外在動機。此中較特殊者如下：
(一)正觀顯正「因緣即是中道」：
譬如在「正觀顯正、觀破相即」上，《中觀論疏》開首即言「因緣即是中道」、
「觀正因緣既不生不滅，即破邪因緣是斷常生滅」、「正觀檢邪因緣不得，即是破 邪因緣」。9此三句乃相輔相成，相互依攝；若無法體會「不生不滅」與「斷常生 滅」如何相即，那麼也就無法「檢求因緣諸法不得，即是破邪見」，反之亦然。
試想「不生不滅」乃離於有無二邊之無為法，而「斷常生滅」是眼前即見的世間 有為法，如何跨過世出世間那一縫線而說向「是故感佛」呢？10又若還認為有煩 惱可斷，生死可滅，出世無為法可常，如何說向「正觀檢邪因緣不得」、「一切諸 法求不可得」呢？更何況是「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11這些都是中觀證量 聖者所眼見的如實語。若不親證了澈此中所以然，如何安己心呢？
(二)破邪顯正「緣起故無生者是亦不然」：
《中觀論疏》最先舉錯的是「緣起故無生」，就是這一舉錯，震撼了也激起
6 吉藏著《中觀論疏》，《大正藏》冊四二，頁一九。
7 語見「龍樹所作凡有三論：一無畏之廣，次十二之略；今是折中之說，故秤中論。」吉藏著《中 觀論疏》，《大正藏》冊四二，頁一。
8 《中觀論疏》看不到「正觀顯正」連在一起之名相，本文之所以「正觀顯正」稱名，理由頗多；
譬如除了上述「觀正因緣」、「觀破顯正」、「教用謂顯正破邪」等名義外，還有「因於中道發生正 觀」、「中發觀者悟中道發生正觀」、「正觀眼開，得實智慧」、「若得此悟，名為正觀」等句是。
9 上述句，皆見吉藏著《中觀論疏》，《大正藏》冊四二，頁五。
10 宋侯峰和尚，＜狗蚤頌＞形容「出世間法」：「摸不著時尋不見，十二時中繞身轉；若還離得 這眾生，除是不過一縫線」。
11 語見龍樹造，後秦鳩摩羅什譯，《中論．青目釋》，《大正藏》冊三十，頁二六。《中論》20-4
「若眾緣和合，是中無果者；是則眾因緣，與非因緣同。」
了多年的難意與信念，「難意」是深入緣起；若唯由果溯因，唯依俗諦緣起「緣 起生法」，忽略真諦緣起「八不因緣」，12還是不離五大、六大、七大等之空性有，
那如何與空性空融會而「色即是空」呢？「信念」是其中必有其所以然：
若云緣起故無生者是亦不然。今請問：為本無今有釋生？已有還無解滅 不耶？若言本無今有者，既是本無，今何得有。若本無今有，兔角龜毛 亦是本無，今皆應有。彼釋云：兔角等無可生之理，故不得生；因中果 有可生之理，是故得生。今問：此可生之理為異空？為未異空？如其異 空，即是已有；此乃是本有今有為生，何得言本無今有為生耶？若不異 空則與兔角無異；兔角既不生，果亦應爾。果既得生，兔角亦應爾。故 雖有緣起之言義，亦不成也。13
句頭「若云緣起故無生者是亦不然」，意指：要言諸法無生，若所持道理單 僅是「有所得見」之緣起，乃「是亦不然」；如何是「無生」呢？今吉藏請問：
是基於「本無今有故諸法緣生，又本有今無故緣滅」而說無生的呢？若言「本無 今有之本無，那何得今有？若能本無今有，那兔角龜毛亦是本無，今亦皆應有。」
彼敵論者接著補救解釋說「兔角等確無可生之理，故不得生；但由因中果有，
又含可生之理，是故緣起得生。」吉藏又反問：此可生緣生之理為「異空」？為
「未異空」呢？若其異於空即是已有「緣起可生之理」，此乃是本有今有為生，
「未異空」呢？若其異於空即是已有「緣起可生之理」，此乃是本有今有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