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透過內科與外科醫生,就能以低成本獲得與維持有效控制,而且醫學與 教育一樣,較任何東西更能夠破除對殖民統治的文化對抗。有時醫學被 視為一種「開化及安撫的力量」――熟練的醫生遠勝過一隊步兵,而一 間經營完善的醫院,「終究遠較一組馬克沁重機槍(Maxim guns)有強 大威力」1
兒玉源太郎總督在臺期間(1898-1906),民政長官後藤新平鼓吹新式醫學,
公共衛生及傳染病防制,這些皆為總督府致力的目標。但相較於一般行政區,作 為「特別行政區」的「蕃地」,2在日治初期卻仍舊是「醫療」不及之地,大多數 臺灣原住民依然生活於毫無醫療設備的黑暗地域,無法同享新式醫學帶來的新生 活。不過,當臺灣總督府於明治三十五年(1902)弭平全島平地的反叛力量後,
由於能夠逐漸掌控島內情勢,也開始注意到蕃人及蕃政的問題。除了殖產興業、
取得山林利益外,3 也對蕃地的平定與推進奏起了進行曲。蕃地不同於一般行政 區的醫療問題,開始有了初步的解決方式。
不過,日治初期的蕃地,醫療的行為也像理蕃一般,處於摸索、嘗試的階段。
換言之,在大正四年(1915)專業的蕃地醫療機構出現之前,臺灣總督府對於蕃 地的醫療工作上無法被定義成「政策」,充其量可視為是一種「措施」。4 既然言
1 David Arnold(2004)、蔣竹山譯,〈醫學與殖民主義〉,載於吳嘉苓、傅大為、雷祥麟主編,《科 技渴望社會》(臺北:群學出版社,2004),頁 207。
2 此外,行文中所用之「蕃人」、「蕃地」或者是後期的「高砂族」,皆以日治時期相關檔案所使 用詞彙以及稱呼,在文字書寫時以原文引用,對於原住民而言,並無輕視之含意。
3 臺灣總督府警務局編、徐國章譯注,《臺灣總督府警察沿革誌第一篇》(南投:國史館臺灣文獻 館,2005 年),頁 301。
4 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資料,政策為泛指某一團體組織為達到設定目標所採取的方 法、策略;措施則為解決問題的方法。因而本文將日治前期之蕃地醫療視為解決蕃地醫療問題 的方法,而在日治後期訂立新理蕃大綱之後,醫療為理蕃大綱重要條文之一,可視為臺灣總督 府欲以醫療作為手段達成理蕃的大目標,故將其醫療視為政策。
之措施,在事務的運作上,必然是無法專業且專職的,這可視為日治前期蕃地醫 療的特徵之一。
然而,「醫療」的定義究竟是什麼,不同人群的相異文化會有不同的解釋。
對蕃人而言,在日本人尚未進入部落前對疾病的認知,是祖靈與生活共同建構出 來的;而一般人認為的身體健康,未必是族人的認知。5 如日人對疾病的定義,
即與泰雅人的疾病定義,存有一段差距。所謂「健康」,不僅如蕃人、日本人、
漢人之間,會因族群文化價值的差異而不同;原住民的內部各種族間,也對健康 有各自的看法。因此,如果僅以他者的觀點來界定或判別健康,常常會出現誤解 的現象。
葉永文的〈日據時期臺灣的醫政關係〉6 一文,提供了一個頗具意義的思維;
他認為,日治時期的醫政關係是「以政領醫」,也就是殖民地政府為了國家的安 全或利益,將所謂的醫療置入殖民地體系中。民政長官後藤新平便是如此想法,
他在明治三十四年(1901)公醫會上的演講,就明確指出「醫學╱宗教」的對比。
他認為西方帝國主義的殖民策略,皆以宗教作為統治根源,並且透過義理的教化 進行文化的侵吞;然而,「診治疾病,也是統一人心的策略之一」,且「絕不比前 者效果差」。7 以後藤新平的臺灣總督府民政長官身分,這番說辭,即成為臺灣
「由上而下」殖民式醫療控制的最佳證言。因此,我們不免在總督府宣講蕃地撫 育政策的冠冕堂皇言論中,看到一些疑點。事實上,臺灣總督府的蕃地政策,不 外是可以更穩固的治理這些未經開化的蕃地,更可以藉著醫療設施,達到與西方 傳教士醫療宣道一樣好的成果。
日治時期許多文書的描述方式,讓我們對總督府的真正政策用意,透過文本 的解讀,而得到一種日本人隱而不宣的看法。這種看法就是:「蕃人處在蠻荒落 後的地區,而我們日本人帶著光明進入了蕃地,將現代化新式醫療帶給了蕃人;
而蕃人也因為有了新式醫療,才得以從蠻荒進步到文明。因此,蕃人擺脫原先傳 統且沒有效用的醫療方式,接受正確且有效的療法,讓蕃人更加進步、開化,感 恩日本人的德政,能加強治理的效果。」這是醫療化?還是規訓控制呢?筆者認 為,日本殖民政府對於蕃地醫療的強行介入,是一種政策性的植入。以泰雅族而 言,泰雅族人在日本人尚未進入部落前,對於疾病的認知,是祖靈與生活的共同 建構;而我們一般人認為的身體健康,未必是泰雅族人認同的健康。但是,日人
5 在此以泰雅族為例,引申代表當時代較重要的蕃人。
6 葉永文,〈日據時期臺灣的醫政關係〉,《臺灣醫學人文學刊》4:1-2(2003.05),頁 48-68。
7 小田俊郎著、洪有鍚譯,《臺灣醫學 50 年》(臺北:前衛出版社,1995 年),頁 49。
對疾病的定義與泰雅人相較,似乎仍有一段差距。當總督府將泰雅族集體移住到 地勢較低的地區時,是否也造成泰雅人容易生病的因素?8 而求助於日本新式醫 學,進而衍伸出日本將文明醫學帶入蠻荒社會、將黑暗照亮的說法,是否真的如 此,是必須再深入加以探討的。
根據總督府的理蕃政策來探討,臺灣總督府在明治三十六年(1903)三月訂立 的「理蕃大綱」,共有三條:
第一條:「蕃人」、「蕃地」從以往分由殖產局、專賣局、警察本署 掌管,改為全由警察本署主管,以求蕃政的統一
第二條:對北蕃(泰雅族)主議施威,對南蕃(布農族、曹族、阿美族…
…)主以施撫
第三條:對「北蕃」以隘勇線以包圍壓力建立嚴密周全的「防蕃」設施 9
在第二條中,我們得知臺灣總督府對「北蕃」採取較為激進的施威政策,而對南 部蕃人則施以撫育;其中差異,北蕃較南蕃激進,相較於南蕃也比較難以對付。
但不僅是此,這個政策的背後也透露出總督府對臺灣龐大山林資源的覬覦。而長 期居住在山林地帶的北蕃,相較於南蕃,更有其控制的目的存在。
理蕃誌稿有以下的記載:
一、山地經營以盛產樟腦、木材及礦物之北部地區為主,南部地區為副。
二、擴張北部地區之隘勇線時,盡力對蕃人懇諭政府之意,使其了解承 諾,除有不得已事情外,絕不加以討伐。
三、南部地區設撫育官吏駐在所於各社內,進行撫育蕃人工作。
四、北部地區之隘勇線內之蕃人必須配置足以鎮壓之威力對付,並加以 撫育,使其不再騷擾,隘勇線外之蕃人則勸其自動至隘勇線內居住。
五、撫育事項為治療疾病、對兒童實施簡易教育、贈與物品及交換物品 等。教育盡量教授生產方法,贈與品作為報酬。10
8 范燕秋,〈疾病、邊緣族群與文明化的身體—以 1895-1945 宜蘭泰雅族為例〉,《臺灣史研究》
5:1(1998.06),頁 156-157。
9 藤井志津枝,《日治時期臺灣總督府理蕃政策》(臺北:文英堂出版社,1997 年),頁 166-167。
10 臺灣總督府警察本署編、陳金田譯,《日據時期原住民行政志稿》第一卷(南投:臺灣省文獻 會,1997 年),頁 405。
以上敘述,將臺灣總督府的目的表露無遺。也就是說,為了掌握北部的樟腦、木 材及礦物等,所以國家要用武力及隘勇線將北部蕃人控制得更加服貼,利於山林 資源的開拓。對於剛開始將臺灣視為賠錢貨的日本人,透過掌控這些資源似乎勉 強可以回收成本。所以,藉著隘勇線的推進,對蕃人施予威壓的理蕃政策,固然 有一定的成效;但是相對於威壓的綏撫政策,是否可以隨之進展?但,恩威並行 的理蕃政策,對醫療政策所持的基本態度,或許可以從隘勇線的推進看出一些端 倪。臺灣總督府在理蕃政策訂定下,含有許多迥異於外在的內部思索;透過政策 的面向思考其背後包含的意義,是本文意欲探討的部分。
在傳統社會文化之下,大多數人民的日常生活,至少在農村方面,是位處於 國家行政權利之外的。大多數地方社區係依傳統風俗和生活方式實行自治,行政 機構並不大干預。對於大多數的私人活動形式,日本殖民前的臺灣社會,以及本 文將提及的「蕃地」,即是這樣的傳統社會。而後,日本殖民臺灣,統治的範圍 及強度開始改變;此種改變,主要是透過現代科技的進入,取代並改變臺灣人民 的生活方式,形成跟傳統生活迥異的新生活。弔詭的是,根據日本當時的官方文 獻,記載著這些被迫改變的蕃人,有人不僅拋棄了傳統的風俗習慣,並對新式科 學產生信任感,且對醫療的進步感到沾沾自喜,甚至放棄族群的傳統觀念。這些 日本人宣稱的醫療教化政績,是否真如書報雜誌敘述般令人信以為真,還是日人 捏造出的進步假象,需有更多的釐清。
當然,我們不能忽略日本人將新式醫學帶進蕃地,不僅使蕃地相關人員獲得 醫療上的幫助,也讓蕃人對於衛生疾病有了更新的瞭解。醫療對於蕃人而言,從 原本的傳統流傳下來的療法,逐漸轉變成以對症下藥,用藥物治療或是改善衛生 習慣等的新方式。這樣的變化,便是日本人所謂的教化。而就十九世紀帝國論述 的角度來看,「解救」是現代帝國主義所標舉的政治性口號,所謂「持文明火把,
教化異域的蠻族」,這款解救者口號為十九世紀帝國殖民論述實踐提供了道德的
教化異域的蠻族」,這款解救者口號為十九世紀帝國殖民論述實踐提供了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