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研究動機
霍布斯邦曾經指出:「全球化下移民遷徙的方向就是由貧窮經濟國移往富裕 經濟國」(吳莉君[譯],2008:110)。自 1990 年代開始,來自各地的國際移民 逐漸地成為台灣社會當中顯著的群體,該群體的組成除了大量東南亞的移工之 外,透過婚姻而移居到台灣的東南亞與中國女性也日益增加。簡而言之,台灣 就是亞洲內部遷徙的一個主要目的地(曾嬿芬,2008:524)。在這當中,我們
可將移工視為全球化中的邊陲國家輸送人力資源到半邊陲國家賺取經濟資本的 現象,而針對婚姻移民,呂維婷(2011)等人認為,相對於暫住台灣的移工,
經由「家庭團聚」來台的婚姻移民者則是永久性的定居,而她們所生養的下一 代更是根本性地改變了台灣的人口地景。自此,在全球的人口移動版圖中,台 灣正式成為一個新興的移民接收國。
在參考了伊慶春與章英華(2006)、田晶瑩與王宏仁(2006)、夏曉鵑
(2002)、趙善如(2010:287)、黃森泉與張雯雁(2003)、江亮演(2004)等 人的學術著作及研究之後,筆者整理出婚姻移民嫁到台灣來的六個理由:(一)
由於台灣早期製造業以及近年來服務業的興起,驅使大量鄉村女子前往都會地 區工作,導致鄉村地區適婚男女比例的不平衡。(二)台灣傳統的社會脈絡中,
理想中妻子必須是經濟上與家庭裡的順從者,但近年來教育程度與經濟自主性 的提高使台灣女性結婚意願降低,所以許多中低階級的男性便偏好以聽話的外 籍配偶作為婚配對象。(三)世界體系下處於邊陲位置的東南亞國家發展性不 高,而形成離開國境的推力,而對台灣的美好想像則是嫁到台灣來的拉力。
(四)東南亞籍新娘開始移入台灣始於 1980 年代末期。由於退伍老兵面臨擇偶 困難的窘境,所以經由華僑媒介印尼、菲律賓的婦女和台灣的退伍士兵組織跨 國婚姻家庭,此現象在 1994 年政府推動南向政策與東南亞國家互動增加之後更 為普遍。(五)「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統觀念,結構性的壓力與在婚配市 場的不利位置,造成了台灣男性迎娶外籍配偶的誘因。(六)1987 年政府開放 兩岸探親之後,許多老兵陸續返回大陸探親,其中為數不少的退伍士兵找到原 本的妻子或者在大陸結婚之後才返台,形成了最初的兩岸婚姻。而政府在 1993 年開放大陸配偶可以來台定居後,也使移入台灣的中國籍新娘數量增加。
針對外籍配偶,王宏仁(2001)與薛承泰(2008:17)皆指出外籍配偶的 到來不僅負擔起了生育與照料全家的工作,也給許多弱勢的家庭帶來了低成本 且有效率的勞動力與照顧人力。在眾多家務當中,生兒育女通常是多數外籍配
偶嫁來台灣之後的最重要使命,除了先生與公婆的期待之外,外籍配偶想要拿 到中華民國身分證的最快方法就是成為孩子的母親,所以她們一到台灣就必須 面對制度上的誘因與傳宗接代的壓力(藍佩嘉、吳嘉苓,2005:55)。但是隨著 孩子的出生與長大,跨族群通婚子女的認同問題也會漸漸浮現。
一般而言,孩子的認同通常跟著父母親而來,當父母親背景相同時子女也 多半承襲了父母親的族群認同,而當父母親的族群不同時則他們的子女便較易 於產生雙重或多重認同(紀駿傑,2009:165),然而對於生活在台灣的新移民 子女來說,媒體的報導與社會認知的不友善,將可能導致對於其母親與自身負 面的感受,進而不利於其雙重認同的建立。另外,在筆者的想像中,新移民子 女也可能會碰到認同自己是台灣人,但不被台灣主流社會認同的情形。如同 Bronfenbrenner(1979)認為來自兩個不同文化婚姻結合的孩子,在成長的過程 中可能比一般孩子承受更多壓力,周遭社會或成員的排斥會導致心理適應失 調,甚至認同困境(轉引自夏曉鵑,2005:24)。而在實際的研究上,莫藜藜與 賴珮玲(2004)也指出新移民子女常要面對的情況是家庭與社會對於自己母親 國籍與身分的歧視,在這種情況下內心往往會產生衝突感,進而造成身分認同 的迷惘。
根據移民署的資料,在2016年四月之後在台的新移民總人數約有51萬人,
這51萬人主要是來自大陸港澳地區及東南亞國家1(附錄一)。另外,根據教育 部在2014年的統計,103學年度中將會有21萬的新移民子女在國中小中就讀(約 為總人數的10.3%2)。在此趨勢下,關鍵評論的報導指出到2030年的時候,25歲 的青壯年世代將有13.5%為新住民子女3。所以我們已經可以預測,由於人數的 增加,新移民與其子女對於台灣社會未來的影響力將會逐漸地增加。
1 詳見:中華民國內政部移民署<外籍配偶人數及大陸(含港澳)配偶人數>
https://www.immigration.gov.tw/ct.asp?xItem=1296419&ctNode=29699&mp=1
2 詳見:中華民國教育部<新移民子女就讀國中小人數分布概況統計>
http://www.edu.tw/pages/detail.aspx?Node=1052&Page=20040&Index=1&WID=6635a4e8-f0de-4957-aa3e-c3b15c6e6ead
人數的增加所代表的即是社會與個人接觸頻率的增加,然而
,
王甫昌(1993)卻認為並非所有的社會接觸經驗皆有助於產生良性的族群關係。早期 接觸的負面經驗、互動雙方的社經背景差異、以及族群之間的競爭與刻板印象 等因素,皆可能導致接觸後反而加深族群間的成見(轉引自:陳玉華、伊慶 春:2015)。例如夏曉鵑(2001)的研究就指出,台灣的媒體論述將外籍新娘 定調為「社會問題」,例如:破碎家庭、低學歷低素質人口、苦命認命的受害 者、為錢賣身的淘金者。透過媒體所建構的這些意象,久而久之台灣社會對於 新移民的刻板印象便由此而生。
四方報的報導曾指出:「多數媒體對待新住民的態度是報憂不報喜,負面新 聞大肆宣揚,卻忽視新住民勞苦及優秀的一面」。4而對於新移民子女,楊艾俐
(2004:154-163)與李國基(2008)則歸納出新移民子女在媒體上大多以「在 生活上適應不良、在學習上學習遲緩、而在身體方面則有發展遲緩的現象、窮 人家的孩子、教養不佳、運用過多社會資源」等負面形象出現。基本上,在新 聞媒體主流論述的定義下,新移民與其子女大多以低劣他者(inferior
otherness)的角度被形塑與報導(夏曉鵑,2005:21)。而為了避免掉上述的汙 名,就有學者指出:「新住民子女會趁著從國小轉換到國中的新環境時,由於不 想繼續貼著新住民子女的標籤,因此在填寫新生資料卡時,就會刻意隱瞞家長 的原生國籍;此現象就某種程度的反映出,台灣社會多元族群融合的速度非常 慢,還無法把新住民當成是我們的一份子」5。
對於台灣社會來說,新移民子女是一個近數十年才出現的群體;然而,對 於新移民子女來說,台灣是一個已經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他/她們跟每個台灣
4 詳見:四方報<公視新住民節目《我在台灣你好嗎》9 月 26 日首播>
http://www.appledaily.com.tw/realtimenews/article/new/20150925/699268/
5 詳見:聯合新聞網<新住民子女 入學不敢填媽媽國籍>
http://udn.com/news/story/6885/715240-
%E6%96%B0%E4%BD%8F%E6%B0%91%E5%AD%90%E5%A5%B3-人一樣,在此長大、上學然後進入社會。在這過程中,學術界對於新移民子女 的研究主題與成果也與他/她們同步成長而漸趨多元。經過檢視之後,目前關於 新移民子女的研究主題大多聚焦於學習成果、生活適應與家庭環境等方面,對 於族群認同的研究並不多,以青年階段的新移民子女為對象的研究更是稀少。
Renn(2004:28)認為族群認同是個人在社會關係當中的脈絡和與環境持 續的互動中建立而成,而隨著新移民子女的生活範圍與經驗的擴大,他/她們對 於此議題應該會有更深刻的體悟與思考。綜上,本研究的核心問題就是「了解 新移民子女的族群認同狀態以及其族群認同的發展過程」。
二、研究目的
根據初步的文獻檢閱,筆者認為新移民大略上可簡單分為三個群體:東南 亞籍華僑配偶、中國籍配偶以及東南亞籍配偶,本研究將以上述三個群體作為 依據,分別從家庭背景以及個人生活經驗與社會建構過程兩個方向探討其子女 的族群認同情形。綜上,主要研究目的如以下:
(一)了解東南亞籍華僑配偶、中國籍配偶以及東南亞籍配偶成年子女目前的 族群認同狀況。
(二)了解受訪者的家庭背景對其族群認同的影響。
(三)了解個人生活經驗與社會建構過程對於新移民成年子女族群認同的影 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