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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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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一、研究動機

在多元化與差異化並存的當代,開始回歸到個體本身的探討,每個人都得先 學著認識自我,摸索自我與世界的關係,然後開始找尋自身的定位與價值。這並 非向內探求一純粹飽滿的精神實體,更不是向外求取超越的價值根源。探索自我 定位、肯認自我價值,絕不是為了符驗任何一種純粹的真理或是唯一的真理。這 過程十分隱微、曲折且錯綜複雜,內在自我與現實世界的相互交錯,彼此影響。

人們企圖在現實社會實現自我價值,而當自我價值得到肯認,也可能逐步改變現 實世界。從追求「大寫真理」1的時代,到當代逐步創造、開展屬於個人的「小寫 真理」。2在這創發的過程,「個體自覺」就越顯重要,如何認識自身的才性,且在

1本文在此援引西方實用主義者理查‧羅蒂對於真理的定義及區分,他分為「大寫真理」與「小寫 真理」。他認為「大寫真理(Truth)──人們可以全心全意地熱愛的目標和標準,即最終關懷 的對象的專有名詞」。這樣的「大寫真理(Truth)」是用以說明我們使某些句子為真,或使某些 行為或態度為善或為合理。然而這正是羅蒂所要反對的。「大寫真理(Truth)」具有超越性與永 恆性,成為我們道德行為的唯一判準。這樣超然獨立的真理判準發展到極致,將會泯滅個體的 差異性。而且就實用主義的立場沒有一個內在標準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是否與實在接觸,與「大 寫真理(Truth)」接觸。從理查‧羅蒂對於「大寫真理」的定義,正恰好是一種長時間、主流派 別所營造的真理,具有永恆的超越性。過去,我們的道德行為有統一的標準,要一一符驗名為

「真理」的名詞,而這樣的唯一無二的標準,緊緊箍住個體差異性的發展,無法展現多元化的 一面。此一概念的援引,將在本章第三節研究進路詳細說明。參閱【美】理查‧羅蒂,黃勇譯:

《後哲學文化》(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9 年),頁 3-13。

2理查‧羅蒂所提倡的是「小寫真理(truth)──句子或行為和狀況的性質」。參閱【美】理查‧

羅蒂,黃勇譯:《後哲學文化》,頁 3。

在此真理並不是名詞,而是我們對某種信念的讚美。一個信念的好壞就在於是否能幫助我們完 成我們的行為,消除我們所處的懷疑狀態。參閱董山民:《羅蒂政治道德哲學批判》(北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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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因而在魏晉時期產生一部具有完整論述,知人用人的人才理論專書─劉劭 7 的《人物志》。8

從「個體自覺」,到《人物志》的人才理論或才性理論,其實都是發覺自我 並與現實社會相互含攝的過程。牟宗三認為:

「人物志」是關於人的才性或體別、性格或風格的論述。這種論述,雖有其 一定的詞語,因而成為一系統的論述,然而卻是一種品鑑的系統,即,其論 述是品鑑的。品鑑的論述,我們可以叫他是「美學的判斷」或「欣趣判斷」。……

每一「個體的人」皆是生命的創造品、結晶品。他存在於世間裡,有其種種 生動活潑的表現形態或姿態。直接就這種表現形態或姿態而品鑑其源委,這 便是「人物志」的工作。這是直接就個體的生命人格,整全地、如其為人地 而品鑑之。9

在此可得知牟宗三評論《人物志》所開啟審美品鑑的藝術精神,一為人物品鑑是 美學判斷,二為個體生命整全地品鑑。然而,既然《人物志》是就個體生命做整 全地品鑑,由個體生命表現的種種情態去鑑識分別,那就不應該只侷限在美學判 斷或欣趣判斷,而是生命全幅地朗現。另一方面,牟宗三否定「才性系統」能建 立「進德之學」的可能,認為才質之性沒有超越的根據。他論「進德之學」說:

……只從才性觀人,而不知進德所以可能之超越根據,則進德之學即無由立,

而才性之偏亦終不可移轉。……進德之學是宋儒所講。其所以可能之「超越 根據」亦是由宋儒而開出。故至宋儒始真能言變化氣質,始真能建立成德之 學。……故成德之學,唯在「逆覺」。逆覺者,逆其材質情性之流而覺悟到

7關於劉劭的本名,歷來說法眾多,大致可分為三種:一、《三國志‧魏書》卷二十一〈劉劭傳〉

作「劭」。二、《隋書‧經籍志》改為「邵」(從邑召聲),之後《舊唐書》和《新唐書》皆採用《隋 書》的說法。三、直到宋代,宋庠進行校勘,更改為「卲」「卲」的字義為高美,與「孔才之義」

相符合(劉卲,字孔才)。關於劉劭《人物志》生平、姓氏考察相關研究,可參閱陳喬楚註譯:

《人物志今註今譯》(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6 年 12 月),頁 4-5。江建俊:《漢末人倫鑑識 之總理則──劉卲人物志研究》(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3 年),頁 2。黃志盛:《新編校本劉 卲及其《人物志》研究》,頁 9-12。《三國志‧魏書》為目前關於劉劭生平最早的史料,故本文依 據《三國志‧魏書》卷二十一〈劉劭傳〉,採用此「劭」字。

8劉劭《人物志》的形成背景,雖是自東漢以來政治環境以及選才制度影響,然而其內部細緻變 化,仍與曹魏時期的政治以及九品官人制、都官考課法有密切之相關。

9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香港:人生出版社,1963 年),頁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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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德化質所以可能之「超越根據」之謂。10

在此,牟氏有一基本立場的主觀設定,必須要有「可能之『超越根據』」11,加之 以「逆覺體證」12的方法,才能建立「進德之學」。所謂「可能之『超越根據』」

即是「義理之性/天地之性」,也就是在「氣質之性」之上逆顯的道理。在此的

「氣質之性」是宋儒所謂「在道德實踐中由實現『義理之性』而開出的。它是在 義理之性的籠罩下而視為被變化的對象。」13牟氏以為,宋儒的「氣質之性」與

《人物志》的才性,在本質上是相同的,據此他說,「在品鑑的論述下,才性並 無一個更高的層面來冒之。它可以全幅舒展開。因此顯出它的涵義之廣大。」14 正因為才性無一個更高的層面來冒之,無須符應任何一個在才性之外的超越真理,

因此沒有所謂的純精神實體且價值渾圓飽滿的「超越根據」。

牟宗三認為「才性系統」無法建立「進德之學」,自有其論述脈絡,筆者則 試圖從另一個進路來看待《人物志》。當才性沒有所謂的純精神實體且價值渾圓 飽滿的「超越根據」,才性本身仍然有其自足圓滿的價值。宋代阮逸〈《人物志》

序〉評論《人物志》云:「王者得之為知人之龜鑒,士君子得之為治性修身之檠 栝。」15宋代王三省〈序《人物志》後〉云:「茲劉卲氏之有以志人物也乎,修己 者得之以自觀,用人者持之以照物。」16兩人都提到了《人物志》「治性修身」、

「修己自觀」的功能,這便提示了《人物志》「進德之學」存在的可能。依牟氏 之言,才性可以全幅舒展,呈現「生命領域」的全幅意義。17這麼說來,才性不 應只包含牟氏所說的美學、品鑑,而是生命的全貌,也包括欣趣、進德、修業等 不同層面在內。

本文的研究動機藉由劉劭《人物志》的才性系統理論,試圖發現在沒有「可

10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57-59。

11牟氏所論「超越根據」,「是以孟子的性善論,配之以〈中庸〉之『天命之謂性』,以及〈大學〉

之『明德』, 與孔子之『仁』相會和,而為正宗之歸宿。此部人性論結穴於宋明儒者的『心性 之學』,而轉為『義理之性』(天地之性)」。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46。

12牟宗三:《心體與性體》(臺北:正中書局,1968 年),頁 46。

13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47。

14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47。

15劉劭:《人物志》(明嘉慶八年上海顧定芳刊本,國立中央圖書館藏善本)

16劉劭:《人物志》(明萬曆五年李氏思益軒刊本,國立中央圖書館藏善本)

17「才質之性,全幅敞開,無超越者以冒之,則從品鑒立場上說,是可欣賞的。若是有超越者以 冒之,從道德宗教立場上,則亦是可憂慮的。可欣賞與可憂慮,構成『才質之性』亦即『生命 領域』之全幅意義。」牟宗三:《才性與玄理》,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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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之『超越根據』」的才性之下,如何有「進德之學」的可能。劉劭《人物志》

的「材質之性」就是自然素樸的存在,沒有更高層面冒之,也無須有。這樣無「大 寫真理」的觀點,筆者認為更貼近當代的現實社會。毫無「超越根據」的「才性」

在建立自身的進德修業有更大的困難與侷限,然而認識自我的關鍵點不正是應該 先了解自身的侷限與困境,才有發展的可能,也才能學習與現實社會環境共向的 成長。

本文所認同的思想立場「小寫真理」,是在現實社會歷史情境的脈絡下,自 我創造出來的真理信念。在此真理信念並非永恆不變,而是在現實社會歷史情境 脈絡下與自我相互影響所創造的過程。所以本文選擇了「荀學」作為研究進路。

「荀學」同樣認為人間的真理、準則從一開始就是權衡斟酌的結果,而在具體的 社會情境的實踐中,更是如此。18

宋明以來,儒學的發展多以「孟學」為基底而開展,而「荀學」的發展大多 成為「孟學」的陪襯,未能建構出屬於「荀學」自身的思想體系。孟子以「性本 善」為出發點展開仁、義、禮、智四端,而其修養工夫「求其放心而已矣」,只 要找回那顆善良的本心,當下就能體證感受到善的光輝;再加之涵養與擴充,最 終能培養出至大至剛的天地浩然之氣。孟子學說中這樣純粹飽滿的道德創造實 體,19在宋明理學中被大大的發揚,其後由當代新儒家─熊十力、馬一浮、梁漱 溟等人繼續開闢推進,再經由牟宗三、唐君毅、徐復觀等人加以深化,確立了一 條顯明的「孔孟進路」。

在孟學進路的論述底下,荀子哲學以性惡為出發點開展化性起偽的禮義觀;

禮義是人為創造的,沒有根源性;荀學只能作為孟子那純善的道德本體論述的陪 襯,只能作為對照組。由此發展形塑的中國儒學思想史,以孟學發展的就是一條 鮮明的康莊大道─先秦的孟學、宋明理學、當代新儒家。而非以孟學為主要思

禮義是人為創造的,沒有根源性;荀學只能作為孟子那純善的道德本體論述的陪 襯,只能作為對照組。由此發展形塑的中國儒學思想史,以孟學發展的就是一條 鮮明的康莊大道─先秦的孟學、宋明理學、當代新儒家。而非以孟學為主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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