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研究成果與研究範圍
本文的研究的兩岸作家包括：梁斌、柳青、周立波、曲波、羅廣斌、楊益言、
莫言、李銳、陳忠實、王安憶、賈平凹、徐小斌、殘雪、王小波、閻連科、司馬 中原、鍾肇政、陳燁、李昂、陳玉慧、吳繼文、吳明益、施叔青、李渝、張大春、
駱以軍等。73本節先爬梳前人研究，再說明本文以國家神話與新歷史敘事之辯證 為議題，有何不同於前人研究。前人研究成果包括：神話學理論的相關研究、身 體與空間的相關研究、國家：革命與認同的相關研究、新歷史小說的相關研究。
一、神話學理論的相關研究
由於本文以國家神話為研究議題時，也運用開天闢地神話、神聖時空、英雄 歷險、原始思維等神話原型74，因此，下文先耙梳兩岸學界研究神話原型的相關
73 本文將國家神話定位為民國神話，選擇小說的條件是須與民國神話對話，至於六○年代以降的 臺灣當代小說還須納入一項必要條件是，探討不同於復興基地此一框架的臺灣性。因此，如李昂 討論臺獨國家神話或《華太平家傳》未見臺灣性的思辨，便不納入本文的分析範疇。
74 弗萊有鑒於《金枝》對文學研究的影響，而視《金枝》為一部文學批評的著作，甚至推崇為神 話原型的奠基之作。至於榮格於一九一二年創立分析心理學，由個別病例轉向以人類學和神話等 民間文學為研究材料，從而提出被壓抑和遭遺忘的集體無意識，以區別於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 的精神分析學和個體無意識等的理論。集體無意識出現在神話、宗教、夢、幻想中，提供了文學 藝術的基本創作主題。換言之，弗雷澤在諸多的神話材料中發現相同的模式，而榮格以集體無意 識說明該模式如何保存下來，弗萊的原型批評主要以集體無意識和原型學說為論述基礎。因此，
弗雷澤的人類學理論、榮格的集體無意識理論、以弗萊為代表的批評體系，構成神話──原型批 的三個發展階段。弗萊主張虛構作品中反覆出現的主題及其象徵，不僅是言語結構，亦為社會群 體所關注的焦點，以及交流的溝通技巧或文化符號，此乃謂為「原型」。原型聚集為彼此相關的 簇群，並形成複雜多變的符號系統。換言之，詩人運用能引發人們產生慣常聯想的原型，便可迅 速地傳播思想，蘊具原型的文學因而成為反映社會現象或作為交流模式的載體。原型體現為虛構 作品中的儀式和夢幻，儀式為敘事情節之原型，夢幻則為思想要旨的原型，兩者形成一體二面的 神話意蘊。如弗雷澤《金枝》由戲劇儀式開展出神話研究，榮格學派則據傳奇作品中的夢幻來進 行研究。何況，但丁(Dante Alighieri)或二十世紀現代主義作家，皆運用原型神話來創作傑出的虛 構作品。詩人透過想像來結合儀式和夢幻的原型內涵，使藝術作品不僅是對自然的模仿，更化為 自然力量的一環，而成為一則體現當代關懷的神話。承此，弗萊認為僅管依據主人公的行動力量 來區分神話與傳奇，然就文學批評而論，仍可由神話來解釋傳奇中的位移現象或隱喻意涵。此乃 弗萊所揭示的「置換變形」，即任一文學文本的片斷都存在著可用以詮釋其他文本內涵的「神話 原」，或者使某個種族或文化的潛意識與文學得以對話。難怪《聖經》中的探險神話於後世文學 中，仍具有重要的意義。例如，傳奇主要講述英雄出生的故事，涉及一場週而復始的洪水象徵時，
呼應《聖經》中摩西受洗而重生的生命之水。或者，傳奇描述青春期的主人公，出現類似亞當夏 娃於伊甸園墮落的故事。因此，神話是所有文學模式的原型，呈現最基本的文學程式和結構原則，
第一章 緒論
成果，再說明本文關注國家神話之由。大陸學者於八○年代初期在文藝理論的期 刊上譯介原型理論，一九八五年以來陸續翻譯《人論》、《金枝》、《原始思維》、《野 性思維》等西方名著，一九八八年葉舒憲《探索非理性的世界》梳理西方原型理 論的流派與發展，到了九○年代以降《文藝爭鳴》等期刊相繼以專欄形式來討論 文學人類學的相關議題。此後出現的專著，主要聚焦在理論的探究，包括：方克 強《文學人類學批評》、易中天《藝術人類學》、胡志毅《神話與儀式：戲劇的原 型闡釋》、程金城《原型批評與重釋》、楊春時《審美範疇的原型》等。75此外，
原型批評在古典文學領域引起重要的研究啟發，如蕭兵《楚辭的文化破譯》、葉 舒憲《莊子的文化解析》、臧克和《說文解字的文話說解》、傅道彬《晚唐鐘聲》
等。至於以原型理論研究現當代文學的期刊論文羅列在註腳中76，無論是期刊或 學位論文，主要的研究焦點是尋根文學與神話原型。例如，王一川〈傳統性與現 代性的危機──「尋根文學」中的中國神話形象闡釋〉，討論尋根文學如何思索 傳統性與現代性的辯證，如韓少功《爸爸爸》由唱古人追溯雞頭寨的祖先是開天 闢地的神話英雄──刑天，但寨人的原居地和西遷的原因皆不同於陶潛詩所描述 的刑天神話，顯示《爸爸爸》試圖由傳統文化求索民族想像的尋根宣言，面臨諸 多矛盾和困難。又如，賈平凹《古堡》描述張老大與神話動物白麝相呼應，象徵 傳統性與現代性的融合，可惜卻在大眾的保守權力中面臨毀滅。因此，王一川認 為這種猶豫使尋根文學陷入創作侷限。77此外，邵彤〈新時期小說敘事策略中的 原型參與〉一文揭示動物原型、圓形原型、鬼魂原型是新時期小說中主要的神話 原型，作用依序是對應的隱形結構、重複的時間軌跡、敘述的全知視角。其中，
動物原型乃列維布留爾(Lvy-Bruhl,Lucien)提出的萬物有靈和互滲巫術，圓形原型 則源自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的原型廢墟或迷宮意象。
至於曹茂蘭《神秘文化在新時期小說中的復歸》分析新時期小說的神祕描寫 包括神話模式、奇異夢境、原始民風、死亡之謎，以期由陌生化吸引讀者和引發
其他模式──如傳奇──只不過是移位的神話，既是自然界的循環，亦為時間循環。畢竟，弗雷 澤《金枝》為弗萊提供了方法論的啟迪，而榮格的集體無意識理論及原始意象的論述對弗萊產生 了直接的影響。
75 王輕鴻，《漢語境中的原型闡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5)，頁 209-212。
76 例如，鄧繼焦〈從原型現象看郭沫若前期詩歌及其「轟動效應」〉、王曉初〈論《野草》的原型 和意象〉、陳鳴樹〈魯迅和中國文化的深層意識〉、羅強烈〈酒神精神：20 世紀中國文學的一個 主題原型〉、王林〈論尋根文學的神話品格〉、徐劍藝〈新時期中國小說中的神話模式〉、張清華
〈新時期文學的原型觀念與典型意識〉、吳義勤〈在鄉村與都市的對峙中構築神話︰蘇童長篇小 說《米》的故事析解〉、胡平〈神話的復歸：周大新盆地小說原型分析〉、丁帆、齊紅〈月亮神話
──林白小說中女性形象的「原型」解讀〉、方克強〈神話與新時期小說的神話形態〉、王輕鴻〈論 新時期小說中的神話意象演化〉、〈新時期小說的神話原型〉、〈回歸中的現代性追求──新時期小 說神話原型的價值取向〉、王林〈論尋根文學的神話品格〉等。
77 王一川，〈傳統性與現代性的危機──「尋根文學」中的中國神話形象闡釋〉，《文學評論》(1995 年 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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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歷史的省思。該文耙梳大陸當代文學史的脈絡，指出帶動神秘描寫的原因是傳 統文化熱的興起、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的影響、現代文明的逆向催生等。固然該文 強調神秘文化在新時期小說中的重要意義，然對於小說中的神祕描寫侷限於陳述 現象，不僅稍欠細膩的文本分析，亦未能將文學史脈絡和文本分析作出更好的視 閾融合。78又如，蘭州大學徐風的博士論文《中國現當代小說原型論──以動物 報恩、土地、月亮和再生原型為例》，說明動物報恩母題在新時期小說中側重人 道主義的彰顯，到了新世紀則關注自然生態的議題。再如，華中師範大學張喬的 碩士論文《新時期小說「地母」原型論》歸納出四種當代小說中的地母原型：善 良地母、藏汙納垢的大母神、地母式的靈魂棲息地、迷惘中的烏托邦理想。固然 徐風和張喬依據原型理論對文本作出較仔細的分析，然未進一步討論新時期以來 小說中的神話敘事，除了採取原型母題之外還出現什麼變化，以及促成神話敘事 的文學史或文化脈絡為何。
在大陸的碩博士學位論文中，較為特殊的是，王輕鴻的博士論文《漢語境中 的原型闡釋》，考察大陸何時與爲何接受西方原型批評理論，新時期又如何將西 方原型批評創造性地轉化為漢語原型，並試圖彰顯審美維度的重要性。第一章探 討原型理論與《文心雕龍．原道》、中國古典文論、吟誦論的不同關懷，後者賦 予人類存有精神的底蘊，作為漢語原型更新西方原型理論的鋪墊基石。第二章有 鑒於審美是文學人類學的不足之處，因而以象徵化、意象化、虛擬化等具有中國 特色的敘事表現作為漢語原型的審美視角，並強調心靈體驗和興發省思才能使審 美上升至形而上的層次。例如，賈平凹的小說和散文融合儒家的仁愛、道家的無 為和禪宗的妙悟，並運用石頭、月亮、動物等神話原型體現物我同一的美學境界。
榮格將中國思想中的「道」視為集體無意識，而賈平凹立基於人天合一的老莊之 道，融合自我的生命體驗來營構神話，既喚醒一代人的集體記憶，亦使小說更添
榮格將中國思想中的「道」視為集體無意識，而賈平凹立基於人天合一的老莊之 道，融合自我的生命體驗來營構神話，既喚醒一代人的集體記憶，亦使小說更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