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現代社會藉著網路發想出多種創新傳播方式，可以製造商機、幫助弱勢、募 集資金，更可以發起社會運動。近年，社會運動使用網路和科技，從運動發起、

進行到結束產生有別於以往的影響力。2013 年前的台灣，網路能量達到最大爆 發點為「洪仲丘事件」，讓 25 萬人走上街頭，將以往社會運動的經驗累積，使 用的科技進行匯集。社會運動透過網路社群，快速集結網民的力量發起，與過去 的社會運動相較之下有很大的改變。

2013 年 7 月初，一名陸軍下士洪仲丘的軍旅生活再三天就可以退伍，卻因 攜帶違禁品遭關禁閉，過程中受到軍方虐死。整起事件有諸多問題，包括送禁閉 的醫院流程過於迅速、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 BMI）超過標準無法承 受操練，及士官身份依規定不能關禁閉等。然而，此次憾事的發生，民眾對軍中 虐死案件選擇不再靜默不語，事發隔天新聞議題開始發酵，主流媒體報導的同時，

網路上正醞釀號召上萬群眾走上街頭的力量。

7 月 13 日，台灣最大本土社群網站批踢踢實業坊（PTT），匿名網友 spicycop 在「軍旅生活板」貼出一篇〈各位版友國防部抗議啦!!!!〉為題的文章，說明自 己是義務役預官，與死者為同期預士的關係，提出軍方處理此事的不當作為和諸 多疑點，訴求民眾站出來要求國防部徹底檢討給予交代。¹

不到兩天的時間，39 名來自不同職業的網友成立「公民 1985 行動聯盟」，

一周後發起活動取名為「公民教召」，7 月 20 日成功號召 3 萬人走上街頭並包

1 網友帳號 spicycop 的真實身份為柳林瑋，「公民 1986 行動聯盟」發起人，「沃草」創辦人 之 一 ， 服 義 務 役 時 曾 擔 任 醫 官 ， 和 洪 仲 丘 為 同 期 入 伍 的 預 備 軍 士 官 。 文 章 連 結 ： https://www.ptt.cc/bbs/Army-Sir/M.1373695829.A.B5B.html。2017/03/06 檢索。

圍國防部。取名「公民 1985 行動聯盟」，因 1985 為國防部「1985 諮詢服務專 線」，提供國軍申訴的電話號碼，但此專線的設立是否能協助申訴人處理部隊內 不公不義之事，長期受到大眾質疑是否真能妥善處理。

原本聯盟臉書（Facebook）粉絲專頁報名按參加約 1 萬人，甚至找來認識的 藍、綠營人士評估，藍營估計 6 千人、綠營則估計 1 萬 2 千人。7 月 20 日早上 9 時，人數一下破萬人，10 時 20 分總人數已超過 3 萬人，這還只是第一波的行動

（許秀惠、洪綾襄，2013）。主流媒體稱「公民 1985 行動聯盟」發起的一連串 運動為「白衫軍運動」，希望到場參與抗議的民眾都能身穿白衣，代表期盼事件 能夠「真相大白」之意。

洪仲丘出殯的前一天 8 月 3 日，「公民 1985 行動聯盟」舉辦「萬人送仲丘」

晚會，再次成功號召人民站出來，共計 25 萬人走上凱道（主辦單位估計），臺 北市警察局則估計有 11 萬人（蘋果日報，2013b），美國媒體 CNN 則是估算超 過 10 萬人（Shadbolt，2013）。雖人數上有差異，但再次成功號召萬人走上街頭，

最後和平結束成為事件焦點之一。從晚上 6 時開始的四個多小時抗議過程中，沒 有肢體衝突或傷亡事件的發生，結束後沒有留下垃圾，展現相當高度的公民力量，

為台灣最大規模的自發性社會運動，被部分媒體稱之為台版的「茉莉花革命」（蘋 果日報，2013c）。²

當時現場 25 萬人身穿白衣擠滿凱達格蘭大道，甚至蔓延至景福門附近，在 中山南路一段、信義路、仁愛路一段都是參與民眾。燈光和白衣的反光讓街道呈 現銀白的十字型，廣告人孫大偉的大兒子孫建鈞所拍攝，被媒體稱之為「白色十

2 「茉莉化革命」為 2010 年在突尼西亞一起取締攤販事件，引發一連串的反政府抗議行動，

主要由社群網站發起響應，後續各國已網路社群發起的社會行動反對政府作為和現況，常 以發生地點加茉莉花革命稱之。而「公民 1985 行動聯盟」由 PTT、臉書發起的社會運動，

因此被稱之為台版茉莉花革命，但隔年因兩岸服務貿易協定所引起的「318 運動」也因為善

字勳章」或「銀十字勳章」（如圖 1），迅速在網路上被分享出去。孫建鈞在臉 書表示，「我只是正好拍到這張照片，但我覺得我並不擁有這張照片。這張照片 應該是屬於今天參與活動的所有人的！」（孫建鈞，2013b）。因萬人身穿白衣，

高處俯瞰有如白雪般，有「八月雪」之名。

圖 1 「萬人送仲丘」晚會現場，被媒體稱為象徵正義的「白色十字勳章」

或「銀十字勳章」

圖片來源：孫建鈞臉書（孫建鈞，2013a）。

參與民眾高舉流著血淚的「公民之眼」海報（如圖 2），靈感源自於英國小 說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小說《一九八四》，象徵每位公民都正在 監督政府（蔡和穎，2013）；頭綁「國防布」的黑布條遮住雙眼，諷刺時任軍檢 署檢察長曹金生受訪時表示禁閉室的監視錄影器「完全沒有畫面」。此外，聯盟

在總統府主體建築外牆上投綠色光束的「冤」字（如圖 3），帶領眾人齊唱改編 電影《悲慘世界》歌曲的台語版《你敢有聽著咱的歌》，並最後時發表「公民覺 醒」演說。一群無組織的力量聚集後，每個人各司其職，以各種方式傳遞運動的 訴求。

圖 2 象徵監視政府的公民之眼

圖片來源：（Carpo 共乘網，2013）。

圖 3 總統府主體建築外牆投射綠色光束的「冤」字

圖片來源：蘋果日報（劉耿豪，2013）。

當時外國媒體也注意到這場「萬人送仲丘」的社會運動，包括英國廣播公司

（British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 BBC）報導事件，「數十萬人在台北抗議軍隊 處罰不當造成，總統馬英九公開道歉，有其他因兵役死亡的家庭也要求政府出面 正視。」（BBC, 2013）。美國福斯新聞（FOX News Channel, FNC）的轉載法新 社（Agence France-Presse, AFP）的報導，指出當時總統馬英九、行政院長江宜 樺都出面為洪案表示歉意，說明事件的司法調查進度和發展，並提及「洪案打擊 國防部的專業軍事計畫」（FNC, 2013），指的是台灣正從徵兵制調整為募兵制，

致使人民對於軍隊印象更不好，造成募兵制推動上的困難。

洪案發生的一個月內，網友組織「公民 1985 行動聯盟」，順利發起兩次萬 人走上街頭的社會運動。先以 PTT 聯繫組織，應社會大眾使用習慣成立臉書粉 絲專頁發布即時動態和活動，同步在聯盟網站上更新相關文章，將網站與社群相 互搭配傳播資訊。最後，輿論的壓力迫使政府必須出面回應。2013 年 8 月 3 日，

時任行政院長江宜樺親自召開記者會允諾相關訴求，成立「軍事冤案申訴委員會」、

推動軍事審判法、全力偵辦洪仲丘個案、要求國防部全面檢討軍中所有的人權制 度（劉麗榮，2013）。

網路發起社會運動還是有風險性，網路的匿名性和方便性，經常和實際參與 人數產生落差，常被譏諷「萬人響應、一人到場」的情況。因此，「公民 1985 行動聯盟」發起的社會運動，從傳播領域語藝的分析方式得出，整體行動的成功 關鍵在以臉書粉絲專頁作為一個語藝社群，由下而上的說服民眾參與這場監督政 府的社會運動（方楓嵐，2015：101）。

台灣過去的社會運動，開始使用網路做為傳播工具，是從 2007 年搶救樂生 院的「樂生青年聯盟」，由數個部落客響應；2008 年的野草莓運動，現場使用 網路直播；2010 年的性侵葉姓女童的累犯林國政一案，臺灣第一次用臉書發起 白玫瑰運動；2012 年反對強拆士林王家文林苑，以及反對旺中集團媒體壟斷的 行動，以臉書、部落格、BBS 在網路上分享、串連活動的足跡；2013 年政府強 拆大埔民宅，青年再度用網路號召，為大埔農民發聲。又以 2014 年的反服貿引 起的太陽花運動為善用網路公民科技能量的最大爆發，民眾從無組織到有組織，

編列各組別支援現場活動，善用幾乎上述全部的網路科技，進行一場歷史性的抗 爭行動（陳順孝，2015b：58-77）。

隨著社會運動的落幕，事件的新聞性不再成為主流媒體持續追蹤對象，政府 的作為也隨之轉為消極。原本的「公民 1985 行動聯盟」另外組成「公民覺醒聯

盟」，關心議題不只侷限在洪案，後續發起兩次街頭抗爭，分別為 2013 年 10 月 10 日的「天下為公：公民覺醒，護憲行動」，以及 2014 年 2 月 28 日的「二 二八翻轉教室：街頭公民課」。前者針對當軍事審判法配套修法在立法院被阻擋 一個月，訴求改善憲政體制、下修公投、罷免門檻，以及黑箱服貿需重啟談判，

當時有 6 萬人到場支持，當日抗議活動還有其他團體在不同地方，包括「黑色島 國青年陣線」、「908 台灣國」、「公投護台灣聯盟」、「台灣反核行動聯盟」、

「929 社運連線」等（蘋果日報，2013a）。後者與「公民教師行動聯盟」合作，

抗議教育部調整「107 年高中課綱微調」違反程序正義。活動為兩天一夜的街頭 行動，以及 5 名老師以「飢餓二十八小時行動」表達抗議。臉書上有超過 600 人表達參與意願（林曉雲，2014）。提出「2 反、2 要」的訴求，「反黑箱、反 微調」、「要調查、要究責」，要求當局正視並回應審查程序正義的問題，最後 實際參與人數估計約百人（胡清暉，2014）。

2013 年底，公民 1985 行動聯盟被《遠見雜誌》選為《平民英雄百人榜》之

一，原因改變過往的社會運動模式，成功網路號召萬人集結公民力量成功走上街 頭，迫使政府承諾修正《軍審法》，落實軍訴案件審理並成立軍冤委員會等，後 續出現相關組織公民覺醒聯盟更擴大關注議題，包括服貿協議及降低罷免門檻等

（高宜凡，2013）。

從網路發起走上街頭，聯盟成員發現代議政治的缺陷問題，才是必須持續性 監督政府的原因，將戰場從短暫性的街頭拉到長期性的國會，並與其他組織如

「g0v 零時政府」合作，希望能夠打造共同監督立法院的網站、推廣公民素材的 公民學院，成立公司與社團法人互動，藉此回應議題，致力於政府資訊透明，喚 醒公民對公共議題的關心（黃信維，2013）。兩聯盟再次擴大，其中的部分成員

「g0v 零時政府」合作，希望能夠打造共同監督立法院的網站、推廣公民素材的 公民學院，成立公司與社團法人互動，藉此回應議題，致力於政府資訊透明，喚 醒公民對公共議題的關心（黃信維，2013）。兩聯盟再次擴大，其中的部分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