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後的燎原之火——內與外的信任危機

壹、 318 運動到市長給問時期

研究者第一次見到柳林瑋本人，是 2014 年 10 月 31 日在「慕哲咖啡館」所 舉辦的「哲學星期五＠台北」的演講場合。他在眾人面前不疾不徐說明「沃草」

的出現和即將要做的事情。時任「沃草」的發言人林祖儀（現任執行長）同時也 是主講人之一，具備清晰口條和邏輯，說明「沃草」試圖改變台灣未來公民參政 的新實驗（哲學星期五，2014）。

近幾年爭議事件頻傳，社會運動抗爭更促使年輕人開始選擇關注社會議題。

大埔農地徵收、士林王家都更案、洪仲丘事件，到 318 運動，年輕人站出來捍衛 公民權利，同時要求政府對公民多項作為，如資訊公開、透明，社會平等、正義 等（林琮盛，2014）。2013 年 10 月柳林瑋獲得投資者資金的挹注，開始籌備並 順利成立「沃草有限公司」，成為了「亞洲第一個監督政府運作的獨立網路平台」，

象徵「公民社會的肥沃草原」就此誕生（曾允盈，2014）。

「沃草」的英文「Watchout」的命名就非常扣合「提防」和「警戒」，研究 者多次參與「沃草」演講都會重複聽到其取名的由來，覺得這個名字具備重要的 意義。除了「降低公民參與政治的門檻」，培養公民對於政治的敏感度到主動參 與公共事務，隨時注意政治人物的作為，致使台灣公民社會正向發展。

過去，大家對於「沃草」最早產品的印象應該是「國會無雙」，特別是在 318 運動前就廣為流傳的時任立法委員張慶忠的 30 秒迅速審查完《兩岸服務貿

易協議》的委員會影片。其實，「國會無雙」和「市長，給問嗎？」都是在 2013 年 3 月 3 日正式上線，提供關注公共事務的民眾同時目睹立院實況，也能對市長 候選人進行網路連署提問（林琮盛，2014）。

「沃草」一開始所成立的時候上線的兩大專案，「國會無雙」跟「市 長給問」都在 2014 年的 2 月上線，我們對外的正式說法我們會說「市 長給問」是 6 月或 7 月……上線不過實際上如果你去查相關新聞的話，

實際上 2 月就上線了，就是只是那時候我們有點像測試的版本，不過 最後測試的版本和 6 月的版本沒什麼差。（受訪者 A3）

雖然，上線時間紙本文獻與訪談者敘述差別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沃草」

產品立即被看到的影片也是因為《兩岸服務貿易協定》審查影片，後續發酵成 318 運動引起台灣社會高度關注。2014 年上線後，「市長，給問嗎？」當時看似 鮮少人知道，但其實受訪者 A3 提到，當時提到有宣布要參選臺北市長的人已有 13 位，所以他是一個個去拜訪，並邀請他們加入平台「給問」。

當時，「沃草」正在如火如荼進行「市長，給問嗎」的專案，在相關報導下，

也順利帶起不少媒體爭相報導此新創媒體公司。加上，社會運動正面形象的光環 加持下，創辦人之一的時任執行長柳林瑋同時在「公民 1985 行動聯盟」所辦過 的活動，演講、媒體專訪接著來。大眾關注他成立的公司「沃草」，如何改變台 灣政治與社會。

2009 年一場「513 反波蘭醫生遊行」，在 PTT 上集結成 2,000 人上街的柳林 瑋是他踏上社會運動的起點，當時作家九把刀也到現場聲援。起初，從未想過在 PTT 發表意見和個人想法的會以引起大家的共鳴和支持。這也成為他在洪案事件 發生後，柳林瑋再次順利以網路集結群眾進行實體抗爭。此外，他也發現社群媒

介的動員力相當強大，並舉例 Facebook 作為媒介，藉著朋友動態訊息來揪團社 會運動（薛怡青，2014）。

當時還是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學生柳林瑋，因子女留學東歐習醫的家長遊說 立法委員得以移除「醫師法修正草案」中，持外國學歷者增設學歷甄試的限制，

而引發台灣醫學生走上街頭。當時 PTT 報名表單上中 1000 多人，但遊行現場將 近 4,000 人（吳柏緯，2015）。雖然實際號召人數與其他媒體有所誤差，但也讓 當時身為遊行發起人與總指揮的柳林瑋，在短時間成功號召台灣醫學生首次走上 街頭。

人生第一起的社會運動抗爭，讓柳林瑋體悟到許多遊說團體和政府單位協商 的黑暗，他認為認真看待國會監督的重要性。網路這個平台是能夠溝通和資訊的 交流，傳達理念說服他人（吳柏緯，2005）。柳林瑋受訪時，經常以美國第三任 總統湯馬士．傑佛遜（Thomas Jefferson）的名言，「資訊之於民主，猶如貨幣 之於經濟。(Information is the currency of democracy.)」藉以強調資訊透明的重要，

「沃草」所執行的專案具備如此概念，讓公民清楚睜大眼監督政府的作為（薛怡 清，2014；吳柏緯，2015）。

「當提名成為事實，給問就是義務」，「市長，給問嗎？」推出時，這句話 成為公民向候選人提問的最佳寫照。當時台北市長候選人馮光遠，是所有候選人 中答題率最高，對於任何問題都盡可能回應，不論問題是否與完全和市政或政治 議題有關係。從回應的方式顯示網路正在改變著台灣政治參與模式，網路的力量 也能翻轉現實世界的政治（郭宏治，2014）。

貳、 兩聯盟與「沃草」間的爭執

隨著「沃草」成立的公司，兩聯盟（公民 1985 行動聯盟、公民覺醒聯盟）

的幾位成員被柳林瑋找來開籌備會議，隨著投資人贊助的資金到位，並在經濟部 登記公司。正式加入「沃草」後的幾位成員，之後還是有在協助兩聯盟的運作。

此時，也埋下了兩聯盟對於「沃草」成員的對立，以及對於執行長柳林瑋的不滿。

其實從公民 1985 到公民覺醒，理念上就有差異，關注的議題也不同，之後正式 成立公司的「沃草」，被柳林瑋找入「沃草」與否，卻加深組織成員間的分歧。

因為組織的變化一定會有這樣的影響就是，簡單來說就是，其實從公民 1985 到公民覺醒聯盟就已經有一個斷裂了，就像我剛剛講的，其實基 本價值理念的不同，有一群人認為只著重在軍冤家屬。那從「公民覺醒 聯盟」到「沃草」，這邊當然有一個斷裂。講直接一點，很容易理解就 是，沒有找到的（被找來加入「沃草」的成員），當然會覺得為什麼找 我嘛。……那這件事情當然也就對原先「公民覺醒聯盟」的某些人來說 會認為是一個突兀的一件事情，那大概其實說來那個衝突沒有那麼多啦，

其實就是簡單說就是組織的變化。（受訪者 A1）

當初被挑選並加入「沃草」的成員，有些人選擇進到「沃草」的工作外，仍 抽空幫忙兩聯盟，持續協助兩聯盟在議題上的推廣；有人選擇以本業工作為主，

直接選擇交接兩聯盟工作，將心力投入在「沃草」。此時，出現兩組織與「沃草」

職務重疊的成員，讓兩組織內部各種聲音不斷，加深組織與「沃草」之間的嫌隙。

受訪者 B1 對於當時蠟燭兩頭燒的情況回憶，「就是一直都有 overlap 是我，

然後柳林瑋、王希，然後雨蒼。」而受訪者 A3 是選擇接「沃草」工作後，就辭 掉兩聯盟工作，「我在接任『沃草』的發言人之後就辭掉 1985 和公民覺醒的發 言人，因為避免重疊。」但同時面對當初因為社會運動才有「沃草」，不願就此

放棄，試圖將關係好好地經營下去，之後受訪者 A1 選擇暫時離開「沃草」一段 時間，將兩聯盟的事妥善整理。

「沃草」是 2013 年 11 月草創，那當然草創之初非常混亂，然後到 2014 年的 2 月開始正是推出第一個專案就是「國會無雙」。後來隨即就爆發 了 318，一直到 2014 年的 6 月我有短暫離開，然後到 2015 年的 4 月再 又加入這樣子。這段離開的時候其實主要是就是經營 NGO 相關的事情，

就是我當時還是公民 1985 跟公民覺醒聯盟的人。當時最主要離開的原 因其實還是因為時間上的分配，因為等於說在 NGO 那一塊其實，那時候 剛在 318 結束後，其實有非常多社團、組織之間，運作的事情。當時應 該算馬英九執政後期，所以其實也還非常多抗爭等等運動，所以當時我 主要就是這樣。（受訪者 A1）

2014 年 2 月 28 日，因高中課綱微調爭議，兩聯盟發起第四個活動「228 翻 轉教室—街頭公民課」，受訪者 B1 表示當時已在「沃草」任職，仍去現場主持 聯盟的活動。他認為兩聯盟舉辦的第四個活動時，距離當初聯盟成立已經過近乎 半年的街頭奮戰，相關涉入組織已經消耗甚多的心力和資源，一般人仍是要回歸 自己的生活，最現實的就是生存、掙錢養家。面臨是否要持續在街頭抗爭，或是 朝向其他發展，這個問題兩聯盟成員理當會優先向聯盟推崇的領導人柳林瑋詢問 後續的規劃。

因為大家曾在同一個組織一起抗爭過，當面對下一步該何去何從時，組織的 領導者獲得投資者的資助，挑選他想要的人籌備公司，面臨當時已有不同支持議 題而分支的公民覺醒聯盟，卻再度分出一群成立正式公司的人。「所以 1985 的 成員，或者是公民覺醒的成員去問柳林瑋。因為後來其實柳林瑋成立『沃草』，

然後他把在公民覺醒聯盟或者 1985 裡面的活躍的成員給挖來『沃草』」（受訪 者 B1）。然而，這一次分裂的情況與前次截然不同，受訪者 B1 表示，被挑選

者和未被挑選者，無形間劃了一道心理上的階級。此時，過去兩聯盟的戰友，對 於「沃草」成員敵意也逐漸增加。

「沃草」成立初期，受訪者 B1 主要負責「國會無雙」報導產出工作，加上 剛成立公司，許多人力和設備都尚未到位，同時身兼行政和帳務業務。面對公司 和兩聯盟的工作幾乎是無法兩邊兼得。受訪者 B1 無奈表示，「我那時候在裡面 掛重要幹部的位子，這個當然也是有引來一些批評。就是說，欸，就是妳怎麼變 殭屍了。如果妳是一個殭屍帳號的話，妳是不是就不應該在聯盟裡面有一個很大 的決策的地位。」此外，他曾被要求應該要付出更多一些，原因是「他們覺得我 有支薪，妳被支薪了妳是不是應該多付出一點。但付給我薪水的其實是金主們（股

「沃草」成立初期，受訪者 B1 主要負責「國會無雙」報導產出工作，加上 剛成立公司，許多人力和設備都尚未到位，同時身兼行政和帳務業務。面對公司 和兩聯盟的工作幾乎是無法兩邊兼得。受訪者 B1 無奈表示，「我那時候在裡面 掛重要幹部的位子，這個當然也是有引來一些批評。就是說，欸，就是妳怎麼變 殭屍了。如果妳是一個殭屍帳號的話，妳是不是就不應該在聯盟裡面有一個很大 的決策的地位。」此外，他曾被要求應該要付出更多一些，原因是「他們覺得我 有支薪，妳被支薪了妳是不是應該多付出一點。但付給我薪水的其實是金主們（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