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 研究背景、動機與目的
本章主要從「研究背景、動機與目的」、「概念義界與研究範圍」、「前人 研究綜述」及「研究方法」四部分提出本論文所欲討論的主題，明確研究目的及 研究範圍，釐清「雙忠」及「雙忠敘事」概念。通過對前行研究的回顧，借鑒學 者在相關研究領域的操作方式及研究方法，進而思考本文可展開、延伸的論題。
一、 研究背景
至德二年（757 年），叛將安慶緒派尹子奇圍攻戰略重鎮睢陽以便打開江淮 地區。時任河南節度副使的張巡與睢陽太守許遠一起率兵隨守睢陽長達十月之久，
歷經長久戰爭的睢陽城已糧草不足，「士日賦米一勻，龁木皮、煑紙而食」1。張 巡妾自殺，許遠義僮亦自殺，甘願為食。城中開始出現人人相食的情況。危急時 刻，南霽雲率精騎三十突出重圍，試圖求援。無奈失敗，睢陽成為孤城。為守江 淮之地，張、許等人誓「為厲」死守，終至遇難2。二人事跡經由張巡好友李翰上 表肅宗3，得立廟祭祀，二人並稱為「雙忠」。韓愈的〈張中丞傳後敘〉4補充「雙 忠」故事，對其故事傳播、信仰確立起到極大作用。
歷代文人、士大夫紛紛講述、稱頌張、許事跡，民間也在不斷傳述中神化 張、許等人的故事。史書記載睢陽戰役「殺妾殺僕」、「斷指明志」、「為厲報 國」等歷史。唐代韓愈、柳宗元、李端等人作文紀念此役，散於各地的雙忠廟也 給予文人忠士共鳴，蘇頌、王安石、文天祥等人為「雙忠」以詩詠史懷古5。宋元 時期，各地方志不乏有其顯靈傳說及廟宇信息記錄。在文學書寫之外，民間也以
1 （宋）歐陽修、宋祁等奉敕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史附索引》（台北：鼎文書局，1984 年），卷 192，
台北：鼎文書局 ，頁 5538。
2 參（後晉）劉昫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舊唐書附索引》（台北：鼎文書局，1985 年），頁 4899—4903；
（宋）歐陽修、宋祁等奉敕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新唐史附索引》，頁 5534-5544。
3 （唐）李翰：〈進張巡中丞傳表〉，收於（清）董誥等編：《全唐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頁 1937—
1938。
4 （唐）韓愈：〈張中丞傳後敘〉，收於《韓昌黎文集校注》，頁 75—80。
5 參附錄一、二。
其特有傳述方式講述、傳播張巡、許遠的故事與神跡。因時代、地域、環境的差 異而有了多樣的「雙忠」傳說。明清時期的傳奇、小說記錄了「雙忠」事跡在文 人、民間不斷言說中所衍生出的神跡故事，《雙忠記》6、《錦香亭》7皆書寫張 巡、許遠等人的睢陽之戰。張巡、許遠逐漸成為民間信仰中一組重要的神祗，對 其奉祀逐漸由敬人轉為敬神。明清時代，對張巡、許遠等人的傳說越加發展，對 其崇祭也越加繁盛。其中，在閩粵及台灣對「雙忠」的供奉至今仍十分興盛。其 在台北地區發展出的保儀尊王（張巡）、保儀大夫（許遠）信仰與社區、族群關 繫緊密，展現出當代民間信仰的發展樣態。
二、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研究動機
張巡、許遠原是歷史人物，但雙忠敘事傳播已遠超出「正史」的範圍，對社 會文化、民間信仰產生重要影響。二人的忠義事跡由最初官方歷史敘述走入文人 紀念詩文、小說戲曲。經由官方肯認、文人書寫等因素進一步與民間傳述融合，
成為民間信仰的重要一支。不同言述內容互為影響，不斷重塑人物、敷衍故事，
為香火不斷的信仰現象提供著保證作用8。由於不同敘說主體各自表達意圖需求、
文化水平、表達特點，從而呈現出多元面向。其中部分神明形象、神職、故事由 於不受特定群體所需而逐漸消失，同時又有新的元素應運而生。這些不同說法下 存在一隱藏的語義鏈，聯繫各自時代不同階層人們的心理樣態，反映國家和社會 群體變化著的需要和寄寓，共同構成「雙忠」故事群。「雙忠」敘事及其延伸的 信仰直至今日仍得到廣泛崇祭，關於他們的歷史故事、神跡傳說也在不同廟宇繼 續發揚。它是「活著」的文化樣態，並在當代話語中發展出新的面貌。
6 明代傳奇《雙忠記》中以張巡的經歷為核心講述睢陽戰役之慘烈。在傳奇中，張巡、許遠二人為天上星 宿下凡，後成為東岳行宮判官。
7 《錦香亭》為清代小說，其中極力書寫睢陽眾守將的忠烈以及「烹童殺妾」的慘烈場面。〔清〕古吳素 庵主人編：《錦香亭》（台北：雙笛國際出版，1994 年）。
8 〔英〕馬林諾夫斯基（Malinowski）認為神話的功能是「不是解釋信仰的效力，而是給予保障；不是滿 足好奇心，而是提供對力量的自信。不是說故事，而是銜接當時發生的事件」（參馬林諾夫斯基：《巫 術、科學、宗教與神話》，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1999 年）。
也正是這樣的價值，使得學者們對張巡、許遠等人相關的歷史、文化、信仰 等方面文獻資料進行梳理，探究雙忠故事在歷史、文化中的意義、作用。歷來學 界大都集中在對「雙忠」歷史及其信仰的討論上，爬梳歷史事實及地域民間信仰 發展以觀察「雙忠」信仰在演變過程中的社會文化生態及與之緊密連接的民眾心 態9。可見，「雙忠」故事及信仰等研究大都仍聚焦歷史材料、方志記載，視角也 多從歷史、社會出發。對於文學作品、民間敘述方面的關注較少，關於其文學與 信仰、敘述與傳播、結構與意涵等論題也較少涉及。依筆者統計，由唐至今，從 詩文到政論筆記、小說傳奇等不同文類中皆有對雙忠故事、信仰的書寫、詠歎。
因此，本論文希冀以新的研究視角（即文學及民間文學研究視角）探討文學書寫、
民間傳說中的「雙忠」相關敘事，思考在不同文類書寫、敘述下，故事及其信仰 如何演變？具有何特色？並結合當代「雙忠」信仰實踐，探究雙忠信仰如何與文 學書寫、民間傳說發生勾連，形成獨特的信仰面貌？以上問題都值得深入討論。
（二）研究目的
本文研究將主要從三個方面展開：一是，對由唐至當代的「雙忠」敘事、民 間信仰相關的文學書寫進行梳理，嘗試通過分析「雙忠」本事、內容意涵，探討 以其為核心的故事、信仰的發展演變，思考文人及其文學書寫在中國民間信仰中 所具有的言說特點及所起的演繹、傳播功能；二是，類書、地方寶卷、方志、廟 記作為本論文重要研究材料，突破時間、地域的限制，思考「雙忠」故事、信仰 在民間的述說，探討其民間傳述的核心與特質；三是，由於雙忠故事及其民間信 仰在閩台地區興盛發展，本文擬以台北木柵集應廟作為個案分析對象，觀察「雙 忠」故事如何從歷史中走出，經過書面、口傳等方式的重述與傳播，最終進入地 方信仰之中，思考「雙忠」故事如何在近現代地方信仰中演繹和運用。
於此，本文研究的目的大致可歸納為如下幾點：
（1） 爬梳文學書寫、民間傳述中的「雙忠」故事與信仰，把握其中的書寫核 心，分析「雙忠」被反復傳述、豐富的原因。思考詩文、小說、傳奇以 及散落的民間傳說對「雙忠」故事、民間信仰研究的價值。補足對「雙
9 如范純武、陳春聲、楊子怡在文章中皆側重討論對雙忠信仰的發展演變以及在台灣、潮汕、福建等地的 在地化轉變。
忠」敘事及信仰在文學書寫、民間傳述部分材料和分析的缺失。
（2） 在此基礎上，結合當代民間信仰具體實例——木柵集應廟。對「雙忠」
故事與信仰作具體的在地考察，探討「雙忠」敘事、信仰在歷史發展中 延續至今的現代文化意義。
（3） 思考與官方、文人、民間三個層面下的「雙忠」敘事與信仰。探討在複 雜的民間文化中，文學書寫、民間傳說與民間信仰是如何雜糅、互相影 響和改造的，嘗試找出歷史中「忠義」文化的發展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