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將總結研究研究成果,說明研究中未完善以及局限之處,以期對未來 研究有更進階的發展。 文末附有附表,為研究過程中所做的一些資料整理,以 資參考。
117「雙忠」信仰集中在潮汕地區、閩南地區,在台灣以文山區最為集聚。木柵集應廟是由福建安溪先民渡 海的遷移,亦將信仰帶至台灣。同時,亦有傳播至東南亞地區。在關於「雙忠」信仰早期樣態問題探討中:
一方面,在福建地區信仰之前的「雙忠」信仰呈現何樣態是值得考察;另一方面在台灣、東南亞等相對原 漢人文化圈邊緣地區,保留著更多原初的文化意涵。
第二章 紀念與演義:「雙忠」的文學書寫
安史之亂是唐朝發展的重大轉折,睢陽之戰則是安史之亂中守住江淮復地 的關鍵戰役。《舊唐書》、《新唐書》及《資治通鑒》中皆記載睢陽戰役的慘烈 及張、許眾將的英勇。而在歷史記錄外,詩、文、小說及戲曲都以不同的方式呈 顯「雙忠」的故事與精神。相較歷史書寫,文人們多通過詩文、小說戲曲書寫他 們所見、所聽及所感的雙忠故事。本章聚焦文人士大夫群體所創作涉及「雙忠」
的文學作品118,根據時代及文類特徵進行分類討論,嘗試爬梳文人作品下的「雙 忠」故事及其相關信仰敘事。以其「本事」記載119出發,比較不同文本下的故事 與人物形象,思考不同文類的言說方式和書寫面貌120。
第一節 紀念之聲:唐宋元詩文中的「雙忠」
睢陽之戰後,張巡、許遠事跡被廣為流傳,戰役的特殊性也為當時人所傳 述。文人們紛紛以文章、詩歌的方式記錄、紀念這場戰役,甚至對此事作出道德 討論。文人藉地域、心志的「交集」以詩文表達紀念與感觸,因此此節在整理涉 及的「雙忠」詩文基礎上,討論唐文與宋元詩中的「雙忠」形象及故事。
一、以文記事:唐文中的「雙忠」書寫
人們對於張巡、許遠事跡的了解多通過史書記載的方式,然而唐代文人早已 在他們的文章中真實、細緻地記錄下睢陽戰役的慘烈及張、許等人的經歷,並有 了更多關於事理的討論。史書為後人所作,唐代古文中所載或多或少為《舊唐書》、
《新唐書》等史書吸收。它們與史書互補,共同講述「雙忠」。關於「雙忠」的 文章書寫大多集中在唐代。於此,此節聚焦唐代文人對於睢陽戰事及雙忠事跡的
118 胡萬川在討論「民間文學」本質及學科規範時十分強調「個人性與集體性」的差別。因此需要在研究中 注意區別「作家創作」與「民間創作」,尤其注意被「改造」的「民間文學」內容。參胡萬川:《民間文學 的理論及其實踐》(台北:里仁書局,2010 年)。
119 「雙忠」本事故事的確定採取引述《舊唐書》、《新唐書》及同時期官方正史中對張巡、許遠的記載,以 此作為「雙忠」故事之「基型」。
120 前行研究多是從正史脈絡、地域分化以及民間信仰角度對此進行研究。因此,由文學作品回看雙忠公與 其相關信仰會有不同的書寫面貌。
書寫,於此可大致分為兩類:一是以李翰、高適為代表的文人所書寫的雙忠事跡,
他們與張、許同時代,親身經歷、參與安史之亂;一是以韓愈、柳宗元為代表的 文人所寫的古文,他們生活於張巡、許遠之後,以文章來悲悼安史之亂的歷史、
紀念張巡、許遠的忠義。
(一)安史時期的「雙忠」書寫
李翰(約 760 年前後在世)於天寶年間被房琯、韋涉推薦為史官,後累遷翰 林學士。《舊唐書》中記載李翰之事,「祿山之亂,從友人張巡客宋州⋯⋯當時薄 巡者,言其降賊,翰乃序巡守城事跡,撰《張巡姚摐等傳》兩卷上之。肅宗方明 巡之忠義,士友稱之。上元中,為衛縣衛,入潮為侍御史」121。
睢陽戰役後,睢陽城內糧盡食人的傳聞在朝野受到各種議論。身為張巡好友 的李翰戰役之後立即寫文〈進張巡中丞傳表〉上書皇帝122。他在〈進張巡中丞傳 表〉中力陳張、許睢陽戰役之功保全江淮:
巡退軍睢陽扼其咽頷。前後拒守,自春租冬,大戰數十,小戰數百。以小 擊眾,以弱制強,出奇無窮,制勝如神。殺其凶醜,凡九十餘萬。賊所以 不敢越睢陽而取江淮,江淮所以保全者,巡之力也。孤城糧盡,外救不至,
猶奮羸起病,摧鋒陷堅。俾三軍之士,啖膚而食,知死不叛。及城陷見執,
終無撓詞,顧叱凶徒,精貫白日,雖古之忠烈,何以加焉!123
張巡帶領將士為唐王朝打了一場以弱制強的戰役,穩住了唐軍的敗局,但卻因援 軍久不至而導致將士們啖膚而食,最後城池陷落。李翰直言此役的重要性,於文 中詳盡敘述睢陽戰役前後。在他看來,張巡等將士不避斧鉞,達到忠烈之至。但 他筆鋒一轉,談到作此文的重要目的:
121(後晉)劉昫撰,楊家駱主編:《新校本舊唐書附索引》(台北:鼎文書局,1985 年)。
122 此外,李翰另有《張巡傳》記載張巡生平及睢陽事跡,但現已失傳,其信息僅於韓愈〈張中丞傳後敘〉
中可知。
123 (唐)李翰:〈進張巡中丞傳表〉,收於(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卷 430,頁 1937——1938。
而議者或罪巡以食人,愚巡以守死,臣竊痛之。今特詳其本末,以辨巡過,
以塞眾口,惟聖聰鑒焉。臣聞人稟教以立身,刑原情而定罪。故事有虧教,
則人道不列;刑有非罪,則王法不加。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今巡握 節而死,非虧教也;析骸而爨,非本情也。春秋之義,以功覆過,咎繇之 典,容過宥刑,故大易之戒。遏惡揚善,為國之體,錄用棄瑕,今眾議巡 罪,是廢君臣之教,絀忠義之節,不以功掩過,不以刑恕情,善遏惡揚,
錄瑕棄用,非所以獎人倫,明勸戒也,且逆胡背德,人鬼所仇,朝廷衣冠,
沐恩累代,大臣將相,從逆比肩。124
在「食人」的爭論問題上,李翰竭力為張巡發聲,據理力爭、層層深入。《左傳‧
昭公元年》中談到,「臨患不忘國,忠也」125。危難之下,取捨之間,張巡仍不 忘國之所需,做到「臨患不忘國」。為國之忠與待人以仁是人倫的兩個部分,張 巡為了前者而不得不捨棄後者,其忠是出於德、合於義的。而這些是可被體諒度 情,因此法不當責。李翰更進一步談到,張巡之忠「可以敦世教」,《忠經》上 所謂「忠能固君臣、安社稷、感天地、動神明,而況人乎,忠興於身,著於家,
成於國,其行一也」126。張巡行事之根本是處於君臣之義,履行的是忠君之本。
李翰動之以理,向皇上言明對此爭論事件背後所存在的「國家之體」、「君臣之 教」;曉之以情,陳明睢陽之困下張巡的難為,「救不至而食盡,食既盡而及人,
乖其本圖,非其素誌」。
而在「忠」與「仁」的討論之後,李翰以「強死為厲,遊魂為變,有所歸 往,則不為災」的觀點勸說朝廷安葬睢陽忠魂。早在春秋時期,人們便逐漸形成 鬼神觀。《左傳》記載,昭公七年,伯有之鬼出現,為厲鬼殺人之可怕情形。子 產為其伯有立後嗣,奉其祭祀。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127,「人生始化 為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 婦強死,其魂魄又能憑依於人以為淫厲」128。李翰藉助這一觀念向朝廷提出:
124 (唐)李翰:〈進張巡中丞傳表〉,收於(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卷 430,頁 4377。
125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註 修訂本》(台北:洪業文化,2015 年),頁 1205。
126 (東漢)馬融著,鄭玄注:《忠經》(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館,1965 年),頁 1。
127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註 修訂本》,頁 1292。
128 楊伯峻編著:《春秋左傳註 修訂本》,頁 1292。
宜於睢陽城北擇一高原,招魂葬送巡並將士。大作一墓而葬,使九泉之魂,
猶思效命,三軍之眾……(而使)無冤厲,亦國家志過旌善,垂戒百世之 義。
由睢陽戰役談到「食人」爭論,再到最後的招魂安葬,李翰希冀通過以實際的葬 儀獲得朝廷力量對張巡等人行為的肯定。在義理之外,李翰藉助歷朝皇帝堅信且 畏懼的神秘異界力量推進。李翰時刻為國為君著想:立張巡之忠以守國之世教;
葬睢陽英魂使士有所歸。而這也是此事得以正名的關鍵。後來史書記載、文學書 寫及民間傳述中雙忠「為厲」的傳述或多延伸李翰的說法,並在此基礎上進行各 自的演繹。
高適(704—765 年)曾遷居宋州(睢陽),而後至長安、涼州等地為官。天 寶十五年,安祿山叛軍攻陷潼關。此時 53 歲的高適隨玄宗至成都,而後又受命 參與討安史叛軍,救睢陽之圍。時隔一年,高適因直言貶官洛陽。高適再過曾居 住、戰鬥過的睢陽,感慨頗深,而作〈還京次睢陽祭張巡許遠文〉129以文章祭奠、
悼念張、許等人。高適在文中回憶張、許二人的文韜武略:
中丞體質貞正,才掩群豪,詩書自負,州縣徒勞。惆悵雄筆,辛勤寶刀,
時平位下,世亂節高。賊臣通逆,國步驚騷,兩河震恐,千里嗷嗷。投袂 灑泣,據鞍郁陶,全譙入宋,收梓捍曹,心系魏闕,志清武牢。130
高適身處當時的政局環境,深諳逆賊當道、國家危難,忠臣未得重用。張巡、許 遠的政治經歷與高適如出一轍。睢陽受困很大原因在於部分將領的見死不救,高 適曾「與賀蘭進明書,令疾救梁、宋以親諸軍;與許叔冀書,綢繆繼好,使釋他 憾,同援梁、宋」131,但都被拒。高適也希望自己能幫助睢陽將士,卻無奈時局 不允。張、許於家國危難之時,展「龍光豹韜」能力,令高適讚揚其大義凜然的 愛國之情,「與求生而害義,寧抗節以埋魂」。在他們擁兵自固的時候,睢陽將 士們以行為表現他們的報國偉績:
129 參「高適年譜」,見劉開陽:《高適詩集編年箋注》(北京:中華書局,2001 年),頁 1—26。
130 (清)董誥等編:《全唐文》卷 357,頁 4591。
131 (後晉)劉昫:《舊唐書 高適傳》,第 10 冊,第 3331 頁。
堅守半歲,絕糧數旬,柿椽秣馬,煮紙飼人。病不暇拯,歿無全身,煎熬 甲胄,啄齧膠筋。慷慨艱險,淒涼苦辛。 132
寫景、敘事、抒情交織,渾然無跡,情辭並茂。「時平位下,世亂節高」的人物 才是真正為高適所敬仰、欽佩的民族英雄。安史之亂後,政局恢復不久,睢陽烈
寫景、敘事、抒情交織,渾然無跡,情辭並茂。「時平位下,世亂節高」的人物 才是真正為高適所敬仰、欽佩的民族英雄。安史之亂後,政局恢復不久,睢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