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變遷過程中，蘭嶼環境美學傳承與改善的可能方式 …

在相繼經歷過日治時期開山撫番及國民政府來台後的相關教育與政策，達悟族人原 有的生活狀態產生了不可逆的轉變。教育是形塑個人的基礎，教育伴隨人的一生，形式 含括了家庭教育、學校教育及社會教育，尤其前二者是在最關鍵的黃金時期施予，影響 力也最大；透過教育的手段，可對個人思想進行灌輸達到徹底改革的效果。教育是影響 人類思想的利器，國民教育進駐蘭嶼後，逐漸透過政策與相關規定推行「說國語運動」，

強制在學校與家中要說國語並任命達悟兒童為糾察隊，時時監督大家開口說國語，受教 的達悟族人也漸拋棄母語的使用。久而久之，國語成為與文明畫上等號的語言，導致後 代逐漸淡忘母語的使用方式與重要性。

達悟族人在未受國民教育前，家庭教育為主要教育方式，文化技能的學習與勞動為 主要學習內容；國民教育進入後，孩童在學校的受教時間長，縮短了在家教育的時間，

加上為了獲取更好的教育程度與經濟來源，孩子大了之後紛往台灣發展，壓縮到了傳統 技能學習的時間，導致文化傳承上在意涵與技術面上有了巨大的斷層。

此節分兩部分進行分析，第一部分以環境變遷為達悟族人在藝術學習與環境美學傳 承上帶來之影響為重心，第二部分則針對達悟族藝術工作者們對於現狀所提出的建議與 期許進行統整，期望能藉其對現下的環境衝擊找出環境美學養成上可能的緩解之道。

一、 環境變遷對達悟族人環境美學傳承之衝擊

(一) 環境的變遷在生態與創作上帶來的影響

大環境的改變是最直接可以讓人感受到快速變遷的第一線，任何政策下達後均有可 能使執行地的環境地貌產生大幅更動。而當地因應政策的下達，除了對島上環境產生變 動外，也造成環境資源取得上的限制，這一點限制對於以小舟製作為主的藝術工作者而 言感受最為強烈，認為這是對創作上來說最大的衝擊來源。一但材料限制取用會造成幾 個顯而易見的影響，一是會打破長久以來達悟族人在森林中正常活動下所維持的環境負

177

荷量及群集消長，因而改變當地生態的族群動態平衡關係。二是因為就地取材受到限制，

只能另尋替代材料或由島外引進，無形中增加了創作成本或對成品的品質帶來影響。

東清 B1 針對政策執行下為當地自然生態與文化創作帶來的衝擊做了一個說明：

「環境上有很大的改變。有時候我們一些文創者很多不滿的地方，就是 山裡面的東西像烏心石、毛柿，像今年三月，我就看到公所有公告說這 些都不能採，這些東西都是我們雅美族最主要的一種文化的樹質，我們 可以拿做我們的權杖或是以前我們都有那個木刀……但是你一但管制，

我們就沒有辦法再採取這些樹材，所以公所這方面他不應該去管制這些 東西。……你不砍樹，其他它周邊、底下都不會長樹，……因為它看不 到太陽；這樣的管制以前是沒有，到現在你才管制，我們文創者要怎樣 去弄我們的文物？怎樣去創作？……像那些羅漢松、象牙樹現在已經沒 有了，你到現在才管制，有什麼用？……80 幾年就有人蒐集一些樹種、

樹苗和種子，拿到台灣去繁殖，……那些樹木本來是蘭嶼的樹，然後又 從台灣運到蘭嶼來，好不好笑；原本在創作的時候都是會透過環境的東 西來收集來做，我們創作者沒有辦法去採取這些樹材，本來我們可以在 經濟上的支柱，因為這些材料都是好的，觀光、遊客們特別喜歡，一但 管制之後，那我們要用什麼樹材去創作?不就沒有辦法？ （東清 B1）。」

椰油 B1 也是對政策上也是有所疑慮，而政策也確實對文化材料的取用影響造成影 響：

「如果以天然來講的話也沒有什麼問題，也不影響，因為影響我們那做 木舟只是拿一個兩個，不是說像台灣一卡車、兩卡車，沒有幾個不會影 響。是因為自己說一兩個、三個，三個、四個木頭，怎麼叫做違法？如 果像是台灣那種，他一砍就是整個山都被你砍光光了當然這個是違 法，……但是如果說限制我們砍伐那種那就會影響了。如果限制砍那種 人家認知採認那種那些木頭就是違法的話，可能會影響我們這些文化，

就是我們做材料用的可能會影響（椰油 B1）。」

傳統達悟社會運用大自然素材的方式並非單次大量取得，長久以來，祖先所傳承下 來的教育便是取用須兼顧復育，除維持生態資源的永續利用外，採用也僅能採取自己家

178

族的資產，且在要將資產留給後代的考量下，做法上會遵守並考量適切於生態維持之方 式運用。環境保育政策的執行對資源保存雖然重要，但政策須因時因地制宜，就當地環 境能有最好狀態維持為準則制定，對該環境來說才能達到最好的資源保育功效。錯誤的 政策，很有可能會使一個民族的獨特文化特色與當地環境資源相繼消失，唯有透過適地 適性的政策制定才能創造在地文化與環境資源保育的雙贏。

(二) 環境變遷為文化傳承埋下的危機：

「原住民是愛美的族群，各族群傳統中的服飾、配件、用品物件等具多元的裝飾性 質與美化表現。這些美感是依存於生活脈絡與儀式行為的祭典、喪禮、婚禮等展演當中，

可看出審美判斷與情感和文化尊榮之間的密切關係（萬煜瑤，2009）。」原住民的藝術 常展現出特殊的審美判斷與情感投射，需在特定文化場域或氛圍下來做較為正確藝術理 解，於蘭嶼文化上因台灣文化進入，環境氛圍早已改變，現在孩子過的是台灣生活、受 的是台灣的教育，在教育內容及方式還有思想上早與長輩有所不同，也為當地的環境美 學養成及傳承上帶來極大差異與危機。

1. 拼板舟

椰油 B1 點出了時代的衝突。早期技藝與民族知識是必備的生活技能，但在現代從 現實面來看，創作必須伴隨經濟作為誘因或是透過學校教育，孩子才會去碰觸這些民俗 文物；文化是達悟社會的重要社會系統，但很多禁忌與背後緣由在尚未有系統完善的記 錄下，已經消逝，若再不重新重視，將來，達悟文化的實體內涵很有可能就此消失。

「依我們以前的這個文化來講的話，現在講的都是激勵我們不要忘本、

不要忘記我們的文化，實際上現在這個時代跟這個文化就是會衝突的，

因為我們不能不放棄，因為在生活上；所以這個經驗基本上隨時都會用 到，那麼就文化上來講的話，……我們期望說政府能夠准許我們這些文 化應用，……我是希望政府能夠配合我們，也許在學校、工藝上，像每 次不是都有工藝課，在工藝課讓他們去學一學，然後讓他們也去知道這 個船在我們本地的重要性，去跟他們說明，讓他們也知道這個我們本來

179

180

工作室我又要再做？現在阿發放沒有人在做了，沒有人做是不是會失傳?

所以我一直在想拼板舟，因為現在還有人在訂拼板舟，所以我沒有再繼 續作阿發放還有獨木舟，所以可能這幾艘做完就會開始做獨木舟這樣 子；……我都是拿烏心石，現在被管制以後就不敢拿了。一根木頭，一 根烏心石我可以做一個十人舟的大船也可以做二人舟、單人的也可以，

上面有雕刻，還會有船首；（獨木舟）年輕人不會，現在這個獨木舟年 輕人都不會做……現在做主要都是為了經濟（東清 B1）。」

2. 刀子

在文物上，達悟傳統社會在很多物品上都細分得非常清楚，會以雕刻紋路來識別各 類型物品中不同器物的用途。椰油 B1 以刀子作為例子來說明達悟族人分類器物用途的 方式。

「刀子都有分的，這個是做什麼用的都分得很清楚。但是平常給小孩子 看的時候，喔!刀子阿。對阿，很多刀子阿。可是實際上他不知道，這 個刀子是用在哪一個、怎麼樣的肉、這個是殺那個肉的，要分的話，它 那個比較粗的就是啃骨頭那個。刀子都有分啦，但是小孩子都不知道，

因為都沒有人指導他們。因為在我們書裡面也沒有原住民一些蘭嶼的文 化，所以我們也只是在我們聽爸爸媽媽講的那種經驗，只有記那些經驗 其實也沒有看到很多的刀，而且這個刀，刀柄也有分，什麼是殺羊的、

什麼是殺豬的，那個刀柄紋路都不一樣；像這個都有做過，但實際上這 個是一種必須要到別的村去拜訪，去拜訪自己的親家或是朋友阿，他們 都有戴這個，就是防衛，但是現在實際上那個刀子就是已經不能用了，

不能殺人拉，就是放著，給人家看而已，象徵那種（椰油 B1）。」

值得一提的是椰油 B1 在受訪過程中，運用劉其偉（1982）《蘭嶼部落文化藝術》

一書的圖片來輔助說明，因此若是想要再更明確的知道各種刀的紋路圖樣，劉其偉的著 作是一個非常好的輔助資料。

文物製作結合商業與經濟，已經成為現代文明進入後必定的發展趨勢。藝術創作與 文物製作不再像早期的用途是作為生活必備技能，一切創作均是為了使用上的需求；在

181

沒錢萬萬不能的現代社會，藝術創作成為達成自身目標的一種媒介，具有濃厚的商業氣 息，唯一可以感到欣慰的是文化的重要性藉此被重新審視，透過藝術的手段將其保留。

(三) 現代化為海洋與相關美感經驗帶來的衝擊：

海洋方面，原本達悟族人都是自己造舟出海捕魚或自己潛水捕魚，跟海是肌膚之親

海洋方面，原本達悟族人都是自己造舟出海捕魚或自己潛水捕魚，跟海是肌膚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