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悟族的海洋、文化與藝術

針對研究場域與對象，進入田野前須有基礎了解以作為研究根基與對照。相關文 獻指出達悟族人的生活、禁忌、傳說與自然環境息息相關，以下就蘭嶼的地域環境、達 悟族人與環境的關係及海洋與文化的交織及生活藝術中的海洋元素分別探討。

一、 蘭嶼的地域環境

蘭嶼距台東東南外海 49 海浬，面積約 45 平方公里，隸屬台東縣，為台灣第二大附 屬島嶼。雖面積不大，但島上豐饒的自然生態，卻蘊藏著達悟人豐厚的傳統知識及足以 延續生命的資源。蘭嶼島東南方 5.3 海浬處，還有一個無人居住的小蘭嶼島，約 5 平方 公里，為黑潮必經之地。雖漁群豐富，但因過去為軍方火砲試射之地，加上許多禁忌與 傳說，居民僅在捕捉飛魚時才會前往。

蘭嶼原名紅頭嶼，因盛產原生蝴蝶蘭，加上 1947 年參加日本花卉展獲得殊榮，因 而改名「蘭嶼」；當地人稱 Ponso No Tao，意思是人居住的島嶼。1897 年，日人鳥居龍 藏來此調查，稱該島原住民為 Yami，之後部份居民便以雅美族自稱，有些居民也自稱 是「達悟族」，也就是人的意思。就語言學的分類而言，達悟族與台灣本島原住民族群 同屬南島語族，根據蘭嶼當地口述歷史、物質文明、地理空間與海洋航行等脈絡，研究 者也多傾向達悟族來自蘭嶼南方的菲律賓巴丹 Itbayat 島。

58

圖 2－4 蘭嶼導覽地圖 圖片來源：蘭嶼鄉公所網頁

達悟族分布於島上六個部落（原有七個部落，伊瓦達斯於 1940 年併入椰油村），

為台灣唯一的一支海洋民族。由於生活環境的獨立，傳統文化保存得最為完整。蘭嶼全 島多為陡峭山地，僅海岸邊有小面積的平地。島上至高點於中央偏西北處的紅頭山，海 拔約 548 公尺，高峻多變的山勢為茂密的雨林植被覆蓋，形成具有原始熱帶島嶼的地形 景觀；河流不長，水量小，成放射狀水系。向西南流有椰油溪、漁人溪、紅頭溪；向北 流有朗島溪；向東與東北流有東清溪、野銀溪。古來人們據水而居，達悟族人據此形成 了椰油、漁人、紅頭、野銀、東清及朗島六個部落，各部落有其遷移歷史、神話傳說及 文化，六部落至今仍展現高度的自主性。公共事務的運作以部落為主體，分別具有其傳 統領域與公共事務運作的組織，無酋長制度，多是由長老一同協商，稱為地域集團的社 會形式。

59

由於蘭嶼位於黑潮北流通道上，四周珊瑚礁環繞，東岸與北岸隆起珊瑚礁分佈頗寬。

沿岸除珊瑚礁外，還有許多不連續沙濱或礫濱，如東清灣與八代灣。地形受火山、風化、

侵蝕和潮汐作用，加上當地居民對漁撈的捕魚方式及嚴格遵循農漁交錯曆法及各種原住 民生活智慧教導下，使得土地跟各類海中生物均有喘息生長的機會，因而形成並保護了 多樣的自然地形景觀及繽紛的海底樣貌及資源。

目前島上有六個部落，據當地住民所說「前山地區」為西南面的紅頭、漁人及椰油，

對外接觸較早、較頻繁；東北部的「後山地區」有朗島、野銀及東清。這幾年的總人口 數在 3000 人上下浮動，達悟族人約佔九成左右。除了橫貫公路之外只有一條環島公路，

沿途經過各個部落，全蘭嶼島上風光均依山傍海。可想而知，達悟族人是一個名符其實 的海洋民族，實實在在的海的孩子。

二、 達悟族與環境的關係

達悟族是個很特別的民族，其生活與禁忌全都脫離不了孕育生命有如母親角色般的 大自然。曹峰（2004）表示想了解某文明之特色，從其語言運用上使用最為豐富的詞彙 便可探知其文明哪方面智慧最為發達。透過此想法對照達悟族人的語言運用，不難發現 該族群對海洋及自然環境方面有著極高的智慧發展。

臺灣原住民部落文化傳統並無文字，口傳為部落中訊息傳遞之重要途徑。對原住民 文化而言，口述神話為原住民藝術與文學的發展基礎。除語言外，意義也會透過視覺圖 像之圖案符號進行傳播與流通；祭典儀式亦是非常重要的文化傳承場域（萬煜瑤，2009）。 達悟族人許多生活智慧是透過神話故事，以口傳作為代間傳承之教育方式且口述內容實 際運用於生活之中，學習方式透過作中學來反覆驗證與習得。此教育方式直至國民教育 進入蘭嶼後，隨族人受高等教育學習的比例增高與自身語言文字能力的擁有，族人再次 回到島上，驚覺倘若此珍貴且獨具價值的母體文化智慧再不透過文字或其他方式紀錄保

60

存總有一天會消失的事實後，這些神話傳說及古老民族智慧才漸漸透過記錄得以被世人 了解。

達悟族人與環境的關係可以從神話、禁忌、日常溝通時的用語來探查。關於蘭嶼是 如何出現的？各部落的祖先是如何到來的？古老的那些傳統智慧如建屋、各時令該如何 捕魚等全都可以從神話故事找到解答。關於各部落祖先是如何來到蘭嶼島上各有其傳說，

雖這些傳說因以口傳的方式傳承給後代，於內容上多少有一些描述上的出入，但綜觀文 字記載上所能見的文獻幾乎都有一個共同的主幹，以下先從蘭嶼的出現來談起。

蘭嶼的創建根據達西烏拉灣‧畢馬〈田哲益〉所著的《達悟族神話與傳說》一書所 提有三說法，分別為神創、人創與地質自然運動，大都由紅頭嶼開始說起。

(一) 神創說

可以劉其偉（1982）《蘭嶼部落文化藝術》此著作中所提為代表：「太古時候，從 南方來了一位神人，首先創了小紅頭嶼，然後再創造了紅頭嶼，隨後就回到南方去。」

(二) 人創說

透過余光弘、董森永《台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中〈漁人的造陸者〉說明：從前 有一個達悟人會造出土地，他創造了蘭嶼島上的山丘、海岸、沙灘、巨石、海溝、礁岩、

青青草原、水源等海、陸的地形結構。他為了擴展蘭嶼的土地，計畫開始第二階段的造 陸工程，將青青草原延伸到小蘭嶼，使之成為一大片的土地。當這個計劃正要執行時，

消息已傳到台灣及世界各地，不久有一艘台灣來的船向漁人村人打聽這位造陸人的消息，

村人將造陸者隱藏起來，不讓台灣人知道。

後來，台灣人向村人連哄帶騙說：「我們有一位病人急需醫治，四處遍尋不著名醫。

聽說你們這裡有一位創造者，不但能創造土地還會醫病，所以我們特地駕船到此，希望 能見這位創造者，請不要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他，只是想請他到台灣醫治。醫好了，便 會立刻送他回蘭嶼，並贈送很多禮物。」村人心軟答應後，將造陸者交給台灣人，上船 去台灣後便不再見他回蘭嶼了。

61

(三) 地質自然運動說

此一說法取自余光弘、董森永《台灣原住民史雅美族史篇》中朗島社 sira do enyo 家族關於蘭嶼島創世的故事：很久以前台灣、綠島、蘭嶼、小蘭嶼、巴丹島等和菲律賓 是相互連接的一個大島。當時因為大家互相殘殺，台灣和菲律賓人欺負與殺害蘭嶼人，

天神可憐蘭嶼人被殺，所以將地震動把島嶼分開，蘭嶼因而自成一島，中間隔海，自此 之後不再有人來殺害達悟族人，使他們安心住在島上。

由上訴三個創世故事來看，可發現這樣一個傳說故事除了借「神」此一虛擬推手做 為人與自然的調停者外，也在神話故事中把自然環境的地形與知識（即地殼隆起現象）

放進神話故事中。藉此亦點出蘭嶼人認為大自然具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掌控與孕育這片 土地，人有時候也運用著如土地創造般的力量在改變外在事物，力量不容小覷。

達悟族人祖先的由來，也與大自然息息相關。從夏曼‧藍波（2012）及安西烏拉灣‧

畢馬（2003）的著作及鄭漢文（2004）的論文中可以發現他們的創世故事由石系跟竹系 祖先而來，傳說內容如下：傳說天上住著一群掌管達悟人日常生活紀錄的神，這些神同 時也是亡靈的審判官，其紀錄會成為該人死後審判的依據。掌管這群神的頭神為 Si Omzapaw，祂派降左右膝蓋的兩個神（為一對兄妹） 用石頭及竹子包裹降到人之島上，

而後哥哥成為石系祖先，妹妹成為竹系祖先。當初兩人降落的地點不相同，待相會後，

突然覺得膝蓋發癢不停的抓，沒想到，兩人竟從膝蓋各迸出一對嬰孩。嬰孩快速成長後 便各自結為夫婦，結果所生的孩子都是殘缺不全或瞎。二人最後決定將子女互換結婚，

後代就健全了。

關於捕魚的知識，最著名的即是黑翅膀飛魚的故事。夏曼‧藍波安（2011）《八代 灣神話》一書中說到：有一次，族人前往沿海礁捉貝、蝦等海鮮時，在礁石溝上發現兩 條長有翅膀的魚，眾人合力圍捕，捉到了一條。眾人很高興地回到村裡，並誇耀他們捉 到一隻有翅膀的魚，之後便將此魚和其他蝦、貝共煮，並分食給全村的人。過幾天全村

62

的人不是生病，就是皮膚潰爛，且醫治不好，飛魚群也在同時大量染上瘟疫或死亡。為 此，黑翅膀飛魚頭目召集其他種類的飛魚來商議，沒被抓到的飛魚說出島上的人們把我 們與其它蝦貝混煮，才找到原因。飛魚頭目不忍心人類與飛魚群受苦，託夢給老硬石人

（達悟族人石族的祖先），告訴他人類生病的原因，並教他該如何煮食飛魚與相關規矩 及禁忌，包括：煮飛魚時要另造鍋、盤；掛吊飛魚木條為井字型，每一根樁上要放一顆 代表飛魚魂的小石頭以示對飛魚的尊敬，並請老硬石人明日一早到海邊岩石上站立，讓 他認識所有種類的飛魚。

（達悟族人石族的祖先），告訴他人類生病的原因，並教他該如何煮食飛魚與相關規矩 及禁忌，包括：煮飛魚時要另造鍋、盤；掛吊飛魚木條為井字型，每一根樁上要放一顆 代表飛魚魂的小石頭以示對飛魚的尊敬，並請老硬石人明日一早到海邊岩石上站立，讓 他認識所有種類的飛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