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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則會在觀影過程中和有興趣與彈幕「對話」,像是表述自己部分對彈幕留 言、評論的認同:「真的是這樣捏」、「我也這麼覺得」、「前方說的別走」。但B 的 愉悅反應更多是針對彈幕的文本與原文本之間的「互文結果」產生對話感。舉例 來說,許多彈幕會進行儀式性的打卡,或針對演員或製作團隊陣容等發表見解,
B 對於兩者就有不同的偏好。在看《鬼 2》開頭恐怖的大眼睛佔據整個螢幕,B 就注意到「诶是肥秋耶~」(見圖二十七),提及這是日本網民給剛剛影片介紹的 秋元康(編劇)取的綽號云云。但對於一堆數字日期用來刷存在的彈幕就會覺 得:干卿底事?「不懂為甚麼要刷自己的日期干我什麼事啊,這不就跟用立可白 塗鴉到此一遊的概念一樣嘛?」。除非彈幕這種「對你發話」的文字能激起與原 文本相關的互文特質或追求情緒共感,像是「這裡有小夥伴跟我們一起的嘛~」, 否則B 對於這種外掛行徑多表不耐。
3. 好可愛!好帥!
「秒變迷妹」的瞬間感受經常出現在 B 和 C 對於自選影片的觀影過程中。
C 關注彈幕上各種粉絲對的情境描述,頻頻大笑之餘就是不停地說「好可愛」、
「好帥」,並且向研究者透露會對男明星「遐想」。像是《007 女子力》中主持人 請兩位來賓示範嘟嘴的畫面,C 在訪談時就提到「(問:彈幕這邊有很多…你覺 得他們是鴨子嘴還是貓嘴?)我覺得是鴨子嘴,這可以講嘛…會很想親他們…」。
C 對自身身體情慾的關注其實符合典型彈幕的評論焦點。此處可以拿常看偶 像彈幕的B 的自身經驗補充說明:「很常見喔…尤其是偶像(不分男女)影片常 有『我要舔屏了』或是『倒回去多嚕幾次』這種動詞使用上相當猥褻的彈幕」。 她覺得這種迷群對偶像身體的欲望展現與對「臉好看」的意義是差不多的,並不 會特別不道德。不過 C 並不將自己認為是彈幕迷群的一份子,嚴格說起來並不 會因為彈幕瘋狂地表現起鬨,她覺得自己並不會被彈幕的行徑挑起慾望。研究 者詢問為什麼與自己內心同樣的想法,卻不會有共鳴共感?C:「覺得網路還是 不比真實世界互動來的切入心坎,就算我們想的都是同樣的東西,還是會覺得 那只是在螢幕上面的文字而已」。由此可知對她「迷」的狀態僅在影像上面,彈 幕作為一種碎嘴娛樂,如果脫離看彈幕作為集體評論的觀影情境,看完了、娛樂 到了、就這樣,並不會有其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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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詢問B「迷」的狀態的時候也有這種「切換」的狀態。她舉例自己在看日 本桌球國手福原愛在節目裡的表現,她有一瞬間,就迷上了。不過 B 覺得自己 的迷不符合迷群(fandom)的定義。「只要是心之所向就是一種?就是憧憬事情 的某一部分,那個力的關係就是迷」。她觀察到當代的「迷」已經是一種「瞬間 的心理狀態」,無法用多長時間計算迷多久才算迷,因為現代科技太容易快速涉 入一件事情的本質,迷一位作家要花很久時間讀一本書,但現在網紅的生活只 消看幾張照片就迷上,「又可以隨時不迷,follow 跟 unfollow 都是瞬間的事情」。
如何共動
觀影情境當下最廣義的共動就是根據文本引發愉悅的「發笑」反應,而B 是 唯一一位不怕麻煩,經歷重重關卡得到發彈幕技能,認真與彈幕文本「共動」的 受訪者,故特別另起一段說明。
B 在觀看《007 福原愛》期間發送了三次彈幕,兩次是在回應彈幕梗,包含 情緒回應(前面的別走)、認同(青春阿)一次是在回應文本情節(好像小學生 喔)。B 會為了發送彈幕而倒回特定的時間點,還因為本研究的關係,B 額外習 得「如何替彈幕換顏色」的新技能而感到興奮。她認為發彈幕主要還是將當下的 感覺記錄下來,同時也「替文本加工」,因此加工的過程會考慮未來看到文本的 人看不看得懂,而選擇入「境」隨俗:「像是這時候就會很猶豫,因為通常會打 XD(顏文字,表大笑),但他們不懂『XD』」。B 在發彈幕的時後會特別注意時 間點,伺機而動:
一開始發彈幕會覺得蠻羞恥的想說啊~~發出去了彈幕收不回來的 感覺,後來慢慢習慣發彈幕的節奏感…比如說不能太晚發,不然看 起來就不像在跟她對話、看起來比較像是妳自己發的彈幕…發久了 就知道大概點在哪裡可以回到它。(受訪者B)
如果跟喜歡看彈幕的友人一起觀賞,B 還會互相指引發與不發的地方作為 互動過程的一部分。此種線上-線下的共動並不會花費B 很多時間,因為 B 認 為這種共動已經包含在整個觀影時間中,並不會特別在意;特別的是,B 也不會
「拉回去」發彈幕的地方重看自己所發的成果獲得多少回應,這再次說明 B 對 話對象回應文本的特性,較無關於自我認同的展演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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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瞬間的隱含讀者結構
受訪者與彈幕文本的交互歷程
綜合第四章共三節的分析綜合論之,可以發現受訪者對事件/話題的瞬間 判斷,不僅與彈幕出現的數量、重複次數有關,也和四者如何感知每則彈幕與影 片所含的訊息量、比對的閱讀方式、以及個人所掌握的速度節奏相關。訊息量的 程度又包括出現時機、位置、顏色、面積以及對受訪者的日常經驗連結等等。基 本上每位受訪者都有各自的視域,與彈幕文本機器變換的視域進行交互作用。
此種交互作用與以往詮釋學所討論的循環過程有所不同,而是充滿斷裂逃逸。
觀看彈幕影片的受訪者們,他們所進行的「詮釋」,並不全然用來回應文本 所蘊含的視域。比如A 對於圖像、顏文字的自得其樂,或著他們也可以選擇不 詮釋,像是C 純粹享受自我感官的愉悅與情緒宣洩。
再者,同一時間自由顯示各種「否定」策略的彈幕,會讓受訪者無法循序閱 讀、必須改變節奏進行新的詮釋。像是敘事結構中的類型片如愛情片《明天》、 驚悚片《鬼2》會因為彈幕中經常出現重複觀看該文本的知情閱聽人進行「劇透」
和「預警」,而提早滲進文本的空白中。抑或因為各種彈幕中的各種感覺團塊或 節點形成的紛雜視域,像是異質性很高的「打卡」、「遮擋」、「置底混淆」彈幕,
讓受訪者必須「來來回回、上上下下」的移動眼球、一恍神就會失速、失序。
歷來在討論審美交流歷程的討論出許多接收-反應的模型。然則從受訪者於 觀影期間穿插各異的瞬間情動力強度可看到詮釋歷程、以及對應的文本-閱聽 人主體邊界都已經鬆動的現象。
首先是「瞬間形變」。Ingarden(1973)認為文本的解讀具有層次與範圍,並 不可能完全由自身確定,需要依靠讀者的認識行為。此種「不確定性結構」是召 喚讀者「具體化」讀解來填補不確定性。與紙本結構不同的動態彈幕文本結構,
讓使用者「具體化」(concretizatoin, Iser, 2006)的過程會更為繁複,改寫 Aarseth 書中描繪的作者-文本-讀者關係(見圖四)。
隨著原文本蘊含的視域流動速度與方向改變,使用者無法形成固定的閱讀 路線,必須不斷繞行、增加路線、或跳躍地進行,該迴路無法完整地表述某些特 定意義,只能是時間綿延之中反記憶的、「意義集結於後」的綜合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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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交雜的路線直接在螢幕映照出眾多使用者「過視的」表層慾望。東 浩 紀(2001)認為後現代文本的特徵變成一種「資料庫的非敘事型態」,使用者會 因為資料庫中的各種「屬性」裝配成的小故事而產生共鳴。然而資料庫並未有一 個具體的敘事結構或明確指涉,使用者仍會不斷產生對這些拼裝而成的小故事 需求,處於一個「永不停止嘗試讓看不見的東西被看見的這種泥淖狀態」(東浩 紀,2001/褚炫初譯,2012,頁 164),彈幕文本機器的流動狀態就是以更加離 散、解構的移動方式呈現原本看不見的各種「屬性」。使用者在確切的影片文本 時空,接收到某個引起共感的屬性,例如「何潤東角色屬性」的聯想,而從資料 庫提取了「步驚雲」等文字訊息產生互文的愉悅感與意義。
當使用者個人逐漸熟悉這些「屬性」進行五感聯想、敘事期待與類型期待,
個人的美感反應也會轉向對彈幕變動的預測或期待。舉例而言,彈幕會提出各 種與原文本可能對應的「循路」帶入角色的行為,像是該如何制服鬼、不要繼續 走就不會撞見鬼,等「選擇」指令。原角色的腳本並不完全聽命於彈幕。不過,
此種創造性的循路卻會增加文本機器的縐褶,讓使用者瞬間改變情動力強度。
以審美歷程與視角說明之,即是使用者的詮釋活動尚未如期回應原文本,
就轉而對隨時結構/解構的彈幕文本機器進行下一波詮釋;使用者的視角不斷 更換角度之餘,必須重新適應「瞬間」的理解。換言之,隱含讀者的結構總是瞬 間被拼裝好,又重新再組裝,像是中國山水繪畫的多點透視,畫家隨著主觀視角 移動,將所見之物陳列在一個平面,彈幕的文本機器則多了動態的捲軸拉伸,隨 者文本的影音流以及使用者的視覺焦點多方向移動,移動過程中,文本因為彈 幕的持續覆寫、使各種節點相互流變,讓敘述=受述者的過程反覆進行。
隨著瞬間激起共感、共在的符號產生於螢幕平面,敘述者下一秒隨時會變 成受述者-例如《鬼2》跳出擔任訓誡杏子「講中文」的彈幕,原本應該要被賦 予故事敘述功能的女主角,此刻反而成為受述者,被納入使用者的視域再度詮 釋。也出現彈幕的異質性很高,形成敘述者過多、但並無明確受述者的情況-再 如《鬼2》中同時存在李麗鬼與杏子的生存遊戲、杏子與尚人生離死別的舞台、
隨著瞬間激起共感、共在的符號產生於螢幕平面,敘述者下一秒隨時會變 成受述者-例如《鬼2》跳出擔任訓誡杏子「講中文」的彈幕,原本應該要被賦 予故事敘述功能的女主角,此刻反而成為受述者,被納入使用者的視域再度詮 釋。也出現彈幕的異質性很高,形成敘述者過多、但並無明確受述者的情況-再 如《鬼2》中同時存在李麗鬼與杏子的生存遊戲、杏子與尚人生離死別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