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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章 借题发挥

在文檔中 第一回 血债 (頁 122-133)

腊月二十三日,杨子荣在威虎山上已当了十天团副。这十天来座山雕 好像对他毫无戒心,看来因为献礼的功劳,杨子荣彻头彻尾地成了座山雕的 红人。可是细心的杨子荣却丝毫没有因为这个而疏忽了自己的戒备。每天除 了座山雕睡了觉,他总是伴在他的旁边,目的是要彻底堵绝座山雕可能有的 哪怕是微小的疑心。

十天中杨子荣是在昨天当了一天的值日官,在这一天中,杨子荣却借 着值日官的职权饱看了整个威虎山上的阵势。这个殷勤负责的值日官,山前 山后,各处的地形,各个火力点,各组匪徒的地堡窝棚,像石刻的一样,印 在他的脑海里。

这个老匪座山雕的阵势,确实来得厉害,他全部阵势是摆在威虎山的 前怀。“威虎山,怀抱五福岭。”这是杨子荣从地图上已经看过的,又在他上 山前,得知人们像神话一般流传着这样一个俗语。现在他亲眼看着,亲身住 在这个神话的地方。高大的威虎山前怀,抱着 B 形的五个小山包,名叫五福 岭。这五个山包的大小一样,外貌相同,间隔距离排列得非常均匀。四角上 的山包与山包之间不过五百米,如果用中央的一座相连的话,那就只有三百 米。

四角的四个小山包上,每个山包修了九个地堡窝棚,九个又分成了三

组,每组三个,组成交叉火力。它们修得特别结实,都是顺山坡挖下,用圆 木盖顶,前面的射界特别开阔。在地堡外五十米处,有丛丛的鹿砦,地堡与 地堡之间,组与组之间,山包与山包之间,有交通沟相连。这交通沟又是暗 的,像都市里巨大的下水道一样。地面上盖着圆木,圆木上层披上土衣,土 衣上遍生野草,现在是盖满了大雪。匪徒们把五福岭修得在外表上丝毫也看 不出有什么军事设备。

每个地堡窝棚驻匪徒五个人,惯匪老炮手和地主恶霸、伪满官吏宪警,

混编在一起。

中间的那个小山包的根下,修了一个大圆木房,这就是座山雕的大厅,

名叫威虎厅。杨子荣献礼、献虎就是在这里。

它的周围又修着四个地堡窝棚,内置四挺轻机枪,对准外围的四个山 包之间的空隙。正堵着山凹要道。任何一面攻来,都将受到他们三面火力的 夹击。

至于那些地下沟,更来得厉害,五个山包上,都有一条地下沟道,通 往五福山以外三里多路。一个地道口是通在西南方的陡沟里,顺这个口逃出 去,沿沟直下,一百五十里外,便可到达匪徒的另一个巢穴牡丹峰。另一个 沟口是通在西北威虎山主峰的半山腰,顺这逃出翻过威虎山主峰,可到达匪 徒的又一巢穴套环山。

再一个沟口是在东北,顺此口逃出,沿一带黄花松密林,可直达夹皮 沟。这些长大的暗沟,匪徒们称为流水沟,意思是情况紧急,即可顺沟像流 水一样逃窜。这些暗沟的内口,和各地堡的交通沟相连,在威虎厅座山雕的 座下,就是一个内沟口。匪徒们的战术之一就是随时准备“流水”。

无怪乎从前日本鬼子的精锐的关东军,对座山雕毫无办法,最后还是 用巨款买他下山,使座山雕充当了奇坏抗日联军的先锋。

杨子荣在这一天以值日官的身分进行了仔细的侦察后,集中地思虑了 怎样毁掉座山雕这座老巢。当他在西南山包下的陡沟旁时,他回忆起审问一 撮毛的情景。那个一撮毛匪徒,曾经慷慨地要带路奇山,并殷勤地献出了这 条陡沟的秘密路。

杨子荣边看边想:“这个匪徒真是一个坚决的反革命,死心塌地与人民 为敌,若真的被他逼到这条又长又深又陡的死人沟里,小分队全体的生命,

就会一个不剩地被葬送在这里。

幸亏二○三首长的远谋,才没上这一当。就凭这一点,这个一撮毛匪 徒也就惹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这一宝算输上了他的狗命。”

看了座山雕这套阵势,杨子荣的心情十分沉重起来,一整夜一点也没 睡着。可是因为和八大金刚睡在一起,又必须假装着打鼾睡。不然会因为这 些小节而引起匪首们的疑心,那就会葬送一切。

他静卧着,假装酣睡着,翻着身,想着想着:

“匪徒的这座阵势,真像二○三首长所说那样,既是烂泥塘,又是个螃 蟹窝,如果冒冒失失地打进来,是一定会被陷进去出不来,会失败得一塌糊 涂。

“可是怎么办呢?怎么向二○三首长报告呢?用什么办法毁灭匪徒呢?

小分队的力量干得了吗?是不是需要调动大兵力来援助呢?……”

他想呀想呀,自己出题自己答,答一个又推翻,推翻了再答。反反复 复也有千百遍的翻腾。现在他深深感到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太孤单了,自己的

智慧太有限了。特别是脱离了他那年轻的剑波首长,更感到无靠之苦。这一 夜的精神劳动,使他感到疲惫了。

二十三日的早晨起来,头觉得有点昏眩,可是他的思考连一分钟也没 有停止。

当他同八大金刚一起去会见座山雕时,突然他发现座山雕的目光,向 自己奇异的闪了两闪。杨子荣蓦地发觉了自己的严重缺点,这缺点就是他现 在还在思考。好像他自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的不宁静的神态,又看到座山 雕眼睛吐出了一连串的审问。

“不好!”杨子荣满身每个细胞好像都在惊觉耸动,“我的思考仅能在夜 间进行,因为思考必然带来表情,因为这个,白天是不允许我有任何一点思 考的,必须严格遵守这条纪律。”

他自己这样命令着自己,可是他又一想:“现在是自己对这个老匪的目 光神经过敏呢,还是这个老匪真发现了自己的可疑呢?怎样来对付这个情况 呢?”这一刹那间杨子荣对自己提出了若干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工作要从最艰苦的方面准备,必须消除侥幸心理,任何 一点侥幸心理都会麻痹了自己。怎么办呢?”他内心紧张而冷静地计谋着:

“将错就错,准备应变。”

在杨子荣下达了自己的决心的同时,座山雕的奇异目光第三次回转到 杨子荣的脸上,并且不是一闪即过。

杨子荣也没有理睬,把脸转向门口,仰起了直僵僵的脖子,用鼻孔慢 慢地抽了两下严冬的冷气,一个冷噤,“哈哧!

哈哧!……”打了几个喷嚏,接着转过头来揉着他故意憋出泪的眼睛,

又把脑门捏了两把,无精打采地喘了一口粗气,然后像个病人一样委靡不振 地站在那里。

“怎么?老九!”大麻子很关切地向杨子荣问道,“伤风了吧?”其余的 七大金刚也一起盯向杨子荣。眼光显然是探问的神气,和大麻子的问话是一 致的。只有座山雕这个老匪的神气,还是有点特别。

“不要紧!”杨子荣嘴角上挂出一丝苦笑。“小病小灾放不倒我老九。” 八大金刚哈哈地笑了一阵。

杨子荣的这一着生了效,当然还要继续装一装。他暗暗地把小指头探 进他裤兜里的烟包里,捏了一阵,指头上已挂上了看不见的烟粉和辣味。他 一面抽着擤着鼻涕,一面用力向鼻子里抽着烟粉和辣味,喷嚏打的更响更多 起来。

在和匪首们同桌的早餐上,杨子荣也只喝了两口菜汤。这时座山雕也 不知是真的解除了怀疑,还是又动什么老伎俩?喊来了伙食长,要他给杨子 荣烧了两大碗姜场。杨子荣咕嘟咕嘟地喝了进去,脑袋上鼻尖上已露出茸茸 的小汗珠。

“三爷,我要回去发汗!”

“快蒙好头回去,”座山雕眼一挤,“别再被风吹着,回去发一场大汗,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别耽误了喝辞灶酒。”

“谢三爷的关心。”杨子荣边说边放下大皮帽扇,跑回自己的住房。

当杨子荣一蒙上头躺在床铺上,便进入如何毁灭这座老匪巢的紧张的 思索中。

下午威虎厅摆了一桌辞灶酒。

座山雕和八大金刚,加上杨子荣就喝起来。

真也凑巧,杨子荣从喝了姜汤,又蒙头思考了一整上午,因为起来小 便没披衣服,真的有点伤风了,说话时鼻子也有点齉齉起来。这点小病,倒 是杨子荣的一喜,因为这样他再用不着负担那装病的苦恼。特别是装感冒,

那是最不容易的事,匪徒只要用手摸摸你的脑瓜,用眼看看你的面容,用耳 朵听听你说话声音,也就完全可以识奇。他有了这点小病,倒觉得十分方便 起来。

正在酒席当中,座山雕突然向杨子荣问道:

“老九,听说蝴蝶迷和郑三炮不大干净,这事许旅长知道不?”

杨子荣一听,感到这是个最大的难题,在审问俘虏时,有关军事上有 用的东西,几乎一点不漏地都问到了,并且记的牢牢实实。可是许大马棒匪 徒们的下流生活,却问得极少极少。座山雕所提这个问题,杨子荣是一点也 不知道。从他演习当土匪开始,直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料到匪徒会问到这个 问题上,这就引起他一阵激烈的思考。既不能说不知道,又不能让匪徒看出 自己不知道,为了掩饰自己的思考神色,和一时又答不出来的急躁,他故意 地、意味深长地、慢慢吞吞地噗哧一笑道:

“三爷!怎么,问这个干啥?”

“闲来没事,什么扯扯都好,扯这个有助酒兴。”

八大金刚一听这个,这些淫棍的精神大为焕发,纷纷嚷道:

“老九!讲讲……”

这更使杨子荣心慌了。

“说不知道吧,自己的身分又是胡彪。乱编一通吧,又怕说漏了。这个 老匪是在考问侦察我呢,还是真的要寻个下流的开心?现在还是难推测。”

他为了争取尽量多一点时间思考,便打了两个喷嚏,并故意装着感冒 病中打喷嚏打不出来的样子,以争取延长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也好。

他为了争取尽量多一点时间思考,便打了两个喷嚏,并故意装着感冒 病中打喷嚏打不出来的样子,以争取延长哪怕是几秒钟的时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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