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队急急滑行,通身冒汗。饿了咬两口冻狍子肉,啃两口高粱米饭 团;渴了抓把雪塞在嘴里。他们紧张得可以说一刻不停。上坡逆滑时,速度 稍慢,是他们精神上的休息的时机;下坡顺滑,速度加快,需要全神贯注,
而用不着很大体力,是他们体力上的休息的时机,一夜零大半天,他们就是 这样地滑着,休息着,一刻也没停下来。
少剑波看了看表,已是腊月三十日的十四点了!一夜大半天的滑行,
除了拂晓打了一个二十秒钟的歼灭战外,再没碰上任何的情况和难行的道
路,部队行进得很顺利。
孙达得骑在马上,看着大家滑行得那样地自由自在,并时常地玩着巧 妙的花样,心里特别急得慌。特别看到刘勋苍、李勇奇下坡穿树空,大翻身,
返高岗,更诱得他眼馋手痒。每到下坡顺滑路,孙达得的快马就必然落在后 头。他心想:“我孙长腿这一次可落后了,我的腿再长,也赶不上滑的快。” 想着想着,他的腿在马上和手就动作起来,比划着同志们滑行的姿势,嘴里 还念叨着滑行时的声音,“唰——唰——嗖——”
比划了一阵子,他两腿一夹,马嚼口一提,飞奔到小分队的前头,喘 了一口粗气嘟噜道:“妈的!不骑马了,我试一下。”说着他翻身下马,向滑 在最前头的刘勋苍一招手,“坦克,换一换!我滑一会儿!”
刘勋苍把雪杖向他的手上一撞,“得啦!长腿,这不是学艺的时候。还 是老老实实骑你的‘蝴蝶马’吧!”说着玩了一个侧绕障碍的花样,越过孙 达得,滑远了。
孙达得伸手抓了一个空,用手指着刘勋苍远去的背影,“这小子!怎么 还‘蝴蝶马’。”转身又抓正滑到他跟前的小董,小董顺一个斜坡,用力撑了 一杖,顺孙达得的胳臂下嗖地飞过,然后回头一笑道:
“大孙!雪朋友不是随便交得好的,不摔个五六百跤,别想学成。”
“这有啥难处,”孙达得不服气地道,“我老孙向来就有个犟眼子劲。” 他定要用马换别人的滑雪具,可是谁也不肯换给他。不论谁只要将到 他跟前,就用力撑上两杖,飞速滑过,滑向顺坡路。孙达得是摸不着也抓不 着,急得他用雪团子抛打。最后终于被他捉到了力气最小的白茹。他抓住她 的手要求道:
“来!白同志,你滑得太累了!我替你一会儿,你骑马。
嘿!这马可好啦,走得又快又稳。”
“我不累,”白茹理了一下她额前的散发,把皮帽掀在脑后,露出一顶鲜 艳的红色绒线衬帽。她正要再滑,却被孙达得那只大而有力的手抓住,挣不 脱了。
他俩正在争执,少剑波已从后面滑到他们跟前,向孙达得微微一笑,“达 得同志,你没学,滑不了!还是以后练一练再滑吧!”
“不用,二○三首长,我看没啥,自行车我没学就会了,车子一倒我的 两腿一岔,多咱也没挨过摔。”
少剑波和白茹一起笑起来,“那是因为你的腿长,腿长对征服车子有 用,对这滑雪板可没有用。”
“我不信,滑雪板那么老长,还有两根拐棍,并且又是两脚着地,保险 没关系。”
他望了一下白茹,“再说我这条有名的长腿大汉,还不如个小黄毛丫 头!”
说的白茹含羞带乐地一噘嘴,“什么黄毛丫头,重男轻女的观点。” 孙达得嘿嘿一笑,“哟!大帽子!”他一晃脑袋,“本来吗!
论辈你得叫我叔叔。”
“滑雪还管年纪大小?
革命军队还论辈?”白茹虽然嘴里这样争辩,内心却真是在敬仰着杨 子荣、孙达得这些勇敢善良的叔辈。
“别说了!”少剑波看了一下已滑得有踪无影的小分队,向白茹噘嘴,“白
茹,你就让达得同志试一试。”说着他顺迹滑去。
白茹摘下滑雪板,孙达得喜之不尽,连声谢谢。可是白茹因长途滑行,
腿卷不回弯来,上不去马。孙达得朝她一笑,伸出双手,向白茹腋下一卡,
向上一提,像抱娃娃一样,把白茹抱上马去。那马顺踪快步奔去。
孙达得拿着滑雪板,在顺坡的边缘穿上。两手拄着雪杖,学着战士们 的姿势,心想两手一撑,即可嗖地滑下山去。可是他走到斜坡,刚拿好了架 子,还没来得及撑雪杖,滑雪板已顺坡飞动了,孙达得毫未防备,一个屁股 墩,坐了汽车。
“妈的!好滑呀!自动的!”他一面嘟噜一面爬起来拍拍屁股,两只腿已 是绷得紧紧地叉在那里,准备下一次。
可是他刚要转身端正滑行的架子,不料刚一挪左脚,又是一个侧身跤,
灌得满袖筒子雪。他狠力地甩了甩肩膀,甩出袖筒里的雪,又来滑,可是刚 滑没有两米远,又是一跤。一连滑了数次,摔了好几跤。他简直被两只滑雪 板耍弄得在滚雪球。有一次他把右脚上的滑雪板,别在左脚的左面,怎么也 拿不过来了,一直使他把一只摘下,才拿过腿来。
最后,好歹在半山坡扶着一棵小树站起来,两腿已在打着哆嗦了。他 喘了一口粗气,“妈的!这两块板太滑了,下身子太快,上身子太慢,嗯!
这次我上身使劲大一点,看你再摔屁股墩!”
说着,他真像拄拐棍一样,弯着腰,拄着两根雪杖,挪到树空里,他 屏住气,像游泳跳水一样,将上身向前用力一倾,雪杖用力一撑,还没动窝,
又噗地摔了个嘴啃雪、猪拱地,头朝山坡下摔了一个前身跤。高大的身躯实 扑扑地趴在雪地上,把雪地打了一个坑。左脚的滑雪板已离开了他的脚,两 支滑雪杖摔出了十几步远。他的衣领里、袖筒里,灌满了雪面。
这一下孙达得可服了,自己感叹地嘟噜道:“妈的!冰冻三尺,并非一 日之寒;飞山滑雪,不是片刻之功。”
说着,他坐在雪地上,摘下滑雪板。他爬起来,打抖着满身的雪粉,
拣起雪板雪杖,扛在肩上,遥望了一下小分队去的方向,踏着踪迹,蹽开了 长腿,飞奔前去。
在对面山上等候着孙达得的小分队,一看他蹽着长腿赶上山来,刘勋 苍带头,故意开孙达得的玩笑,等他气喘嘘嘘地将到跟前,大家一起哄笑声 中,刘勋苍喊声:“目标,对面山包,前进!”只听唰的一声,小分队飞下了 沟底。
孙达得喘息了一阵,自己也笑自己,不觉自语一声:“坦克这小子,成 心要溜溜我这个孙长腿呀!”他刚要再走,只听对面山上几十个人一起高喊:
“再来一个山头!”接着又是一片哄笑声。
孙达得一听成心要溜他,恨不得两步赶上,便鼓了鼓劲,蹽开了长腿,
一跃一跃狂奔地追上去。小分队从树空里,窥望着这个快步如飞的孙达得,
确实都赞佩他步行登山的速度,和他那身使不完的力气。
为了不致影响战斗,不使孙达得过劳,少剑波叫刘勋苍不要再闹了,
确定等一等。
在大家的哄笑中,孙达得奔上山顶,他咳的一声扔下滑雪具。
小董凑到他跟前,“长腿!别人滑雪都是板驮人,你怎么却来了个人驮 板?”
大家一起大笑,孙达得苦笑着擦了一把汗,“咳!”一靠身倚在一棵大
树上。
白茹牵过马来,拾起滑雪具,朝着满头大汗的孙达得笑道:“还是给我 这黄毛丫头吧!”
正在大家的欢笑声中,突然西北大山头上一阵怪啸的咆哮。大家一起 惊骇地向啸声望去,只见山顶上一排大树摇摇晃晃,树林格格地截断,接着 便是一股狂风卷腾起来的雪雾,像一条无比大的雪龙,狂舞在林间。它腾腾 落落,右翻左展,绞头摔尾,朝小分队扑来。林缝里狂喷着雪粉,打在脸上,
像石子一样。马被惊得乱蹦乱跳,幸亏孙达得身强力大,抓住没放。战士们 被这突然出现的“怪物”惊骇得不知所措。
“穿山风来了!”李勇奇高声喊道,“快!跟我来!跟我来!”
说着他手一挥,向着那“怪物”出现的右边山顶斜刺奔去,小分队紧 张地跟在后头。
少剑波深怕白茹体力难支,便要回身挽她,哪知此刻刘勋苍早已用左 臂紧紧挽着白茹的右臂,冒着“怪物”挣扎前进。
小分队冒着像飞砂一样硬的狂风暴雪,在摔了无数的跟头以后,爬上 山顶。这股穿山风,已经掠山而过。小分队回头看着这股怪风雪,正在小分 队刚才站过的山包那一带,狂吼怪啸,翻腾盘旋。十多分钟后,它咆哮着奔 向远方。
小分队刚才路过的地带,地形已完全改变了,没了山背,也没了山沟。
山沟全被雪填平了,和山背一样高,成了一片平平雪修的大广场。山沟里的 树,连梢也不见了,大家吓得伸了一下舌头,“好险!”
李勇奇抹了一把汗,“万幸!万幸!”
大家都一起请教李勇奇,“这是什么东西?”
李勇奇克服了紧张后,轻松地喘了一口气道:“这叫穿山风,俗名叫搅 雪龙,又名平山妖。冬天进山,最可怕的就是这东西。它原是一股大风,和 其它的风流一起刮着,碰上被伐或被烧的林壑,就钻进林里,到了林密的地 方它刮不出去,便在林里乱钻,碰在树上便上下翻腾、左右绞展,像条雪龙,
卷起地上的大雪,搬到山凹,填得沟满涧平。人们没有经验,见了它就要向 山凹避风,这样就上了大当,一定就被埋掉。你们看!”他指着刚才路过而 现在已被填平的几条山沟,“我们要是停在那里,不是一块被埋掉了吗?”
少剑波感激地望着李勇奇,“要是你不来,勇奇同志,我们就太险了!”
“二○三首长,别说这个,要是你们不来,我们夹皮沟不早就饿死了吗!” 小分队在胜利的笑声中,继续前进。李勇奇在前进中讲述着山地经验。
他说:
“在这山林中,除了毒蛇猛兽之外,春夏秋冬四季,自然气候给人们有 四大害。
人们都怕这四害,所以又称为四怕。” 接着他像唱民谣一样,唱出这样四句词:
春怕荒火,
夏怕激洪。
秋怕毒虫,
冬怕穿山风!
他详细地讲述了林间遇险时的常识,他说:“春天荒火烧来,千万别背 着火跑,跑得再快,人也有疲劳的时候,况且林中起了荒火,大多是风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