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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現代漢語「吃」作為情慾隱喻中的特色分析與對照

亦同時與西門慶的權勢財力的展現。

府中的「下茶」亦多有描述,唯獨李瓶兒嫁入時,因先前招贅蔣竹山而惹怒西 門慶,當時便有了如此對話:「甚麼下茶下禮,揀個好日子,抬了那淫婦來 罷。」正也因為「茶」的社會意義本如此正向,卻同時暗指潛藏於世俗禮教的 暗潮洶湧。在小說橋段中,依後世統計,西門慶總計姦淫婦女十九人,往往皆 由該對象或中介人奉茶開始,例如最為著名的橋段:王婆初次將潘金蓮引介給 西門慶便是在王婆自營的茶亭裡開始,王婆心懷不軌在奉茶席間向西門慶提 起,才有了後續潘金蓮改嫁的橋段,也因此後世點評多以「茶」為小說中情慾 隱喻的象徵物之一。

然而到了現代,「茶」,在網路語料中所呈現的則是嫖妓的意思,其源域 為一般喝茶的動作動詞,但其目標域則為嫖妓的開端,起因來自於真實的語境 中除了招妓戶會以「帥哥,要不要來喝茶?」作為攔客暗語,進入娼家之後奉 茶之間便可挑選想要性交易的對象,最後引申為整體嫖妓的行為。

同樣衍生出許多相關的行話用語,例如「茶資」意為嫖妓費用、「茶溫」

為妓女年齡、「茶色」為妓女姿色等,甚至以「青茶」借指初入行的妓女,反 之則為「熟茶」等一系列相對系統性用語。有趣的是在臺灣 1966 年到 1981 年 代,當時八大行業興盛,許多泡沫紅茶店或是茶室亦暗中經營情色行業,此類 空間亦被稱之為「摸摸茶」,以「茶」作為掩護或是檯面上的暗號,與當時王 婆的茶店有異曲同工之妙,此一單純飲食受事賓語與其所衍生的指稱卻往往被 借為情慾相關隱喻,古今皆然,其語意映射路徑的對照見表。

表 32:「茶」作為情慾隱喻受事映射對照表

同時也將藥物符碼連結至慾望及其器官本身,例如第四十九回胡僧出場的 時刻,透過西門慶的眼睛描寫胡僧的外貌:「見一個和尚形骨古怪,相貌搊 搜,生的豹頭凹眼,色若紫肝,戴了雞蠟箍兒,穿一領肉紅直裰。……垂著 頭,把脖子縮到腔子里,鼻孔中流下玉箸來。」繡像本點評:「和尚舉止,與 陽具原差不遠。」而後便是西門慶使用春藥的各種習慣,除了西門慶本身「體 質優良」之外,他也常常不避諱使用春藥增加自己的性能力,用以征服各家婦 女,例如李瓶兒的使用「心得」便有「(西門慶)就是醫奴的藥」一說,而四十 九回之後各種春藥出場機率更趨頻繁,然其使用頻率僅為滿足西門慶一人之性 慾,連情感取悅都稱不上,甚至掏空健康,成為終至走向死亡的關鍵。

也正因為西門慶如此頻繁的使用春藥,身體疏於照養,於中醫等養生觀點 來說,是難以存嗣的23。而反面來說,古時女子的權力來源皆母以子貴,因此李 瓶兒生下子嗣帶來的後續效應的橋段,更可看出《金瓶梅》中女性們用藥的走 向也因此隨「西門慶所能給予的權力或是關愛」更動,無論是吳月娘和潘金蓮 的求子藥或是墮胎藥,甚至是第七十九回潘金蓮半強迫西門慶服用以至於害他 死於非命的春藥來看,由於書中多數女性皆是以「身體取悅」為前提而換取利 益的,至於取悅的是自己還是西門慶,似乎多半不是那麼重要了,事後換取的 利益才是在西門府中,乃至這個世界上生存的重點。甚至是第八十五回,西門 慶死後,潘金蓮因為偷情懷上情夫的孩子,必須因為她在社會分際上仍然屬於 西門慶之妻而不得不墮胎,同樣是因為與西門慶的關係失去孩子。

23林妤:《金瓶梅》飲食書寫研究,國立台北教育大學碩士學位論文,頁85,2016年。

現代相關用藥情況,受西方社會影響,口服避孕藥自 1960 年代被發明出來 之後,即被多數需要工作產值與拒絕懷孕的婦女使用,進而成為改變婦女的地 位與生活,懷孕與否逐漸成為選擇。避孕藥帶來的副作用與社會觀感也同時不 停的被討論,然對照網路 BBS 語境,在討論避孕藥筆數最多者為 femine_sex 板,幾乎全數皆為討論相關議題,而且多半為疑問句:

例 26.:「事前藥 週一忘了吃 週五補有意義嗎?」(femine_sex 板) 例 27.:「求救!拯救吃祈麗安後性慾低落的我」(femine_sex 板) 例 28.:「吃悅姿有效錠時月經來?(出血量多)」(femine_sex 板) 例 29.:「吃 ella 事後避孕藥對身體的影響?」(BG 板)

例 30.:「不確定是否需吃避孕藥 (急!!!)」(femine_sex 板)

其比例之高,而且從上下文可以看出發文者皆為女性,或者是代替女友發 文的生理男性,且後者比例極低。然則可以從這些發文的內容看出其實現代女 性對於生殖的態度與社會價值觀的變動,懷孕變成一個可能的「潛在」的麻 煩,也許是因為懷孕必須停止學業、工作,對於社經地位或是人生規劃有所影 響。有趣的是,現代女性使用藥物的理由正好與《金瓶梅》中「求子」的女子 相反,「懷孕」變成影響自己人生的巨大轉折點。雖然藥物本身與「吃」作為 情慾隱喻的語意映射並無法被分析,但是其背後所隱含的社會意涵卻值得關 注,從古代「求子」與「墮胎」的轉變也可以看出社會價值觀對於「懷孕」的 態度,也許在尚無結婚打算的時候懷孕是個近乎社會禁忌的議題,否則不會有 需要上匿名板面發問的可能性,然而在這些發文之中,卻也隱含不少「吃了之

後會不會以後無法懷孕」的疑問,只是單純的「吃」背後所隱含的種種疑慮在

來是在說兩件不相干的事情,然而卻在西門慶下一句「這個風婆子,只是 風。」的回答顯示出這段不僅僅只是在說食物而已,而是藉由「食物」在說

「潘金蓮」的美貌與性感,而這些食物是什麼呢?都是些味道強烈而鮮美的食 物,河漏子是一種薄皮小點心,乾巴子肉和匾食皆是有皺摺的,圓扁狀的餃 子,大辣酥是蒙古語中的酒,這些食物都隱含了女性生殖器官的象形影射。

另一個例子是相當受到西門慶重視的李瓶兒,她在書中的形象與「酥油泡 螺」(李:2016),這個江南著名的甜點相連結,酥油泡螺製作方式費時且需巧 技,在書中因為李瓶兒的出身背景,讓她成為府中唯一會做這道點心的人,而 且是西門慶愛吃而且念念不忘的,後世同樣有人將其形象與書中所描述李瓶兒 的形象「肌膚白皙、身材嬌小玲瓏」的形象連結在一起,也因此雖然西門慶對 於家中眾多女眷多為「逞慾」的情感連結,還是在李瓶兒死後仍有這麼一句

「如今家中誰會弄他」,與種種不准家中其他人瓜分李瓶兒財產等等橋段看出 西門慶對於其「物型」與「李瓶兒」的連結,因此筆者仍將「酥油泡螺」納入 情慾隱喻受事的一環。

而在現代語料中,在 sex板上有一個顯著現象,其非常態受事多為性幻想 對象與人的身體與性格特質將食物連結,例如:

例 31「「不想回家~」人妻偷吃熟年駝獸」(sex 板) 例 32「日 JK 經濟吃幼齒 過半女高生承認賣淫」(sex 板)

例 33「肖想吃免費姊妹丼 色男上法庭怒告詐欺」(Gossiping 板) 例 34「甲甲喜歡吃巧克力棒嗎」(Gossiping 板)

其中「熟年駝獸」、「幼齒」、「姊妹丼」、「巧克力棒」等,皆為人物 身體或是外表特徵為代稱的用詞,「幼齒」與「嫩草」,為該非常態受事賓語 的特徵,而如「姊妹丼」也是以現有「親子丼」的食物借稱,而「巧克力棒」

與「鮑魚」則為男女生殖器官形象上的借稱,以上用法與《金瓶梅》中以各類 食物與主角性格連結的用法不謀而合。如果再細分其隱喻的語意映射路徑,可 以分為慾望對象的個性特徵、施事者(發話者)與對象的人際關係以及以食物詞 彙描述慾望對象的身體特徵。例如例,「偷吃熟年駝獸」,意思是與年紀較大 的對象發生非道德關係承認之外的性行為;或是對象的性格特徵如「吃小鮮 肉」或是身體特徵的「巧克力棒」、「鮑魚」等。

表 34:食物詞彙作為情慾隱喻的語意映射路徑

源域 目標域

對象個性特徵 小鮮肉、姊妹丼、兄弟丼

與慾望對象的人際關係 回頭草、西餐、熟年駝獸 身體特徵(食物詞彙擬態) 鮑魚、巧克力棒

1.3「偷吃」作為情慾隱喻的語意與語境對照分析

在描寫許多人性罪惡的《金瓶梅》中有許多處都用了「偷」的用法,「偷 窺」、「偷錢」等等,例如第八十五回「常言好事不出門,惡事傳千里,不消 幾日,家中大小都知金蓮養女婿,偷出私孩子來了。」,《水滸傳》中亦有

「偷漢子」的用法,《紅樓夢》中亦有「爬灰」一詞,借指「偷媳(錫)」可知

「偷」的語意在描繪非道德允許的情感上是用法相當成熟的詞彙。然而「偷 吃」在金瓶梅中的意思其實與情慾無關,是真實的「進食」,卻是見不得人 的、「非該對象所正當擁有的」飲食活動,如婢女迎兒偷吃了潘金蓮特地做給 西門慶的蒸餃,吃了自己不該吃的東西兒被潘金蓮痛打一頓。

現代語意中的「偷吃」一詞已脫離《金瓶梅》以來的基礎詞意,根據所收 集到的語料,搭配前述「吃」加上非常態受事的解讀,「吃」自然是指男女姦 情,然而其詞意焦點同樣著重在「偷」,其中「偷吃」出現在新聞上的機率極 高,佔各版如下:

表 35:「偷吃」在網路語料中的語言使用

由此可看出「偷吃」多半出現在社會新聞版面,討論非道德倫常的情感或 是性行為,通常是借指性行為,而且其句式如果為多半如下:

例 35.「新娘崩潰主播新郎偷吃網紅伴娘」(sex 板) 例 36.「醫師娘偷吃... 老公聞她內褲抓猴」(sex 板) 例 17. 偷吃,可以原諒到什麼程度? (Boy_Girl 板)

二、施事者與受事者關係分析

施事+「偷吃」+受事 施事+「吃+非常態受事」

來源看板 「偷吃」 新聞標題 疑問句

Gossiping 6 4 2

Boy_Girl 3 1 2

sex 17 11 6

femine_sex 1 0 0

LGBT_sex 1 0 1

gay 1 0 1

lesbian 0 0 0

「吃」作為情慾隱喻其實與單純動詞「吃」的句式結構是相同的,然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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