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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生死之间

在文檔中 序章 宝剑 (頁 45-48)

屋内光线昏暗。只看得见模糊的人影。杀了人的男子正在打点行装。

他将几件破旧的衣物和数十文铜钱匆匆包裹起来系在背上,然后将一件长条 型物体用布细细裹好插在腰间。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男子回过头,手握兵器的差役们已经堵 住了门口。男子轻叹一声,放下包裹,慢慢地直起身,差役们一拥而上,男 子并不抵抗,任凭双手被缚,在差役的监押之下出了大门。街两侧已围满了 闻讯跑来看热闹的人。

一群小乞丐从巷子里跑出来,在男子的身后又跳又蹦,哄叫着“ 傻瓜!

蠢蛋!白痴!” 男子一声不响地随差役们穿行在围观的人群中。走至街角,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艺人正在吹箫,周围簇拥着不少的人。那艺人高而且瘦,

约摸中等年纪。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吹箫人高沥离。艺人也远 远看见男子被押着向这边走来,便停止了吹奏,周围的人们见状都转过身,

纷纷向犯人望去。

犯人越走越近,身后跟着三名高大的差役。高渐离眯起眼睛,仔细端 详着那个犯人,那犯人来到跟前,微微地向他偏过头。高渐离也不诧异,重 又举起了箫,目光追随着犯人的身影,吹起了一首仿如悲伤叹息的调子。

犯人仍旧一路扭着头,盯着高渐离渐渐走远,一直到拐过街角,再也 看不见,但那首悲伤的乐曲,仍在空中萦绕,久久不散。

燕国的监狱是半地下式的,通往牢房的是一条又窄又低的过道,就像 是通向坟墓的人口,稍不留神,就会碰到头。

男子吃力地迈着步子,脚上粗大的铁链发出闷钝的声响,几缕斑驳的 光线在墙壁上摇曳。

穿过通道。是一段台阶。上得台阶,眼前是一间低矮但极为宽阔的房 间,房内的泥床和墙壁都已是破旧不堪。

墙角处立着一排陈旧的刑具,结构并不复杂,却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 气。屋子的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个体态尚算优雅的男人,

身量不高,蓄着一缕小山羊胡,身上的绿官服却俗不可耐。此人便是狱吏。

狱吏并不抬头,只是例行公事地打着官腔:“ 你就是杀人的凶犯?”

“……”并没有人应声。

“大胆,本官向你问话,你竟敢不回话!” 狱吏大怒,抬起头来。

男子这才缓缓地回答:“ 有人要陷害于我,从背后推了我一狱吏嘿嘿冷 笑:“ 所有的犯人都想为自己开脱。你是说你没杀人吗?” “杀人的是我手中 的刀,不是我。” 狱吏猛拍了一下桌案:“ 人证物证惧在,你休想抵赖!还不 赶紧认罪,莫非要等本官用刑不成?” 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很快又恢复了漠 然,一言不发地低下头,狱吏站起身,双手背在后面,踱到男子面前,恶狠 狠地说道:“ 你这死囚,还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男子轻轻笑了笑,答道:“ 鼻 子痒痒。” 狱吏听罢,勃然大怒:“ 好!鼻子痒痒是吗,我来替你搔痒。来人 呀,把他的头枷给卸了。” 头枷去掉之后,狱吏伸出手:“ 哪儿痒痒啊?” 男 子刚欲回答,狱吏的拳头已经重重地落在他的鼻子上。男子踉跄着撞在墙上。

“站起来!” 狱吏大吼着。

男子慢慢直起身,血从鼻子里倘了出来。

又是一记重拳上来。男子再次猛撞到墙上,跌倒在地。

狱吏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 看你还痒不痒了?来人呀,再打五 十大板,换上重枷,我就不信治不了这个死囚!” 不待男子挣扎着坐起。差 人们一拥上前,拖着两腿将他拉进旁边的小屋子。狱吏揉了揉手,重又踱回 桌案旁坐定,端起茶来。隔壁传来棍棒打在身体上的沉闷声响,但却听不见 犯人的挣扎和呻吟。

天已经亮了。

犯人还倒在牢房里,昏睡不醒。唇边和鼻下凝固着片片血迹,头发披 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股,背上已是血肉模糊,高高地肿起。

“哐啷” 一声,牢门被打开。犯人惊醒过来,艰难地睁开了早已浮肿的 眼皮。狱卒走了进来,不由分说拉起男子,粗暴地推搡着,通过一间大厅,

又下了一段阶梯,最后将他推倒在一间小屋内。

小屋也是低矮压抑,空荡荡的只在中央立着一根短柱。墙上血迹斑斑。

穿绿衣的狱吏背光而立,向男子问道:“ 今天是你在这阳世的最后一 天,还有什么话想留下吗?” 男子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晃悠了两下,勉 强稳住脚跟,仍然用他那种一贯的漠然态度望着狱吏。

狱吏冷笑起来:“ 是条汉子。” 说罢命人将男子紧紧捆绑在短柱之上,

头向后仰倒,紧贴着冰冷的柱子的顶端。接着拉动机关,柱子横放下来,男 子的脸朝向墙壁。

狱吏涩声道,“ 送这位好汉走吧!”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只剩下几名狱 卒站在男子身边,开始像晃摇篮一样,让柱子前后摆动。力量逐渐加大,柱 子越晃越剧烈,男子的头离墙也一次比一次更近。

这是死刑的一种,唤作“ 摇木刑” 。行刑时,四名狱卒力量加到最大后 同时松手,这样,柱子便会以最大的冲力撞向墙壁,将犯人的头部碾个粉碎。

墙上的斑斑黑色血迹,便是以往的犯人所留下来的。随着柱子的晃动,墙壁 一次近似一次扑向面前,在这个时候,犯人们往往会恐惧得失声大叫,或是 痛哭起来。对此,狱卒们早已是司空见惯,麻木如石,然而这次,却意外地 听不到任何声息。

摇木摆来摆去,墙壁在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像是猫在戏弄老鼠,时 机一到便会凶残地扑上来一口咬碎囊中之物。

狱吏的脸上现出狞笑:“ 怎么样,害怕不害怕?要是怕的话,就大声叫 出来吧。叫呀!” 男子却哼也不哼,只是喉头动了两动,瞪圆了双眼,径直 盯着前方。

“叫你叫,你就叫,听见没有!胆敢不把我放在眼里。好,看谁斗得过 谁!快,给我使劲儿地晃!” 摇木愈摆愈快,愈摆愈远,刚蹭到墙,又猛地 摆了回来,煞是惊险。这些狱卒们早已是诸熟此道,该用多大的劲,分寸掌 握得恰到好处。

男子的头不断地擦过墙壁,风在耳边呼呼作想。

“我命休矣,没料到我竟是命丧这群鼠辈之手。” 男子自嘲地一笑,闭上 了双眼。

任凭狱卒们怎么喝骂,摇摆得多么剧烈,男子始终不出一声。

终于,狱卒们失去了耐性,最后的一推后,同时松开了手,柱子呼地 一下,猛冲向墙壁。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出去的狱吏一边高叫着“ 快停手!”,一边三步并 作两步,惊惶失措地路了进来,死命死命地拽住柱子。不待柱子停稳便紧跑 几步趴在狱卒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只见狱卒们个个膛目结舌。

一阵环佩叮当的响声传来,门口一名盛妆宫服的女子悄然而立。来者 正是赵姬。

狱吏一惊,连忙带领几名狱卒上前几步来在赵姬面前,躬身诚惶诚恐 地说:“ 不知小姐光临,下官未能远迎。此地污秽,恐对小姐玉体有碍,请 移驾至官舍。” 赵姬脸上蒙着面纱,隐约可见她微微一笑,悠然道:“ 不必多 礼。我此来有一事相求。” 说罢一指死囚“ 这个人是我的朋友,他确实没有 杀过人,当时我就在现场,是我亲眼所见。有我为他担保贵官可否饶过我的 这位朋友?” 狱吏的头上冒出大粒的汗珠,谁都知道赵姬的朋友就等于是太 子的朋友,更何况太子一向好结交奇人异士,这死囚气度不见,说不定正是 太子的好友。正思量间,突然,门外传来问话声:“ 这里有位叫荆坷的吗?”

话音未落,一名禁军将领大踏步跨进门来。

狱吏连忙施礼,不解地问:“ 您问的荆坷是… … ” 将领一眼看见还在柱 子上捆着的荆坷,怒斥起来:“ 你知道不知道,你刚才险些把太子一直要找 的人给杀了!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当这个差!” 狱吏忙不迭直起身,指 挥手下的狱卒拉直柱子,将绳索松解开来。几名禁军随后涌进来,从狱卒手 中抢过男子,翻身便走。

“慢着。” 赵姬唤住禁军士兵。

将领这才看见她,面色立刻和缓下来:“ 原来是赵姬小姐。” “你们要把 他带到哪儿去?” “荆轲吗?把他带到皇太子那里。” “我还有话要跟这个人 说。” 犯人摇摇晃晃挺起身子,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女人。两人对视了一会 儿,倒是赵姬先笑着开口:“ 你不认得我了吗?” 男子依旧一言不发。

赵姬饶有兴趣地观察起眼前的这个男人,寻思了片刻之后,“ 你先跟他 们去吧,呆会儿,我们还会见面的。” 在禁军士兵的搀扶下,死里逃生的荆 轲摇摇晃晃地挪出了监狱。赵姬望着被带出去的男子的身影,无论如何,这 个男人的命是暂时保住了,赵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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