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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創作理念
一、 動機與緣起
從小我便是電視兒童,國小時看【包青天】、中視劇場【花系列】1以及瓊瑤 的電視劇系列,那時對這類故事似懂非懂,只覺得著迷。長大一點開始看日劇、
台灣偶像劇,便一頭栽了進去。之後連同韓劇、陸劇、歐美影集等通通來者不拒。
熟識的人當中不看電視劇者少之又少,不管是家人還是友人,各有各的喜好。對 我來說,最快樂的時光不僅僅只是看劇,也包含跟看過的人一起分享、討論劇情。
我的喜好觸角也漸漸延伸至舞台劇和電影,看戲、聊劇這反覆的動作,如同時間 到了要吃飯一樣,理所當然地成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進入碩士班之後,我一心想了解更多戲劇的產製面,不管是電影還是電視劇。
為此我也修習了大眾文化研究、敘事及影視製作相關的課程,希望在關注相關的 戲劇生態跟發展後,以此做為碩士論文的研究方向。
碩一結束時我到夢田文創2製作公司實習兩個月,萌生了寫作劇本的念頭,
畢業計劃便在論文和劇本創作之間搖擺不定。就在我蒐集論文方向所需文獻時,
由廖慶松老師指導的「短片編劇與賞析」,要交一份二十至三十分鐘長度的期末 短片劇本。那時我日思夜想,欲從自身經歷或身邊人事物當作題材,而腦海中有 個聲音則不斷提醒:若要處理任何故事所發生的衝突,應先面對自己內心的衝 突。
1【花系列】是中國電視公司,於每週日夜間單元劇時段中視劇場播出的單元劇系列,由製作人
魏約翰、王珮華製作,固定班底有李天柱、王淑娟、席曼寧、張晨光、涂善妮、林煒、張玉嬿 等。劇名多半以「花」字結尾或直接使用花名的單元劇,每集 90 分鐘(含廣告),1988 年至 2000 年初期在每週日 22:00 至 00:00 播出。資料取自 http://zh.wikipedia.org/花系列(上網時 間:2014/03/16)。
2 夢田文創製作公司,是台灣的影視製作與經紀公司。2011 年,三立電視執行副總經理蘇麗媚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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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開始回想成長過程中難以忘懷的經歷,追溯到了童年時光,並試著 分析自己當時怕被丟下、缺乏安全感的各種可能因素,期末完成了一個兒時渴望 回家的短片劇本。
短片的故事取自我內心最脆弱的部分,在一次次書寫、改編的過程中,卻也 療癒了心靈的傷口。只是二十分鐘的篇幅不免過於悉心呵護,刪去太多不敢碰觸 的記憶,保留太少情感,未能充分處理好小時候的不懂事、對父母的不諒解,甚 為可惜。回頭想了一遍這兩年我在「老人傳播研究群」3所談論過的議題,包含 家庭敘事及代間溝通等,促發我對家的意義與認同的探索,延伸出許多欲探討的 主題。既然喜歡看戲、聽故事,何不好好的將自己的故事和家庭情感的討論做結 合,完完整整的寫下來?基於上述想法,我選擇了畢業創作這條路。
二、 創作背景
確立了以兒時經驗當作劇本主軸,我便從以下三件事作為創作背景來發想內 容,分別是「離家/出走」、「養鹿人家」以及「兒童氣喘」。看起來是三個不相干 的元素,其實它們在我的成長脈絡當中環環相扣,作為故事的一環也有其特定意 義。
(一)
離家/出走
有時候,我們都以為自己是孤獨的一個人,就好像海水退潮後,被獨留在沙 岸邊的一枚貝殼。
─立野真琴
3 「老人傳播研究群」係由政大廣電系蔡琰教授和新聞系臧國仁教授共同推動,是國內迄今唯一
以「老人」為研究對象之傳播研究團隊,成立已有十年以上。其研究旨趣幾經調整,近些年來,
研究群專致於「傳播」與「敘事」(含「老人敘事」)之交集,亦探討華人家庭傳播、祖父母與
孫輩之代間溝通等議題,乃國內(以及華人)傳播社區別有特色之研究團隊。資料取自老人傳 http://www3.nccu.edu.tw/~kjt1026/gerontology/(上網時間:2014/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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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常會有類似的感覺,彷彿一枚無人記得的貝殼,孤伶伶地待在沙岸邊。
人都需要獨處的時間,我亦不例外,但是要我獨自逛街、吃飯、看電影或是參觀 展覽,一個人會很不自在。單獨處理事情基本上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非必要我不 喜歡一個人行動,甚至在某些特別節日或特定的情境中,會被害妄想地覺得自己 被丟下不管。每換一個新環境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去適應,時常擔心同儕的邀約 是否遺漏自己。
我是一個很缺乏安全感的人,極度害怕被丟下,總希望被掛念著、希望身邊 有人陪伴。出乎意料的,不少朋友都跟我反應他們有同樣的情形─缺乏安全感。
也許人一生下來就沒有內建這種特質,所以才會有各種書籍教父母如何培養孩子 的安全感、如何形塑有安全感的人格特質。
我的雙親努力工作持家,在我成長過程中並未缺席,我仍有過被丟下的感覺,
那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父親老家距離我家車程不到一小時,幼稚園大班時基 於健康因素,曾轉學到鄉下唸幼稚園;而國小五年級之前的長假也幾乎都在鄉下 老家度過。在老家時,阿公阿嬤對我悉心照顧,然生活看似自在快樂,內心深處 卻非常想家,對父母的思念與日俱增。由於不知道父母何時會來看我,便時時懷 抱期待,卻又一次次落空。在老家的記憶大部份都很愉快,唯記得有幾次父親或 母親要離開時,我因為想跟著回家,哭鬧著要上車,卻被阿公阿嬤給攔阻,只能 淚眼汪汪的目送車子離去。
曾經因為太久沒見到父母,而擔心他們是否不要我了。也曾因為想回家,我 說了一些叛逆的話或做一些壞事,費盡心力希望阿嬤叫父母來接我回去,結果此 舉只讓長輩們對我的行為感到失望。更曾經為了引起大家對我的注意,試著出走 老家,無奈身上沒錢又過於膽小,便折返回來。不過這確實是一個奇妙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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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長大了,一邊走一邊想像家人會有何反應,也幻想有 如動畫中所上演的冒險旅程。
當時不清楚父母確切來看我的時間,在老家也沒有玩伴,雖然易缺乏安全感 有諸多可能因素,我仍覺得或多或少跟童年這段離家居住的經驗有關。
Robert Rowland Smith(2009∕陳品秀譯,2010)在他的著作《哲學家教你 學會過一天》當中,提及英國精神分析家溫尼考特(Donald Winnicott),和佛洛 伊德(Sigmund Freud)以及德希達(Jacques Derrida)一樣,都醉心於嬰兒拿著 裁縫車的線軸滾來滾去的一種簡單遊戲。精神分析文獻將這種遊戲稱為「去─回」
(Forta-Da)或「消失─反轉」,呼應孩子看到這東西展開(Forta-Da)和回來(Da)
時所發出的聲音。線軸代表的是孩子的母親,在這個故事案例中的母親正是佛洛 伊德自己的女兒,小孩則是他的孫子恩斯特。恩斯特正搬演著母親離去和回來的 戲碼,在小孩的世界裡,母親離去無異於驚天動地的大災難,因為小孩完全不知 道母親離去後會不會回來,所以會產生極度的分離焦慮,而線軸的遊戲,就是為 了和這項潛在巨變達成協議。同理,兒時的我安置在阿公阿嬤家,不知道母親何 時會來,或許已產生分離焦慮,而這個畢業劇本就像線軸,發想情節如同線軸滾 動「去─回」,讓潛在的創傷得以舒緩。
從家裡開往老家,我總是躺在後座,仰望窗外的景象從高樓漸漸換成佈滿電 線桿的天空。座車轉進老家前會經過一條長長的石子路,即便只看得到天空,當 車子一個轉彎後開始顛簸,便知阿嬤家就在眼前。曾經有好幾次,我希望這條路 沒有盡頭。但是記憶恐有缺漏或錯置,遂試圖透過這個劇本、透過主人翁琳琳,
重新回憶、拼湊,重整當初的情景跟心境,正視內心的扭曲,放下兒時的埋怨跟 錯怪,相信童年仍是一段單純可愛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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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養鹿人家
我父親成年後,老家一直由二伯一家和阿公阿嬤一起居住,有庭院、籃球場 和一大塊空地,空地圍起一區闢成魚池。後來二伯開始養鹿,便在空地蓋了一間 鹿寮,將魚池填平改種牧草,用來餵鹿。二伯平時一個人照顧鹿寮,還要種田跟 上班,所以鹿寮規模不大。獲利主要來自母鹿使公鹿發情,公鹿發情後長出鹿茸,
一年收成一次拿去賣。為使母鹿發情,剛生下來的小鹿不久就得斷奶,並與母鹿 分開住。小鹿夜裡想念母鹿時會哭,這便是劇本當中提及的梗概,主角聽見小鹿 的哭聲後想起自己的母親,於是偷偷落淚,輾轉難眠。
二伯養鹿超過十年,期間也曾發生過成鹿脫逃事件。起因是公鹿發情狂追母 鹿,母鹿一逃竟跳出鐵欄杆,剛好大門沒關就跑出去了。當時央請村人幫忙,幸 好鄉下車少且有許多矮圍牆,眾人便用圍的方式慢慢將母鹿趕回鹿寮。
我出生之前老家就開始養鹿,後來因為諸多考量不再圈養。鹿寮收掉前我雖 年幼,對養鹿這件事仍有些印象。記得自己最喜歡餵牠們吃草;最不忍心看到雄 鹿被收割鹿茸。若我跌傷了,阿嬤會用鹿茸磨製成的粉敷在傷口上,傷口恢復得 很快且不留下半點疤痕。印象最深刻的是有隻小鹿出生,牠可愛得讓我不時牽掛,
真正在我心上「小鹿亂撞」一番。沒想到此鹿早夭,被做成標本放在老家客廳的 電視機旁,每次看電視時都無法忽視牠,難以形容這古怪的情狀。
至今鹿寮仍在,改建成倉庫,卻抹不去養過鹿的痕跡。也許是裡頭的空間設 置,也許是留在腦海中鹿的氣味,每每進去仍不免想起那段「夜裡聽鹿悲鳴,躲 在被裡偷哭」的童年時光,也算是成長過程中一段特別的經驗。
至今鹿寮仍在,改建成倉庫,卻抹不去養過鹿的痕跡。也許是裡頭的空間設 置,也許是留在腦海中鹿的氣味,每每進去仍不免想起那段「夜裡聽鹿悲鳴,躲 在被裡偷哭」的童年時光,也算是成長過程中一段特別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