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的敘說思路,是由研究者踏入教學場域後,以如何建立常規、維持秩序,使師 生安心地進行教學活動為開端,從而帶入確立教學目標以及教學前、中、後種種有關的 教學面向,並延伸出如何營造良好的師生互動關係,增進師生情誼,以及教材篩選、課 程編排決策的過程,最後則以師生是如何都喜愛上體育課為結尾。
第一節 常規建立、秩序維持 常規建立
來到集合場地,學生們已經排好隊伍、做起了熱身操。幾位學生大聲地向我打招呼,
我也愉快地問候他們。快速地清點人數,問明未到、請假人員原因,然後在記錄表上註 明。接著,我走到隊伍中與學生寒暄,觀察學生的神情、氣色,隨口關心他們的心情、
身體狀況,開開小玩笑,適時安慰、鼓勵或讚美,讓身體不適的學生在旁休息或叮嚀練 習時量力而為、不舒服時要立即反映。這時,兩位學生匆匆忙忙排到隊伍後方,迅速跟 著做起熱身動作;我看了看手錶,還沒超過三分鐘,也就不在意,繼續在隊伍中巡視。
熱身操完畢後,體育股長下口令做仰臥起坐、伏地挺身,全班隨著口令,一下一下地做 起動作來;這時,一位學生姍姍來遲,面帶不安地來到我的面前報告遲到原因。由於已 違反上課鐘響三分鐘內到集合場地的規定,此生既沒課前經過我允許,也沒有遲到的正 當理由,所以,必須在我的監督下,先確實地做好伏地挺身與仰臥起坐的次數與動作要 求,然後才在一旁自行做熱身操。這時,我確定全班已完成肌耐力訓練後,進行操場兩 圈跑步或是兩分鐘原地跳的心肺耐力訓練。
看著學生發揮創意、原地輕鬆跳著各種自創動作,或是邊跑步邊閒聊地繞著操場,
我的眼角餘光卻被另一個景象所吸引:那是另一個上課班級,體育老師正在大聲地吆喝 三三兩兩、玩鬧嬉戲的學生回來排隊,還有兩位學生扶著一位流著眼淚、狀似摔傷的同
學走向保健室;就在該班老師正要向班長詢問事發經過時,二位學生卻在一旁大聲地爭 吵了起來,其他人也跟著起鬨,全班亂成一團。我看到該教師皺著眉頭、一臉無奈,手 忙腳亂的樣子,不禁心有戚戚焉。
「沒有常規、秩序,就沒有成功的教學」,這是所有教師的共同體悟,也是國小教 師須具備的基本常識。初執教鞭之時,資深教師便殷殷告誡我,帶班,寧可先嚴、然後 再鬆,一旦學生習慣教師的要求,秩序常規步入正軌,教學自然輕鬆愉快,而往後可視 學生的自律表現程度,斟酌給予自由彈性空間;反之,一開始為了與學生建立愉快的師 生關係,該嚴不嚴、該管教而不管教,天真地以為學生會自制自律,一味地「慈愛」以 對,終究學生會不知分寸、為所欲為,屆時再嚴詞厲色、訓斥懲戒,不但事倍功半,而 往日師生「蜜月期」所建立的美好關係破壞殆盡,學生無法體會老師的苦衷,只會不解 老師為何判若兩人,甚至怨恨厭惡起這個「壞」老師,師生關係的修補,便須日後付出 更多心力與更長時間。
我曾經當過這樣的「壞」老師,曾經感嘆為何「愛的教育」無用,現實怎和理想的 差距如此之大?不是只要發揮耐心、愛心和恆心,學生就會受到我們的感化,做出我們 所期待的行為來?為何昔日的天使,變成後來的惡魔?唉!我適合教書嗎?
痛定思痛,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於是,我有了往日慘痛的經驗,面對新接 班級,一開始就提醒自己,要建立威嚴,說一是一,沒得商量。把自己當教練,把學生 當選手,嚴師出高徒、棒下出孝子。大吼、痛罵、全班連坐,罰站、青蛙跳、伏地挺身 一下接一下、跑操場一圈又一圈,總之,要讓學生畏懼、遵守我所訂下的嚴規,把以前 在球隊中受訓時,教練對待我們的方式,通通複製到教學上。
確實,這樣做之後,果然井然有序,教學進行順暢無比,即使是無聊、單調、反覆 的動作練習,學生還是敢怒不敢言,頂著大太陽、冒著刺骨寒風,承受老師的磨練;即 使是熱得昏倒了、冷得受風寒了,也不敢告訴家長,也不會群起反彈,因為當時的社會 觀念,還是接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價值觀,老師的嚴格要求是對學生好,
學生要感恩圖報。
那是發生在民國九十年代以前的事,當時行得通,但後來幾年就漸漸行不通了。隨 著媒體不斷報導體罰傷害所形成的輿論壓力,人本教育當道、人性化教學與管教的呼聲 越來越大,新的教育思潮一波波湧來,迫使身處教學第一線的我,必須改變觀念、改變 作法。
除了社會潮流所迫,以及教育主管單位文令要求之外,促使我調整心態作法,嘗試 不同管教模式的最主要原因,還是我在教學現場親身的體悟:課堂中始終擺著撲克臉、
壓出冷峻語調、長期籠罩在低氣壓的疲憊的我的心;課後學生對我的冷漠,以及目睹其 他師生談笑的歡樂景象所產生的感傷。
那麼努力辛勤地付出,為何得到如此不堪的回饋?難道,我不能吸收過往的經驗加 以整合,採折衷的方式,做到學生既能輕鬆愉快地上課,我也能建立常規、維持秩序、
順暢教學的理想境界?
於是,探索、嘗試、修正、再嘗試的反覆實踐歷程,就這麼展開了。
既然又要有常規秩序,也要人性化的管教,那麼,就要明確釐清,哪些層面該堅持 要求,哪些又可以適度地放寬。
到達上課場地的動作拖拖拉拉,不行,浪費時間,我堅持要求學生一聽到上課鐘響 就必須自動集合,聽從體育股長的口令整隊、清點人數、散開做熱身操,只要比我晚到 者,體能訓練伺候;後來考量到某些學生下課時間打球運動或處理其他事務,就算聽到 鐘聲快速跑到集合場地還是比我晚到、還要接受處罰的規定,似乎不夠人性化且不明確 (我通常會準時到達集合場),於是改為上課鐘響後三分鐘內到達即可。接著發現,常常 當我到達集合場地時,看到學生只是站著聊天,總要等到我的出現,體育股長才會開始 整隊。於是我明訂一上課體育股長就必須發號施令,整隊報數熱身,如果是體育股長沒 盡責,我訓練體育股長,如果是同學沒聽從號令,訓練全班;但後來僅是部分學生持續 玩鬧,訓練全班不妥,於是要求體育股長提出名單,針對名單進行訓練。緊接著,即使
體育股長主動集合點人數,但難免有同學較晚到,等待全員到齊後再熱身,實在沒必要,
於是,再度調整為整隊後不必點人數,直接熱身即可,點名的工作交給我處理,至於晚 到的學生直接排到隊伍後方,不可插隊。最後,出現新的狀況,排隊動作慢吞吞、或是 體育股長晚到或請假,無人整隊,於是,索性改變要求:不論人多人少,先到者先往前 排隊做熱身,不必等待體育股長發令,慢來者跟著先到者做動作,缺漏的熱身動作,自 行補足,體育股長依然位於班級前,但不必帶操,只是跟著做操,任務是關照全部同學 的動態,必要時向老師報告。
以此方式進行至今,效果很好,能確實地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熱身操,然後進行後續 的例行肌力訓練、心肺耐力訓練;整套動作,大致是八分鐘左右完成,之後,就是主要 教學活動了。
由於我規定必須三分鐘內到達上課場地,以免學生四處閒晃,衍生事端,於是,某 些學生為了避免受罰,各種理由、甚至藉口因應而生,其中有些是情有可原,當然必須 予以通融:為師長發送資料,或是被其他老師留在教室處理事情,以致遲到。此兩種理 由冠冕堂皇,學生身不由己,責怪不得,但為了免除學生以發送資料為由拖延上課時間 的疑慮,以及各個科目學生都有其受教權,不得互相侵犯的理念,於是,告誡學生,僅 此一次,下不為例,必須主動向其他師長說明體育教師的規範,如果仍被強制派遣或留 置,則責任不在學生身上,我自會課後找該師洽商。至於明顯不必要的課內作為,不可 放任為之:喝水、裝水、上廁所、陪同學在保健室休息。此類理由,似是而非,應直接 規範。喝水、裝水,下課的事,把水瓶裝滿,帶來上課中喝;上廁所,課前就該去,除 非是大號需時較久,否則應該準時到場;同學在保健室有校護照料,不須其他同學在場。
有時上課中途某些特殊原因可允許學生暫時離開,但必須經過我的同意,且兩人同 去、兩人返回。兩人往返的理由,是安全考量,也是監督之意。上課中要去喝水,不行,
以後自帶水瓶來上課;上廁所,大號可立即去,小號忍個五分鐘再向老師報告後才可前 往,兩分鐘內回來;摔倒、碰撞等疑似可能受傷的的情形發生時,要讓老師了解判斷後,
才決定是否需要送到保健室。
凡此種種,如此費盡心思,似乎無所不用其極地防堵學生不良行為的產生,實在有 不得不為的苦衷與考量。因為不制止、不導正,便會擴散,往後會更難處理,況且,學 生還未成年,教師必須為其所有課堂中的行為負責,看似無關緊要的小事,好似小題大 作般的舉措,實在是為了以防萬一,因為百次中只要一次的意外,教師的教學努力與付 出便會付諸流水、微不足道,因為學生的安危,永遠是家長與教育當局最關切的重點,
也是難以原諒的過錯。再者,防微杜漸,小學生有樣學樣,一個小漏洞不防堵,就會有
也是難以原諒的過錯。再者,防微杜漸,小學生有樣學樣,一個小漏洞不防堵,就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