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參章 見證與紀實:明清之際〈七歌〉體的高峰(上)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參章 見證與紀實:明清之際〈七歌〉體的高峰(上) 

「世變」是促使〈七歌〉體在明清之際勃興的重要因素,承襲杜甫之寫安史 之亂,明清之際〈七歌〉體作品亦多對亂世的敘寫,其中又可分為家難與國變二 者(亦有兼之者),是世變的忠實記錄,亦是〈七歌〉體一重要面向,故本文以 第參章「見證與紀實」寫〈七歌〉體的紀傳性。見證之後,必須對於世變作出出 處抉擇,在文天祥〈六歌〉的影響下,忠臣遺恨亦成為〈七歌〉寫作內容之一,

因此士人亦往往藉由〈七歌〉寫其忠忱,而無論殉國與否,忠孝、生死之間的辯 證,亦是〈七歌〉體的一面向。生死抉擇或是個人選擇,然而易代之後詩人該如 何面對五倫的缺喪?哀輓亦是〈七歌〉體在明清之際出現的特殊內容。最末回歸 到自傳性,在敘論中已談及自傳及觀看自我是自杜甫以來的傳統,〈七歌〉到了 最末總是要反照自身,此處亦最見詩人情性。對於生命的困頓遭際,杜甫言「仰 視皇天白日速」,吳嘉紀云「男兒各自有鬚眉,何用低顔取人悅」,或不對景況作 處理,或強自寬慰,若是函可 (1612-1660),則言「我憂不獨在鄉國」,對世間有 著超出個人的關懷。第參章、第肆章擬以此四面項分析明清之際十餘首〈七歌〉

體作品,以彰顯此一詩體於這時候的新發展,並且證明閱讀〈七歌〉體確乎能夠 深入詩人心志,是明清之際詩歌研究重要的一環。

鄭思肖《鐵函心史》與〈仿文丞相六歌〉 

〈七歌〉之體,在杜甫原作後,至文天祥〈六歌〉是為一變,宋末出現數組 倣作,元明之間亦有繼武者,章學誠《文史通義》言:「宋後詩人頗多。」137明 代初年,王禕 (1322-1373)〈跋七歌六歌後〉便言:

杜工部〈七歌〉,乾元庚子歳由華州司功棄官,自秦州如同谷所作。當艱 難險阻之時,發激烈悲慨之語。讀者猶為感憤,而况於親履之乎!文信公

〈六歌〉實繼工部而作。信公為宋丞相,國既滅而身已俘,遂秉大節以死。

其所履者,又非工部之比。六歌作於至元戊寅五月,渡淮而後,傷家痛國,

悲慨激烈之甚,比之七歌,尤人所不忍讀。百世之下,讀其辭而有不為之 感憤者,尚為有人心哉!今吳君合二人之作書為一卷,以表顯之,蓋庶幾 有聞風而興起者矣。138

王禕將杜甫〈七歌〉與文天祥〈六歌〉相比,認為因經歷不同,〈六歌〉較〈七 歌〉更為悲慨激烈,其說與仇兆鰲「淒以楚」、「哀以迫」的形容彷彿。由王禕之

137 ﹝清﹞章學誠:《文史通義》卷二,內篇二(臺北:世界書局,1984 年),頁 197。

138 ﹝明﹞王禕:《王忠文集》,卷十七,《文淵閣四庫全書》,集部,第 298 冊,頁 34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跋語可知早在明初〈七歌〉〈六歌〉便已被比較討論,然細考宋末至清倣作之年 代,明初之作甚少,直到1640 年後〈七歌〉仿作方才大量出現。若以王禕之言,

〈七歌〉與〈六歌〉的承繼關係早已建立,亦受到時人關注,那麼為何〈七歌〉

仿作在明初至中葉較為沉寂,佳作亦少,反在明清易代之際作品迭出,更不乏大 家為之呢?此自與宋末、明末近似的亡國之感有關。在文天祥〈六歌〉、汪元量

〈招魂歌〉將家國之感、烈士殉國的形象帶入〈七歌〉傳統後,〈七歌〉體便成 為忠臣譜系的一環,吟詠〈七歌〉使明清之際士人能夠將自身置入杜甫──文天 祥的記憶鎖鏈之中。不僅如此,〈七歌〉一體更在明末有了新的典範之作──陳 子龍的〈七歌〉將〈七歌〉體帶至新的高峰,引領明清之際的仿作風潮。

喚醒〈七歌〉仿作風潮、使文天祥與〈六歌〉進入明清之際詩人記憶之中,

開啟明清之際〈七歌〉體高峰的,當是《鐵函心史》的出土。

1638 年,蘇州大旱,井水乾涸,承天寺僧人於井中起出一鐵函,啟之,函 中更有一錫盒,覆有石灰,以漆封之。開盒,見書摺成卷,題曰:《心史》。竟是 南宋遺民鄭思肖詩文手稿!鄭氏在南宋亡後四年 (1283),將《心史》封存投入 井中,不意竟在三百多年後明清易代之際出世,幾近神跡。此事引起士林熱烈討 論,139更在1640 年分被張國維、汪駿聲刊刻傳世。140

《心史》收錄鄭氏早年詩集《咸淳集》,宋亡前後十年間詩作《大義集》、《中 興集》,以及文集《久久書》、《雜文》〈大義略敘〉。《大義集》、《中興集》寫作於 宋亡前後,寄鄭氏憂時之感、亡國之痛於詩中,遺民心事可見於〈中興集序〉:

夫詩也者,心之動也。其動維何?因所悅、所感、所憂、所苦觸之爾。一 動之天,多事之源也。苟知動而無動,則不為動之所動矣。今八荒翻沸,

山枯海竭,身於是時,能無動乎?……我雖無知,實不敢與賊走而俱化。

故哀痛激烈,剖露肝膽,灑血誓日,期毋渝此盟。五六年來,夢中大哭,

號叫大宋,蓋不知其幾。此心之不得已于動也!夫非歌詩,無以雪其憤,

所以皆厄挫悲戀之辭。我之所謂詩者,非空寄於言也,實終身不易之天也,

豈徒詩而已哉!澤畔孤吟,塊然其形,心乎一脈之生,眇然千冰萬雪之下,

微微綿綿,不絕若縷,窮陰戮力殺之,終不可得而殺。此一脈之生,將大

139 當時士人為之為之作序跋者有之,以詩記之者有之,甚至出世三十餘年後,顧炎武仍有〈井 中心史歌〉:「有宋遺臣鄭思肖,痛哭胡元移九廟。獨立難將漢鼎扶,孤忠欲向湘櫐吊。著書 一卷稱心史,萬古此心心此理。千尋幽井置鐵函,百拜丹心今未死。胡虜從來無百年,得逢 聖祖再開天。黃河已清人不待,沉沉水府留光彩。忽見奇書出世間,有驚胡騎滿江山。天知 世道將反復,故出此書示臣鵠。三十餘年再見之,同心同調復同時。陸公已向崖山死,信國 捐軀赴燕市。昔日吟詩吊古人,幽篁落木愁山鬼。嗚呼!蒲黃之輩何其多,所南見此當如何!」

《鄭思肖集》,頁345-347。

140 《心史》刊本甚多,最珍貴者便是崇禎十三年 (1640) 正月張國維刊本、孟秋汪駿聲刊本,

由此亦見《心史》最晚於1640 年便已流傳於江南,為士人所見。《心史》之版本及流傳,可 見陳福康:《鄭思肖集‧前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1-1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而為天地萬物生生無窮之生也歟?中興迫矣!故稱《中興集》。141

《大義集》、《中興集》作於宋德祐元年 (1275) 至元至元二十年 (1283),正是易 代之際,「八荒翻沸,山枯海竭」之時。鄭氏指「詩為心之動」,當此「哀痛激烈,

剖露肝膽」之刻,他將一片愛國之心,皆化為歌詩,以詩明心、以詩寄憤,是以 集中不乏繾綣忠忱之語,更多慷慨激烈、報國懷君之詞。其中便有〈和文丞相六 歌〉:

我憶三宮幸朔方,天顏皴黑鬢髮黃。鬼風尖尖割肌肉,驚沙撲損龍衣裳。

群黎命死北魔手,世界缺陷苦斷腸。小臣翅短飛未得,望破癡眼愁更長。

嗚呼一歌兮哀以傷,白日無光天荒荒!

我憶二王血淚垂,一絲正統懸顛危。士卒零落若霜葉,陣前將軍今有誰?

以舟為國大洋裏,萬死一生終安歸?至痛無聲叫不響,皇天皇天知不知?

嗚呼再歌兮歌孔悲,風雨驟至晝冥迷!

我憶我父在日時,叱我癡鈍無天姿,旦旦灌溉仁義澤,靈臺豁然開光輝。

夙劫孤露命濁世,王事鞅掌生無期。一憶父母教我語,逃罪無地死亦遲。

嗚呼三歌兮淚淋漓,君父不在倚賴誰?

我憶母氏兮聖善,勞苦家事手生繭。母後父死十五年,教我育我恩不淺。

我雖貧拙志不屈,清氣稜稜秋瑩骨。至今一粟一縷絲,皆是父母流傳物。

嗚呼四歌兮痛惻惻,皇天后土無終極!

我所思兮文丞相,英風凜凜照穹壤。失身匍匐草莽間,屢迫以死彌忠壯。

虛空可變心不變,吐語鏗然金石響。想公骨朽化為土,鐵樹開花亦南向。

嗚呼五歌兮併悽愴,望公不見愁泱漭!

我生我生何不辰?血淚化作妖花春。平生意氣若風雲,何苦戚戚悲吟呻?

狂來一呼天地動,萬物鼓盪俱精神。天上真火滅不得,灼爍大地生光明。

嗚呼六歌兮歌聲清,海嶽瑩潔日月新!142

鄭氏〈六歌〉題言「和文丞相」,並且置於渴望收復故土而名之的《中興集》中,

其寫作意圖與杜甫之傷己身流離困厄已全然不同。這組詩既非對家人的遙想懷念,

亦非自我傳記,而意在哀痛亡國之禍、悼念文天祥的錚錚鐵骨、訴說對復興宋室 的期望。

宋恭帝德佑二年 (1276),臨安城陷,宋恭帝、謝太皇太后、全太后被俘赴 北。益王趙昰於福州即位,改元景炎,是為宋端宗。景炎三年 (1278) 端宗去世,

141 鄭思肖著,陳福康點校:《鄭思肖集》,頁 43-44。

142 鄭思肖著,陳福康點校:《鄭思肖集》,頁 63-6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陸秀夫擁衛王趙昺即位,改元祥興,是為宋少帝。祥興二年 (1279),崖山之役 大敗,陸秀夫背著少帝跳海殉國,南宋至此滅亡。鄭氏〈六歌〉〈其一〉,想像三 宮(宋恭帝、謝太皇太后、全太后)為元虜所俘後,在北方遭受的痛苦,組詩之 始便營造一缺陷無光、百姓流離的景象。〈其二〉為端宗、少帝而作,二王一去,

正統亦不存,少帝之入海是「萬死一生」,而皇天不知,至痛無聲,天地間不僅 白日無光,更陷入風雨冥迷之境。緣何成此悲慘世界?〈其三〉末句痛陳原因:

「君父不在倚賴誰!」悼君後思親,鄭思肖對至親的念想重在氣節養成。就如屈 原於〈離騷〉開篇自陳父祖血緣之美善,鄭思肖對雙親的描寫也側重在「灌溉仁 義澤」,養成「稜稜秋瑩骨」,以顯現愛國忠君的家風。「一憶父母教我語,逃罪 無地死亦遲」,更指雙親曾以殉國教之。詩至〈其四〉,已哭罷天、地、君、親,

此亡國失家之痛,是「皇天后土無終極」。〈其五〉則悼文天祥,文氏以忠君、死 節名世,是令鄭思肖傾倒之「師」,詩中亟寫文氏威武不屈之形貌,是「威風凜 凜」、「吐語鏗然」,甚至想像文天祥身死後,其血肉滋養之花樹亦將承其精神,

不忘故國。如此,天、地、君、親、師五恩俱悼,長歌至此,已是痛極。然而鄭 氏〈六歌〉特出處更在〈其六〉。

杜甫〈七歌〉末言:「山中儒生舊相識,但話夙昔傷懷抱。嗚呼七歌兮悄終 曲,仰視皇天白日速。」長歌於低迴宛轉,暗傷懷抱之中悄然而止,詩人只是抬

杜甫〈七歌〉末言:「山中儒生舊相識,但話夙昔傷懷抱。嗚呼七歌兮悄終 曲,仰視皇天白日速。」長歌於低迴宛轉,暗傷懷抱之中悄然而止,詩人只是抬

相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