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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昀以「變化」論詩歌之遞興

在文檔中 紀昀詩學理論研究 (頁 139-143)

第五章 紀昀的詩歌發展史觀

第一節、 紀昀以「變化」論詩歌之遞興

前述之第四章第三節曾論及紀昀以「變創」的觀念論述宋詩自成一家之 地位,而紀昀此一觀念也確實貫徹至其他著作中。如其〈挹綠軒詩集序〉文 中有云:

然風會所趨,質文遞變,如食本療飢,而陸海窮究其滋味。3

1 張 維 屏 《 紀 昀 與 乾 嘉 學 術 》 云 :「 紀 昀 察 覺 出 『 變 化 』 二 字 正 是 文 學 流 派 發 展 歷 史 中 的 原 動 力 。 紀 氏 觀 察 到 『 擬 議 』 與 『 變 化 』 兩 者 可 以 概 括 文 學 史 上 正 變 的 現 象 。 」,頁 169。

王鎮遠亦云:「 紀 昀 認 為 學 古 和 新 變 是 構 成 各 種 不 同 文 學 流 派 的 原 因 。 他 用 『 擬 議 』『 變 化』來概括文學史上源流正變的現象。」,見〈紀昀文學思想初探〉,頁 282。

2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206。

3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204。

文中說明隨著時代之更迭,文學之趨向亦會與時俱變。以此觀點論詩,

則有如〈書韓致堯翰林集後二則〉之言:

詩隨運會,亦莫知其然而然。論詩者不逆挽其弊,則不足以止其衰;

不節取其長,則不足以盡其變。4

紀氏表達了其對於歷代詩歌發展之基本立場,即是詩歌之遞變不容以「某一 時代的詩歌風格作為衡量一切時代文學作品的標準」5之偏執觀點看待,而是 在「衰極而變」的境況中發展延伸,因此詩歌方能「日變而日新」。6

順此而言,則詩歌隨著時代之遞嬗而演變,即是為了力矯「盛極而衰」

之弊。紀昀〈冶亭詩介序〉一文有以下表示:

夫文章格律與世俱變者也。有一變,必有一弊;弊極而變,又生焉。

互相激,互相救也。7

此言深具時代觀點,亦是前有所承。8一時有一時之流行,流行至久,後人徒 事模擬而不思情意之創造與境界之提昇,積弊自生,因此變化之議由此而起。

然而紀昀實為清人詩論批評家之特出者,其能更深一層著眼文章日變之際,

歸納出風尚之匯集形成的人心變化,〈愛鼎堂遺集序〉一文嘗表明「詩歌演變 中趨風尚者隨波逐流之弊,而變風尚者爭長反正的創變心態」9;然而誠如第 四章第三節之所述,紀昀更對能在門戶傾軋、陋習積壞之餘,不隨流俗以自 成一家之言、反映時代與個人性情者的詩人作家予以稱賞,因其之「變化」

超越門戶拘限,足以在詩歌發展史中據一席之位。以上,可見紀昀不僅以「變

4 《遺集》文卷十一,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251。

5 見王鎮遠〈紀昀文學思想初探〉,頁 278。

6 紀 昀 〈 四 百 三 十 二 峰 草 堂 詩 鈔 序 〉, 見 《 遺 集》 文 卷 九 , 收 入 《 紀 曉 嵐 文 集 》, 冊 1 ,頁 207。

7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190。

8 董 雅 蘭 《 紀 昀 文 初 探 》 中 論 及 紀 昀 〈 冶 亭 詩 介 序 〉 有 云 :「 此 文 章 代 變 之 論 , 與 《 易 傳 》 的 循 環 發 展 觀 以 及 劉 勰 的 通 變 思 想 甚 為 接 近 。 學 者 鄔 國 平 、 王 鎮 遠 、 周 積 明 等 皆 有 相 關 的分析。」,頁 153。

9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188。

化」之觀念看待宋詩,亦以相同之態度詮釋歷代詩歌創作的演變。

以紀昀論述歷代詩歌之內容觀之,其歸本於詩人時代背景因素之影響,

強調詩作應當表現個人性情之例,亦為其「變創」詩論的落實。如〈田侯松 巖詩序〉有云:

同一書也,而晉法與唐法分;同一畫也,而南宋與北宋分,其源一而 其流別也。流別既分,則一派之中自有一派之詣極,不相攝亦不相勝 也。惟詩亦然。兩漢之詩,緣事抒情而已;至魏而宴游之篇作;至 晉 、 宋而游覽之什盛。故劉彥和謂「莊老告退,山水方滋」也。然其時門 戶未分,但一時自為一風氣,一人自出一機軸耳。10

「一時自為一風氣」,因此其舉魏晉之作有別於漢詩,宋詩有別於唐詩等例,

認為詩歌不必強分高下優劣。而一代詩歌之發展亦是「數變」之完成,如其

〈冶亭詩介序〉中對宋詩演變之描述11;如其《瀛奎律髓刊誤》評陳子昂〈送 魏大從軍〉之批語即陳述了唐詩之變皆「不得不然之勢」12。諸此,表現了 紀昀以「與時俱變」論詩的觀點。而「一人自出一機軸」,方能突破積習,展 現紀昀論詩所謂「文學代變,挽弊止衰」13之見,亦為詩人自身性情本色之 呈顯。紀昀〈冰甌草序〉即言:「詩本乎性情者然也。」14,〈郭茗山詩集序〉

亦云:

詩者,性情之所之,與人品學問之所見,殆不誣乎!15

詩人各運心思,投注自身之情感,則其詩作將不同於他人的人云亦云,反是 展現自家之精神特色,別具一格;觀諸紀昀批評宋代詩人巨擘者,無不以呈

10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201。

11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190。

12 見《瀛奎律髓刊誤》,冊 3,頁 921。

13 見董雅蘭《紀昀文初探》,頁 154。

14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186。

15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192。

顯詩人性情本色為要,如蘇軾、黃庭堅與陳師道等。而其〈清艷堂詩序〉中 言及歷代詩人名家詩歌風格之多變,亦為這些變化下一結語:

千變萬化,不名一體,而其抒寫性情,一也。16

證明紀昀論詩對於詩歌風格之遞變,風尚人心之趨向,有其涵容變化的見解,

但是變創之詩作乃是為了呈現詩人不同於他人之性情本色,此一基本立場亦 不容忽略。

張維屏論及紀昀的「變化」之觀有云:

透過歷史上詩文的古今之「變」,可以把一家詩與一代詩連結在通貫的 文學評論史的脈絡之中。紀昀評論古今詩文,不是用定奪高下的價值 判斷,而是站在史學的角度來觀察歷代詩文流派的演變。17

的確,紀昀藉由「一時自為一風氣,一人自出一機軸」的論詩角度評論歷代 詩文,凸顯出其奉命修纂四庫書之後,論學視野的宏觀與遠大,不依傍門戶,

不遽分高下;以「變創」觀念評定諸家詩作,進而貫串成評斷一代詩歌之闊 達境界。因此後來之研究恆以「獨具史的概念」18稱賞其對歷代詩歌之批評 內容,如朱東潤、王鎮遠等。但是細究紀昀強調「變化」的論詩觀點,其「變 化」非毫無目標、天馬行空而為之,而是在前有所承的基礎上進行詩作之創 新。

16 《遺集》文卷九,見《紀曉嵐文集》,冊 1,頁 202。

17 見《紀昀與乾嘉學術》,頁 170。

18 見 朱 東 潤 《 中 國 文 學 批 評 史 大 綱 》,頁 354。 王 鎮 遠 〈 紀 昀 文 學 思 想 初 探 〉 中 云 :「 以 歷 史的角度評騭文學流派與個別作家,遂成為紀昀文學批評的一個特點。」,頁 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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