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討論

本節就研究結果分為對「『台語』等於『閩南語』的態度」、「對『擴 充台語』的看法」、「對『福佬話』的態度」及「對『台語』的爭議及命名 原則態度」等四個層面來討論，並且分述如下：

一、「台語」等於「閩南語」的態度

由本層面的研究結果發現，大多數的客家人不贊成「台語」就是「閩 南語」的說法，並且認為將「台語」等於「閩南語」對客家人是不公平的、

是不合理的且是不自然的，是霸道而且無助於族群和諧的說法。

由結果顯示大多數的受訪者對「台語」等於「閩南話」這樣的說法，

都抱持著不認同的看法，這個態度是意料中之事，許多客家雜誌中的文 章、意見領袖對「台語」的名稱有相當多的負面批評。羅肇錦（1995）認 為，閩南人反對「國語就是北京話¹⁵」，卻一再強調「台語」就是「閩南話」。 既然「北京話就是國語」是一個霸道的稱呼，閩南人就更應該能體會出「閩 南話就是台語」也是另一個霸道的稱呼，罵「國語」霸道之際，反而讓「台 語」更顯霸道。鍾榮富（2002）也表示，民進黨政府雖然口口聲聲要「尊 重各個族群」及「尊重各個族語」，卻讓閩南人以外的其他族群感受到「台 語」（閩南語）的強勢與粗暴，在公開場合甚至政治場合直接以閩南語作 為唯一的語言，將「閩南語」直接說成「台語」，在這樣的情況下讓客家 人要以何種態度來面對？

客家人在台灣社會中長期於尷尬的位置，面對原住民時是漢人，面對 外省人是本省人，面對閩南族群時總是被排除在歷史書寫的範圍之外，這 樣不上不下的尷尬地位讓客家人隱身在社會之中，不敢表達自己的客家人 身分，由於自尊心及自信心的喪失，使得客家人的母語在面對閩南語強勢

15 這裡所稱的北京話及國語，已於 92 年 2 月 10 日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第 13 次會議中改稱呼 為「華語」，一般民間仍習慣以「國語」稱呼「北京話」。

運作及政府強力推行國語政策的結果，讓客家語嚴重的流失（李易蓉，

1995）。這種現象直到 1980 年代台灣社會「本土化」運動興起，許多客家 人開始正視自己族群語言流失的危機，在 1988 年發起「還我母語」大遊 行，爭取客家語在公共領域發生的機會，同時面對福佬族群繼承過去連橫 所提出的「台灣民族史觀」將最多人使用的「福佬話」直接透過社會運動 的場合，將其定義為「台語」，這樣的論述雖然有助於凝聚「台灣人」的 主體意識，挑戰國民黨的權威，抵抗國語政策的壓迫，卻讓同樣被國民黨 政府界定為「台灣人」或「本省人」的客家族群感受到除了來自國語政策 得壓迫，也感受到來自福佬人的語言－「台語」的壓迫（王甫昌，2003）。

面對福佬人的人數優勢，客家人自認在語言、歷史定位及政治經濟各 方面都是弱勢族群，過去福佬人和客家人一樣在政治、文化上都受到國民 黨政府的不公平待遇，但是當「本土化」的熱潮掀起之時，使得閩南話因 為使用者較多，而漸漸成為國語之外的另一個強勢語言的情況下，客家人 產生了一個對抗性的「客家人」認同的意識，而這樣對抗性的族群意識在 面對「福佬人」時特別突顯（王甫昌，1998b）。客家菁英透過媒體突顯這 樣的弱勢族群的意識，例如：《客家》雜誌第 29 期 1992 年 10 月份的社論

「『台語』正解」強烈的指出，認為將「台語」解釋成閩南語是既淺短而 又霸道，是既疏荒而又偏頗的論調。

客家族群建構「客家人也是台灣的主人、客家話也是台灣話」的立場，

對福佬族群獨佔「台語」這個名稱提出不平之鳴，主張「台語」這個名稱 不能也不是專指「閩南語」，並且提出「『閩南語就是閩南語』，就是『福 佬話』，何必硬稱為『台語』」的論點，爭取客家人在台灣歷史上的詮釋權，

不願被排除在「台灣人」的定義之外。反對「台語」就是「閩南語」是客 家人想要擺脫「弱勢現狀」的開端，客家菁英們要客家話被社會大眾聽見，

要重新填充客家人會台灣社會的地位，要面對昔日同為反抗國民黨政權的 福佬人強勢的威脅，透過將「台語」問題化的爭論，提升客家籍的知識份 子對政治的參與，用以提升客家人、客家話在台灣的地位（謝文華，2002）。

在本調查結果發現，傾向贊成「『台語』就是『閩南語』」的受訪者有 27.4％，而傾向「不贊成」的受訪者有 51.3％，有 21.2％的受訪者選擇「普 通」。由丘昌泰等人接受行政院客家委員會補助的〈2004 年桃竹苗地區客 家族群的社會文化調查報告〉中提問「是否同意『台語就是福佬話』這種 說法：客家族群對於『台語就是福佬話』這種說法的意見如何呢？」根據 該調查的結果顯示，有 51.1％的民眾「非常同意」或「同意」這種說法¹⁶， 有 36.3％的民眾「不同意」或「非常不同意」，另外，有一成多的民眾對 此說法「無意見」（丘昌泰等，2006）。

本文的調查結果與丘昌泰等人的調查結果相反，筆者推測其間的差異 可能與受訪的地區不同、族群接觸的情況不同及受訪者的身分背景不同有 關，本研究單只就苗栗市區作為調查地區，苗栗市屬於「客家人集中地區

17」，與閩南人接觸程度不如桃竹地區的客家人，而且本研究調查的客家人 身分類別以公、教人員居多（「公」有 23.0％；而「教」有 30.1％，共有 53.1％，人數比例超過受訪者的半數），教育程度多屬大學大專以上（「大 學大專」佔有 49.6％；「研究所以上」有 9.7％，共擁有 59.3％，人數比例 也超過受訪人數的一半以上），相對於丘昌泰等人調查的受訪者背景資 料，「教育程度」方面，以「高中普通科」者的比例最高，佔有 19.55％；

其次分別為「小學」15.83％、「國中」13.50％、「大學」13.22％、「高職」

12.76％，其餘比例皆不滿一成，而在「職業」方面，以「服務業」的比例 最高為 17.69％，其次為「家管」14.99％及「技術人員」10.52％，其餘比 例皆不滿一成。與丘昌泰等人的調查受訪者背景相比較，本研究在這些擁 有高學歷背景及公教身分受訪者的比例偏高，該類的受訪者對屬於自己族 群意識的議題關注度會高於其他的受訪者，而該類的受訪者佔有本調查訪

16 彭芊琪（2005）在〈外省客家人的本土化：以廣東陸豐莊氏宗族為例〉一文中指出：在 2005 年「桃竹苗地區客家群社會變遷調查」的報告中指出，51.12％的人同意「台語就是福佬話」。

與丘昌泰等人的調查結果非常接近。

17 王甫昌（2002b）依據 1966 年及 1990 年的「臺閩地區人口普查資料」，將臺灣地區各鄉鎮市 區族群人口分布情況，劃分為「原住民集中區」、「客家人集中區」、「閩南人絕對多數區」、「外 省人比較高區」、「閩南、客家較多區」、「閩南、外省較多區」及「混合區」七個類型。

問對象的半數以上，所以整體調查結果對於「『台語』就是『閩南語』」的 反對情形就更明顯了。

二、「擴充台語」的態度

大多數的客家人贊成將台灣的各種語言都稱呼為「台語」，並且認為 將在台灣的各種語言都稱之為「台語」是公平的、是合理的，而且是有助 於族群合諧的，但是不贊成將「福佬話」的語言名稱改為「福佬台語」，

將「客家話」改成「客家台語」。

這樣的調查結果是可以預期的，但是也是耐人尋味的。客家人將「台 語」定義為「台灣各族群所使用的語言」，意圖將相對於福佬族群、福佬 話而言為弱勢的其他族群都放在同一「台灣人」的定位之中，用以聯合其 他族群來挑戰已屬於實質上強勢族群的福佬人（王甫昌，2002b）。將「台 灣人」定義為「居住在台灣這塊土地的所有族群」，而「台灣人」所使用 的語言就是「台語」。客家菁英們認為所謂的「台語」應該指在台灣所使 用的語言都是台語，包括原住民與、北京話、閩南語及客語（羅肇錦，

1995）。第 106 期的客家雜誌社論刊載著：「推動台語為法定語言（official language）的確是強而有利的作法；『台語』包含原住民、客家、福佬語等。」

雖然福佬人是台灣人口數最多的第一大族群，但是生活在台灣的族群 並非只有福佬族群，尚有客家族群、原住民族群及外省族群，現在更有所 謂的「外籍配偶」等等的新住民，這些不同的族群都生活在台灣，也都有 自己族群使用的語言，客家人認為福佬人不能專擅「台灣人」及「台語」

的名稱，因為它們是屬於在台灣所有族群所共有、共享的。福佬人不能獨 佔「台灣人」、「台語」的名詞，就不能將客家人排除在「台灣人」的概念 之外。長久以來，客家族群最耿耿於懷的，就是在作語言、或是族群別分 類時，福佬人老是獨佔「台語／台灣話」、以及「台灣人／本省人」的身 分，彷彿客家人所講的話就不是台灣的語言、客家人就不是台灣人似的（施

正鋒，2004）。客家人也是台灣的主人，客家話當然也是台灣話，福佬人 習慣自稱為「台灣人」，其實只是「台灣人之ㄧ」，台灣人應包括原住民 語系人、福佬語系人、客家語系人及中國大陸語系人（李喬，1991）。客 家人在台灣這塊土地上辛苦耕耘了四百年，與福佬族群一起經歷了前清的 治理，反抗日本殖民統治，受到前國民黨政權「國語政策」的打壓，曾經 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福佬人和客家人是並肩打拼的夥伴，一起努力的目標 是要讓台灣這個社會更民主、更開放、更尊重少數族群。

在本研究調查中，筆者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結果，有 50.5％的訪者認 為將「閩南話、客家話、華語及原住民語」都稱為「台語」比較公平，但 是有 50.4％的受訪者不贊成將「福佬話、客家話」改為「福佬台語」和「客 家台語」。這是一個有趣的發現，雖然將「台語」變成台灣各語言的簡稱，

但是「客家話」這個語言的稱呼卻和「台語」兩個字無關，因為客家人仍 喜歡將「客家話」稱為「客家話」，並不希望將「客家話」改成「客家台 語」或「台灣客家話」。羅肇錦的觀點似乎對上述的結果提供了答案，羅

但是「客家話」這個語言的稱呼卻和「台語」兩個字無關，因為客家人仍 喜歡將「客家話」稱為「客家話」，並不希望將「客家話」改成「客家台 語」或「台灣客家話」。羅肇錦的觀點似乎對上述的結果提供了答案，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