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分析

在結構分析這部分則專就單音詞、合成詞³¹及複合詞來分析，玆以分述如下：

（一）單音詞

單音詞的結構簡單，通常以一個音節代表一個意義為一個詞句的情形最常 見，多音節的語位較少；這種單音節的詞若能獨用則為詞。以下就賴和小說中閩 南語詞彙的單音詞列舉如下：

（1）、名詞：

甌（013）³²、某（048）、柴（101）、厝（114）、工（176）、

本（281）、舍（312）、代（335）、塗（400）。

（2）、形容詞：

暗（004）、準（099）、厚（183）、加（184）、歹（290）、

著（365）、長（368）。

（3）、動詞：

30 參見葉蜚聲、徐通鏘所著，《語言學綱要》，（書林書局，1995 年三刷，頁 141）。

31 詞由語位構成，由一個語位形成的詞叫單純詞，由一個以上語位形成的詞叫合成詞。

無（034）、招（074）、飼（103）、^毛_火（117）、炊（118）、春

（110）、幹（174）、講（205）、刈（210）、起（217）、惡

（264）、贌（267）、卜（279）、拍（286）、撲（295）、燒

（319）、糴（350）、著（365）、刣（383）、趁（384）、躂

（386）、透（387）、提（394）、痛（396）、完（402）。

（4）、副詞：

即（059）、外（126）、敢（173）、顧（209）、攏（253）、

偌（258）、著（365）。

（5）、連詞：

轉（369）。

（6）、介詞：

對（376）。

（7）人稱代詞：

阮（133）、伊（157）、汝（237）、恁（249）。

（8）疑問代詞：

啥（311）

（9）指示代詞：

這（076）

這裡加以敘述的是賴和所使用的人稱代詞。在整理賴和小說中，發現賴和多 先以敘述為主，間用描寫和人物話語，沒有使用太多的修飾詞去形容，但有很強 的描摹力。它有一個敘述人，或出面（第一人稱）或不出面（第三人稱），一切都 是作者敘述他的描摹。人物的對話也是敘述者的轉述嵌在敘述的語言中心。所以 在賴和小說中，人稱代詞就呈現了不同的面貌。並且值得一提的是賴和小說中用 第三人稱“他”多用以敘述文中主角的生活境況，而用第三人稱“她”“牠”不 停地交替變換，也許是作者無所謂的行文、無特定名稱界定，或者如林瑞明所言：

「她」字的用法，是開風氣之先，以後才有楊雲萍在《人人》雜誌裏使用。³³抑

或是當時臺灣社會認為女字偏旁的“她”就像女性一般是輕賤的，一如日治時期 被日本統治的台灣是沒什麼社會地位的。而用“牠”則多表現在對殖民者或對當 局的不滿與氣憤，若與殖民者或當局有關，則出現的次數便較多，在＜鬪鬧熱＞

一文中，甚至出現「牠媽的」的字眼，這樣罵人的粗話在台灣閩南語裡是不會如 此使用的，更何況這句粗話在對白裡出現了六次。這和中國大陸的白話小說就很 不一樣，有一種「臺灣味」，具有親切性。我們可從以下例文得之：

「能夠合官廳的意思，那就……」甲說：「牠媽的，看牠有多大力量能夠反對。」

「聽說有人在講和，可能成功嗎？」老人懷疑地問。」「牠媽的！」甲奮奮地罵：

「花各人自己的錢，牠不和人家分擔，不趕牠出福戶去，也就便宜，要硬來阻鬧 人家的興頭，牠媽的！」。（《賴和手稿集．小說卷．鬪鬧熱》p78-79）

然而，賴和在小說更嘗試使用了特殊的人稱代詞：汝、伊……等。在臺灣閩 南方言中代詞有三大類：人稱代詞、指示代詞和疑問代詞。這三類代詞之間有很 密切的關係。在用人稱代詞的地方，經常也可以用指示代詞，如“伊是阮牽手”，

也可以說成“這是阮牽手”。某一個指示代詞，也往往可以用一個相應的疑問代 詞來發問，如表示時間的指示代詞“這陣”，可以用相應的疑問代詞“啥時陣”

來發問。³⁴

而在賴和小說中賴和也巧妙地運用之。一般來說台灣閩南語中的單數人稱代 詞，第一人稱「我」gua²、第二人稱「汝」li²、第三人稱「伊」i¹。而複數人稱代 詞，第一人稱「阮」gun²、lan²、第二人稱「恁」lin²、第三人稱「因」in¹。而從 這單、複數人稱代詞的讀音中，可以看出這類代詞有一個明顯的特點，就是用前 鼻音韻尾【-n】的有無，來表達單、複數的人稱代詞。單數的人稱代詞，一加上

【-n】韻尾，即變成複數的人稱代詞。試整理如下：

單數 複數 第一人稱 我 gua² 阮 gun²、lan² 第二人稱 汝 li² 恁 lin² 第三人稱 伊 i¹ 因 in¹

可以說這【-n】韻尾相當於國語中的「們」。但張振興（1996：143）則認為：

【-n】韻尾僅僅是一個不成音節的單音，一旦離開了這類人稱代詞的環境，

就變得毫無意義。故其推想，複數的“阮、恁、因”可能是“我儂、你儂、伊儂

”合音的結果。

而賴和運用這些特殊的人稱代詞，則多用於人物對話中，其中在＜一桿「稱 仔」＞中，其使用第二人稱「汝」，有 13 次之多，凸顯出其作品中濃厚的鄉土風 味。試從例文中即可看出：

「大人要什麼不要？」牠就站在腳回答她說：「汝的貨色比較新鮮些。」（《賴 和手稿集．筆記卷．一桿「稱仔」》p211）

「汝這該死的東西要到市上來做生意，只這一點就不曉得，該死！她叫汝稱，稱 過就趕緊送她，汝說有幾斤幾兩要怎麼樣？難道她拿出錢來汝敢收起來嗎？」

（《賴和手稿集．筆記卷．一桿「稱仔」》p212）

從中可以看出賴和於小說中使用人稱代詞的用意。

總結上述單音節單音詞，因為都能出現在各種功能架構裡，完整地表達語意，

因此是一些單音節單音詞。

值得一提的是像：狡怪（180）一類詞彙雖是複合詞，但是今天閩南語很少單 獨使用一個音節，也許可以歸納為多音節的單純詞。³⁵

有些詞雖不能獨立運用，但能無限制和其它語位結合成詞，例如所有的量詞

都可以和數詞無限制的組合，成一「定量複合詞」。³⁶在賴和小說中我們就可以舉 出一些：一晡（078）、一四界（079）一陣（080）、半暝（280）、三世人（301），

這些詞彙便是定量複合詞。

（二）合成詞

合成詞是指本來具獨立性、單獨用法的兩個以上的詞素（單詞）結合起來構 成一個新詞，其詞性和意義都是新的。如：風＋雨→風雨。這種由兩個詞素結合 成為合成詞的方式有重疊、附加、複合三種類型。³⁷

1、重疊

賴和小說中的閩南語詞彙也出現了幾種不同形態的重疊構詞，但數量不多，

其在閩南語詞彙中的統計所出現的重疊形態有：

（1）ABB

這種重疊通常發生在形容詞，是由單音節形容詞加上重疊譬況詞而成的，形 容詞重疊的目的是在表示狀態的各種程度；而閩南語的重疊譬況造詞現象很活 潑，由以下「惡爬爬」（兇巴巴，265）的例子我們可以清楚了解。

「不是講還打下底作？」「那駛伊娘惡爬爬，不時來趕來迫，也不是害？」（《賴 和手稿集．赴會》p111．10）

而「面紅紅」（臉紅，031），「紅紅」比單音節形容詞不重疊程度還弱，即「紅 紅」沒有「紅」那麼紅，但若是「面紅紅紅」，則是最高級形容臉紅的意思，但在

36 參見楊秀芳（1991：155~156）。

賴和小說的閩南語詞彙中，並未出現此種「AAA」重疊形式。

「哦！這你看去問恁區委員看，我不知道，事務員笑著回答他，這笑使添福兄 惶惑起來，不知這是笑他憨想，也是笑他什麼，他已沒有再問的勇氣，面紅紅走 出事務室。（《賴和手稿集．小說卷．豐作》p182．8）

（2）AAB

這種重疊詞多半發生在動詞，重疊的部分主要用來增加生動感，由賴和小說 中的例子「險險仔」（差一點，136），可以得知。

「那有這樣隨便！」不待西醫說完傍邊又有人插嘴了：「那一年他被官廳拿去 那樣刑罰，險險仔無生命，他尚不肯傳出來，只講幾句話他就肯傳？好笑！」（《賴 和全集一•小說卷．蛇先生》p100．7）

（3）AABB

這類重疊詞有些是 AB 本來就是複合詞，「AABB」的形式多半有加強語氣的 作用，如「嘻嘻嘩嘩」（熱鬧喧嘩，135），將人們說笑，嘻嘻哈哈的喧嘩聲，很貼 切的表現出來。

「厭人」一婦人說：「到大街上玩去罷，那邊較鬧熱。」孩子們得到指示，嘻 嘻嘩嘩地跑去。（《賴和手稿集．小說卷．鬪鬧熱》p70．4）。

（4）ABAB

這是雙音節詞的另一種重疊方式，AB 本身多半是形容詞，單音節形容詞附 加詞尾的情形在閩南語中相當普遍，雙音節形容詞則較少，有些所附加的詞尾可

以看出和形容詞本身有語意上的關係，但賴和小說中所出現的閩南語詞彙卻看不 出，例如：「濆的濆的」（生氣貌，050）。

好啊！你原是叛逆者的一黨」，哈,哈！這是兩人的笑聲。「『而今太息親權墜，

要殺偏教不可能』，好好好！這真足以氣殺那班父權論者，那漢老頭兒氣得嘴鬚濆 的濆的模樣被你畫出來了。」（《賴和手稿集．小說卷．雕古董》p131．12）

（5）ABAC

這是不完全重疊，由一個雙音節形容詞（AB）和另一個雙音節形容詞（AC）

結合，這兩個雙音節形容詞本身的第一個音節必須是其同的成分，即 AB＋AC→

ABAC。由賴和小說中的詞例「無天無地」（無法無天，044）可以看出，語氣的 強調意味非常濃厚。

他竟受到催眠似的，服從那個人的號令，『拍的』一聲，一掌打到他母親的臉 上去。「夭壽死囝仔！你敢無天無地！」伊氣憤極了，話也有點振顫，嚷著說：「大 家！看！看他在打母親啦！」（《賴和全集一•小說卷．補大人》p75．15）

2、附加

附加是指詞根和詞頭或詞尾黏合的構詞方式，該合成詞的語意主要由詞根表 達，詞頭詞尾只有抽象的語法意義³⁸。例如：

（1）詞尾：

a、詞尾「仔」：

「仔」作詞尾，可以和名詞、動詞、形容容以及表示時間、地點、數量的詞

結合在一起。所以「仔」作為詞尾，可出現在下列情況：

（a）加在形體不大的普通名詞後面有細小之意。

屘仔（020）、查埔囝仔（052）、「稱仔」（110）、耳仔（139）、夭壽死囝 仔（160）、蛤仔（177）、雞仔（187）、留置間仔（248）、麵店仔（259）

卵鳥仔（263）、店仔（352）

而有些東西因為細小，一定都附加「仔」出現。

例如：「金仔」（200）。

但凡是數目大的數量詞都不能接「仔」，例如：大象仔。

（b）加在物質名詞後面表示數量不多。

例如：點仔（351）

若「仔」作數量詞，亦是表示所指數量之少，如：一點仔、兩點仔、三 點仔。用數詞「一、兩、三」已表示數量之少了，量詞「點、滴…..」等 亦是表示很少的量，再加上詞尾「仔」，就真的少得可憐了。

（c）加在聯繫或身份後表示輕視之意。

表示名詞詞尾的「仔」，是表示說話者對某種人或物的輕視態度。

例如：番仔（147）、開店仔（228）、王樂仔（266）

（d）加在重疊詞之後，當副詞用。

副詞詞尾的「仔」，加在重疊形容詞、副詞或動詞之後，可以作為修飾動 詞的狀語。

例如：「險險仔」（136）

（e）加在人名之後，表示愛稱。

例如：玉仔、琴仔、明仔，……。若是在加上詞頭「阿」，如阿玉仔，

那是熟悉而又熟悉，已是親近者的愛稱了。在賴和小說中有關於這些人 名加「仔」的因為人名皆不一，故無加以收入詞條中，於此再加以說明。

那是熟悉而又熟悉，已是親近者的愛稱了。在賴和小說中有關於這些人 名加「仔」的因為人名皆不一，故無加以收入詞條中，於此再加以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