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字分析

林瑞明先生曾提出，三十年代台灣話文作家的困境，就是如何將語言書寫成

49 施寶義•姜林森•潘玉江編，《漢語慣用語辭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88 年第二

文字：因為一部份台語的虛字、詞彙沒有適當或固定的漢字來表示。⁵⁰

我們打開賴和先生的創作年表目錄，他在台灣新文學的發展過程中，摸索出 一條以中國白話文為基調，但儘量容納方言、俚語的表現方式，以塑造台灣色彩，

但因為台灣閩南語缺乏一套完整的書寫係統，即使是像賴和先生這樣謹慎而有意 識地使用台灣話文來創作的作家，在創作過程中，都不可能鉅細靡遺地在古書中 尋找本字，就算本字已被確定，可能亦需考慮這些本字是否能被讀者接受，比如 儂（人）、喙（嘴）等，因此賴和先生在創作過程中勢必面臨如何將閩南語轉為書 面語的困擾，也往往建立一套屬於他個人的語言觀。

一般而言，台灣閩南語使用漢字的方法可分為四類：（a）借意思的訓讀字；（b）

依照語源音義皆合的本字；（c）借音的假借字；（d）獨創的本土字。⁵¹故筆者試 圖整理、歸納有關賴和先生小說中的的台灣閩南語詞彙的用字部份，可從下表得 知：

用字 詞 例

本字

愛睏神、暗、暗睏、暗頭、安怎、安呢、安呢講、案底、紅毛「塗」、

甌、拗蠻、后冬、網仔細、眠床、眠夢、面紅紅、面皮、濆的濆的、

文武、早起、早冬、十三天外、蹧躂、「走」街先、走棹、灶空、照 起工、種做、招、這層、這款、這冬、一晡、四界、咒死賭活、做 夥、租金、主顧、注死、自早、自前、專工、煎滾水、煎茶、怎死、

水雞、水雞母、水雞公、準、船仔頭、柴、飼、青草膏、稱仔、手 面趁食、處治、厝、厝內、炊、出水、憨想、外、外家、阮、漢醫、

漢藥、嘻嘻嘩嘩、「險險」仔、現時、歇一困、好膽、戽水、番仔、

反轉、歡喜、火斗、非同小可、份額、伊、伊娘、椅條、閹雞、煙 筒、緣投、夭壽囝仔、要緊、陰癀、應驗、陽癀、字運、日頭、教

50 林瑞明著，〈現階段台語文學之發展及其意義〉，文學台灣，卷 6，1992 年，頁 18。

51 本字：指音、義與字形皆相契合的漢字。訓讀字：使用借義不借音的漢字。假借字：使用借音 不借義的漢字。獨創的本土字：指漢字中不存在，社會大眾為需要而創的新字。參見黃宣範，《語 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台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1995 年 7 月新版，

示、甲當、敢、姦你娘、工、交關’交陪、夠額、厚、加、雞母、

雞母皮、加講、隔壁庄、紀念影、減去、鹹酸甜、驚伊、囝仔兄、

金紙、金銀紙、緊去、講、講古、講是、好講、摃死、古早、顧、

舊慣、規紀、幾下「擺」、巧乘咧、牽手、起、起家、起屁面、起報 頭、欠用錢、儉腸捏肚、乞食、恐驚、款式、看頭、開正、開店仔、

氣力、來去、落價、襤爛、鬧熱、利便、涼腔、粒積、了尾、了錢、

了去、了本、案仔內、留置間仔、落來、攏、攏總、攏是、路用、

偌、麵、物件、年尾、年頭、惡贌、放尿、放屎、別位、白仁、秘 方、變鬼、保庇、磅台、半暝、本、本錢、拍、拍拼、拍死、曝粟、

冇仔、撲、破草厝、販路、三不五時、衫褲、細漢、死鴨子的嘴巴、

時氣透、時行、是啥款、舍、未、先生禮、設使、新正、新正年頭、

身軀、生理、燒、相愛顧、燒金客、燒火、相拍、相拼、小可、上 好、所在、所費、隨時、大人、大量、逐尾、逐家伙、逐口灶、銅 貨銀鈸、同款、真「俗」、鬪鬧熱、豆粕、典衫當被、電柱、雕古董、

的確、長、轉倒落去、大尾、對、對頭、對頭親家、對頭買家、太 老、趁、賺大錢、透、頭前、頭家、頭家娘、頭老醉舍、聽看咧、

聽講、挑意故、添頭貼尾、塚仔埔、塗、塗厝、屜仔底、有無、有 法度、晚冬。

用字 詞 例

訓讀

暗「黑」、目「眶」赤、種「田人」、做「人」、「人」客、「嘴」尾、

「嘴」鬍、臭耳「人」、千「嘴」萬舌、憝直「人」、好「歹」冬、

赴「不」著、狡怪、崎「腳」、刈、鱸鰻、「不」當、歹、「歹」名聲、

「歹」聲、「歹」運、三世「人」、相爭賺「吃」、世間「人」、「使用 人」、逐「人」、「擔」子、亭仔「腳」、咱、「咱」的、「未」來的時、

讀冊「仔」、點「仔」、店「仔」、店「仔」內、店「仔」頭、囝「仔」、

夭壽囝「仔」、卵鳥「仔」、金「仔」、雞「仔」、蛤「仔」、耳「仔」、

提、棹「頂」、躂、完、無、「無」伊法、「無」法度、「無」要緊、「無」

應、「無」路用、「無」膽、「無」聽見講、「無」天「無」地、「無」

定著、「無」的確、樹「要」樹皮、人「要」面皮、「腳」巾。

假借

阿罩霧、渥花、麻雀、「免」講、「免」著驚、無「賴」久、某、尾 衙、「查埔」囝仔、即、「即」是、「進」前、秦得參、種「去」好、

「爭」差、致「陰」、做「息」、準「煞去」、「生」菜、淺拖、厝「頂」、

吹雞歸、春、春錢、兄甚、好「空」、「下」半「脯」、「哈」燒茶、「喫」

起烟、荷老、咸慢、油炸「檜」、狗「矢」埔變做狀元地、崎「頂」、

講去真對、去、惡「爬爬」、王樂仔、白賊、卜、結親「成」、著、「駛」

伊娘、啥「代」、代、代志、「大」先、茶古、竹排、擲頭、「允」有、

督龜、倒位、「頭」路、疼、「同」款、家「伙」。

本土字

目「睭」、目「睭毛」、「屘」仔、「勿會」記得、無「刣」死、查某

「嫺」、「喰」錢、「喰」酒、「喰」虧、「喰」茶、恁、刣。

＊以賴和先生 407 條台灣閩南語詞彙，做一估計，有些是一個詞彙裡既是本字 又是假借，故這時候只能統一放置一個範圍，如：有關「無」的部份皆放至訓 讀的範圍。

由這當中發現：賴和先生其使用本字最多約佔六成五，假借字和訓讀字約佔 一成五，本土字則最少不到一成。換句話說，賴和先生在台灣閩南語漢字使用方 法由最常用到最不常用順序：本字＞假借字＞訓讀字＞本土字。玆列表如下：

漢語用字 本字 訓讀字 假借字 本土字 賴和閩南語詞彙 252/407 63/407 68/407 12/407

比例 61.91％ 15.47％ 16.70％ 2.94％

從表中我們可以看出：台灣新文學的開拓者賴和先生，從一開始寫作是以中 國白話文為基調，加上一些台灣話語氣，因此在台灣新文學史上首先崛起。在一 九三○年八月，黃石輝先生展開鄉土文學論戰⁵²之後，接著由郭秋生掀起的台灣 話文論戰⁵³，他們提出的看法，賴和理智上認可，我們可從一九三二年一月廿七 日給郭秋生先生的信裡，賴和先生寫到：

新字的創造，我也是認定一程度有必要，不過總要在既定文字裡尋不出

「音」、「意」兩可以通用的時，不得已才創來用，若既成字裡有意通而音不 諧的時候，我想還是用既成字，附以旁註較易普遍。⁵⁴

由此我們得知台灣閩南語中有些有音無字的問題，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解決，

而且通篇以台灣本土字來書寫，亦是顯見的困難，故其本土字的比例佔最低。而 遇到有音無字的情況最普遍的反應就是用訓讀法或假借法去處理，在參見黃宣範

（1993：387~389）⁵⁵所做的數據調查發現如下：

漢語用字 本字 訓讀字 假借字 本土字 日據時代 26.6％ 37.7％ 25.6％ 10.0％

由此數據中可以發現日治時代的作家台語文的用字以訓讀字最多，日治時代 在強勢「日本語」的環境之下，遇到台灣閩南語疑似不明白的字，就從借義不借 音的字去探討，故訓讀字最多。而由於賴和的漢文基礎與民族意識，又善用中國 白話文，在台灣話文論戰之後，充分意識到作為表現社會現實的文學，其該如何

52 黃石輝先生對於用字問題，認為：文字是人造的，隨語言而變遷，不合用者可放棄，不夠用的 就增加，因而提出兩個辦法，一為採用代字，亦就是借義不借音，二為另做（即造）新字。

53 郭秋生先生認為一、臺灣話的文字化應採集過去的歌謠及現行的民歌，要考據該言語有無音義 完全一致的既成漢字，有便適用；若有二種同音義的字，則採用較通俗的一種，無須拘泥於典故、

語源。二、用最善的方法註明新字的字音。

54 中島利郎編，《1930 年代台灣鄉土文學論戰資料彙編》，高雄：春暉出版社，2003 年 3 月，第 一版一刷，頁 249。

55黃宣範，《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灣語言社會學的研究》，台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1995

尋求「音義一致」來凸顯在內容上展現對台灣本體的正視。如何讓小說的語言能 口語化，能否讓讀者能理解或讀懂？這些我們就必須從賴和小說中的用字習慣來 逐一探析。以下即對賴和先生在創作小說時的用字情形，進行觀察分析，玆以分 述如下：

（一）本字：

所謂本字，就是音、義的演變可以從傳統的反切材料或古音研究中，找到對 應規則，強調字形與字音、字義完全契合相符的字。周長楫•康啟明（1997：536）

言及：「台灣閩南話的詞語使用這種漢字書寫，在語音上這個漢字固有的語音形 式（如古韻書記載的反切語）必須按古今語音演變規律和台灣閩南語的讀音（不 論文讀音或白讀音）是相符合的，這個漢字的意義也符合台灣閩南話詞語的要求。」

56林慶勳更認為：「臺灣閩南語的文字化，除非避開漢字而不用，否則本字的討論 可能不能免，不然其中夾雜著訓讀字甚至假借字，對文字意義的理解必然要打折 扣。」⁵⁷

在賴和小說的台灣閩南語詞彙中也運用了一些本字，由於能力所及，只能就 自己對本字的基本認識略舉數例於下；加以說明的是除了由於有些同一詞條有好 些例子，故引用原文即以二、三章的詞條編號來替之出處，如：「暗」在二、三 章的詞條（006）可以找到。

編號 本字 國語詞義 原文

01 暗 am³ 黑 是日頭要暗的時候。（004）

02 紅毛「塗」ang⁵ mng⁵

「thoo⁵」

泥土 以前的水圳，不像現今有紅毛塗，可以 造浮梘。（012）

03 甌 au¹ 杯 待茶出味了，乃倒了一甌哈著啜著。

56周長楫•康啟明合著，《台灣閩南話教程》，安可出版社，1997 年初版，頁 536。

（013）

pai^2好幾次

19 乞食 khih⁴ ciah⁸ 乞討 「豐作？給你害到要去做乞食」（223）

20 「落」價 lak⁴ ke³ 降 哼！今年會社準喰虧，糖現在講又落 價，哼！（249）

21 鬧熱 lau⁷ jiat⁸ 熱鬧 到了晚上，人們應當休息的時候，就更 鬧熱了，可見這些人是不感到有休息的 必要。（235）

22 攏 long² 全 以前年年都被會社贏去，做田人攏受 虧。（253）

23 物件 mih⁸ kiann⁷ 東西 度年的物件大部予備足時。（259）

24 保庇 po² pi³ 保護庇佑 托天保庇，……聽說胎兒沒有異狀，母 體也屬健全，沒有危險。（276）

25 本 pun² 本錢 這些錢去做本，看恁的字運。（281）

26 「拍」拼 phah⁴ piann³

努力 「講文化的？若是搶到他們大概就會拍 拼也無定著？」（286）

27 上好 siong⁷ ho² 最好 后：我聽見講，那少年曾對人講：「世間 只有錢上好」。（327）

28 所在 soo² cai⁷ 處所 你去問了怎樣？那所在的人另有什麼方

28 所在 soo² cai⁷ 處所 你去問了怎樣？那所在的人另有什麼方